森林很大。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上,.超讚 】
吳矩走了大約半個時辰,還沒有發現任何人類活動過的痕跡。四周隻有無盡的樹木、灌木、藤蔓,偶爾有一兩隻小獸從草叢中竄過,速度極快,連是什麼都沒看清就消失在了密林深處。
「這裡的動物不多。」吳規的聲音從勁木中傳出來,「而且都很警覺。你剛才經過的那片灌木叢裡,至少有三隻兔子,都在你靠近之前就跑了。」
吳矩點了點頭。他也在觀察這片森林——這裡的靈氣濃度雖然高,但動物的數量反而比勁木村後山少得多。
這不太正常。
「可能是因為靈氣濃鬱,催生了太多妖獸。這些妖獸將所有動物都管轄了起來,就像剛才的沼澤地一樣。」吳規猜測道,「也有可能是被像我們這樣的試煉者獵殺的差不多了,學聰明瞭,警惕性這麼高。」
吳矩覺得哥哥說得有道理。他沒有糾結這個問題,而是加快了腳步,想要儘快摸清這片森林的地形。
又走了大約一刻鐘,他聽見了水聲。
不是溪流那種潺潺的細響,而是瀑布那種轟隆轟隆的轟鳴。水聲從前方傳來,越來越近,空氣中多了一股潮濕的水汽,打在臉上涼絲絲的。
吳矩放慢了腳步,貓著腰,借著灌木的遮擋,一點一點地靠近。
森林中,水源都是各種野獸必爭之地,他必須要小心。
復行數十步,撥開灌木,瀑布出現在他眼前。
那是一道從懸崖上傾瀉而下的白練,高約數十丈,水流砸在下麵的小潭中,濺起漫天水霧。河不大,但水色碧綠,清澈見底,能看見水底的鵝卵石和幾條悠閒遊動的小魚。
看見潭水,吳矩眼前一亮,他支撐著最後一絲力氣來到河邊。這麼長時間的跋涉,讓吳矩感到一陣疲累,他感覺自己的雙腿已經快要不屬於自己了。
走了快有一個時辰了,再加上剛傳送過來時的極限逃生,粗布衣裳被汗水和露水浸透,黏糊糊地貼在麵板上。頭髮裡不知道什麼時候鑽進了幾片樹葉,脖子裡全是泥沙,連指甲縫裡都塞滿了黑色的泥土。
此外,身體被濃鬱的靈氣一衝,渾身上下的毛孔都在舒張,那些黏在麵板上的汙垢就顯得格外刺癢。
這讓從小就受哥哥教育要愛乾淨、講衛生的吳矩難受之極。
吳矩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瀑布從數十丈高的懸崖上傾瀉而下,砸在下麵的水潭中,濺起漫天水霧。小潭不大,但水色碧綠,清澈見底。小河邊緣較淺,能看到水底鋪滿了光滑的鵝卵石;越往中間越深,最深處約莫能沒過一個成年人的頭頂。小河的下遊是一條淺淺的支流,河水清澈,水深隻到成人的小腿,能看見河底的細沙和碎石。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水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整個水潭像是一塊被鑲嵌在森林中的翡翠。
吳矩再次確認了一眼四下無人。
隻有瀑布砸在水麵上的轟鳴聲,和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他看著清澈的潭水,很是心動。
「想洗就洗吧。」吳規看出了弟弟的想法,聲音從勁木中傳出來,帶著一絲懶洋洋的意味,「反正也沒人。你現在這副模樣,走到哪裡都帶著一股酸臭味,野獸都離你遠遠的。」
吳矩被哥哥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又一次四下看了看,確認沒有人,便三下五除二地把衣裳脫了,放在水裡先洗了洗,之後鋪放在岸邊的一塊石頭上。勁木也被他從腰間解下來,盤成一圈,放在衣裳旁邊。
他深吸一口氣,從水潭邊緣的淺水區慢慢走進水中。
清涼的潭水漫過腳踝、漫過膝蓋、漫過腰際。冰冰涼涼,吳矩舒服得差點叫出聲來。那些黏在麵板上的汙垢在水中慢慢剝落,被水流帶走。他繼續往深處走,直到水沒到胸口,才停下來,整個人泡在水中,隻露出一個腦袋。
他閉上眼睛,享受著這難得的放鬆時刻。
「舒服了?」吳規的聲音從岸邊的勁木中傳出來,帶著一絲笑意。
「舒服了。」吳矩咧嘴笑了。
「別泡太久,小心遇到什麼東西。」
「能有什麼東西?魚?」
「說不定有妖獸。」
吳矩被哥哥的話嚇了一跳,連忙睜眼鑽入水中,在水裡轉了一圈。
什麼也沒有。
「騙你的。」吳規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得意。
