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無悔此生 第122章 偏航之域·暗影低語

規則躍遷的顛簸與撕扯感緩緩平息。

涅盤淨土從一個極不穩定的空間漣漪中被“吐”了出來，懸浮於一片完全陌生的星域。

這裡沒有寂滅星淵那無處不在的規則亂流和歸零者的冰冷威壓，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粘稠的寂靜。

空間本身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所填充，光線傳播變得遲緩，能量流動帶著滯澀感。舉目望去，星辰稀疏，且大多黯淡無光，如同蒙塵的珠子。遠方，隱約可見一些巨大的、非自然形成的陰影輪廓，像是某種龐大造物的殘骸，靜靜地漂浮在永恒的黑暗中。

“躍遷完成。坐標嚴重偏離預設目標‘冥古界’方向。”石鋒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邏輯核心正全力掃描著周圍環境，“當前星域……未記錄在‘萬象星圖副冊’的已知星圖中。空間常數異常，規則背景輻射帶有……惰性特征。”

李琰嘗試感知外界的規則脈絡，眉頭緊鎖：“這裡的規則……像是被‘馴化’過，或者……‘衰老’了。缺乏活性，難以調動，對我們淨土的規則互動產生了一定程度的抑製。”

韓鐵試著朝虛空揮了一拳，感覺力量如同打入棉花，消散得極快：“嘿！這鬼地方軟綿綿的，使不上勁！”

蘇荷則靜靜感應著冥河契約的反饋，輕聲道：“此地的生死輪回之道，也極為晦澀、緩慢，彷彿……被什麼東西阻塞了。”

陳觀（原點核心）默默感受著這一切。主腦的乾擾不僅讓他們偏離了航向，更是將他們送入了一個極其不利的環境。這片星域，像是一個宇宙的“遺忘角落”，或者……某個巨大實驗的廢棄場？

“啟動隱蔽模式，降低淨土能量輻射，全麵掃描周邊區域，尋找可用資源或線索。”陳觀下達指令。在未知環境中，暴露自身是愚蠢的。

淨土表麵的光芒迅速內斂，規則波動被壓製到最低，如同一顆融入背景的暗淡星塵。

探針再次被派出，這次更加小心謹慎。

初步掃描結果令人不安。這片星域的物質異常貧瘠，幾乎找不到常見的靈石礦脈或能量富集區。那些巨大的陰影輪廓，經探測證實，是某種超巨型機械結構的殘骸，風格與已知的歸零者或監察者技術皆不相同，其金屬早已失去活性，內部規則結構徹底崩壞，連回收利用的價值都很低。

“這裡像是個……古戰場？或者是某個失敗專案的垃圾場？”李琰推測。

就在眾人以為這片星域毫無價值，準備耗費能量再次嘗試躍遷離開時，石鋒那邊傳來了新的發現。

“檢測到微弱的、有規律的……非自然引力波紋。來源位於三點鐘方向，約零點一光年外的一顆小型氣態行星背後。”

非自然引力波紋？在這片死寂的星域？

淨土悄無聲息地向著訊號源靠近。

繞過那顆灰暗的氣態行星，眼前的景象讓眾人微微一驚。

那裡並非預想中的遺跡或飛船，而是一個……不斷收縮和膨脹的、如同心臟般搏動的空間泡！

這個空間泡直徑約百裡，表麵流淌著渾濁的、彷彿混合了多種規則特性的色彩，其搏動的頻率，正與石鋒檢測到的引力波紋一致。更令人注意的是，在空間泡的表麵，偶爾會浮現出一些殘缺的、不斷變化的影像碎片——有時是繁華的星際都市，有時是詭異的生物器官，有時又是複雜的機械圖紙……光怪陸離，充滿了不協調感。

“這是……什麼東西？”韓鐵瞪大了眼睛。

“一個極不穩定的、由多種規則強行糅合而成的‘縫合空間’。”石鋒分析著探測資料，語氣帶著難以置信，“內部規則處於持續衝突和崩潰的邊緣，但又被某種強大的力量勉強維持著平衡。那些影像，可能是內部規則衝突投射到表界的幻象。”

“能探測內部嗎？”陳觀問道。

“風險極高。”李琰搖頭，“我們的探針一旦進入，很可能被內部混亂的規則撕碎，甚至可能打破那脆弱的平衡，引發規則塌陷。”

就在眾人猶豫是否要冒險探查這個詭異的“縫合空間”時，蘇荷忽然指向空間泡的某個方向：“那裡……有東西出來了。”

隻見空間泡渾濁的表麵一陣波動，一個黑影被“吐”了出來。

那是一個形態古怪的……生物？或者說，造物？

它大致呈人形，但一半身體是由某種暗淡的金屬構成，閃爍著斷續的電火花；另