「哥哥!」吳矩知道自己又上當了,有些著惱。
「哈哈哈……」
聽見哥哥的笑聲,吳矩氣得把水潑向岸邊的勁木,但離得太遠,水花根本夠不到。他隻能作罷,重新泡回水裡,不理會哥哥,閉上眼睛享受起來。
陽光從頭頂灑下來,隔著水麵,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影。水聲、鳥鳴、風聲,所有的聲音都變得模糊而遙遠,像是在另一個世界。
他放鬆了身體,任由自己漂浮在水中。
忘記煩惱,忘記時間。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一刻鐘。
吳矩隱約聽見了一個聲音。
那不是瀑布的轟鳴,不是鳥鳴,而是一種很輕很輕的、像是有人在哼歌的聲音。
吳矩環顧,最後確認聲音從下遊傳來,而且還越來越近,他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下遊的小河中,一個人正趟著水,逆流而上。
那是一個看起來跟吳矩差不多大的女孩。穿著一身淡金色的錦袍,衣料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穿得起的料子。
但此時,那身華貴的錦袍已經被河水浸透,濕漉漉地貼在身上,裙擺在水麵上飄蕩,像一朵盛開的金色蓮花。
她的腰間繫著一條白色的絲帶,絲帶上掛著一塊玉牌,在河水中泡得看不清楚上麵的字。腳上的一雙繡鞋不知道什麼時候脫了,赤著腳踩在河底的細沙上。
她的頭髮烏黑如墨,用一根白玉簪子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邊,被水浸濕,貼在臉頰上。她的麵板很白,不是吳矩認為的那種病態的白,而是一種瑩潤的、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被陽光照透了的白。
女孩的五官很精緻,眉眼間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貴氣,但那雙眼睛裡又藏著一種說不清的靈動。此刻,那雙眼睛正半眯著,嘴角微微上翹,嘴裡哼著一首吳矩從未聽過的小調。
她一隻手提著繡鞋,一隻手撥弄著水麵,濺起的水花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她像是一個從畫中走出來的人,更像是一個誤入凡間的精靈。
吳矩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不,是他從未見過這麼好看的女孩。
勁木村中,他見到的不是滿臉皺紋的老蠻子、徐婆婆,就是曬得黝黑的王大叔、趙鐵柱。村裡的女孩也不少,他也見過幾個,但那些女孩大多跟他一樣,穿著打滿補丁的衣裳,因為時常的耕作,臉上永遠蒙著一層灰。
而眼前的這個女孩,像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
吳矩看呆了。
他忘了自己還泡在水裡。
女孩卻越走越近。
河水從下遊的淺灘慢慢變深,從腳踝、到小腿、到膝蓋。女孩似乎沒有注意到水深的變化,她低著頭,專注地撥弄著水麵的落葉,嘴裡的小調哼得越來越歡快。
她走進了水潭的邊緣。
水沒過了她的膝蓋。
她踩到了水潭底部的鵝卵石,腳底一滑,身體晃了一下。
「哎呀——」
她連忙穩住身體,低頭看了看腳下的石頭,笑了一下。
水沒過了她的大腿。
她繼續往深處走。
她不知道,這片水潭的深處,有一個人正泡在水裡。
吳矩想開口。
但他的嘴巴像是被縫住了一樣,張不開。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水沒過了女孩的腰。
她停下了腳步。
她彎下腰,用手捧起一捧水,潑在自己的臉上。
「呼——」她長出一口氣,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真舒服。」
她睜開眼睛。
然後……她看見了吳矩。
就在她腳邊,不到三步遠的地方,一顆腦袋緩緩浮起。
那是一個少年。濕漉漉的頭髮貼在額頭上,一雙眼睛瞪得溜圓,正直直地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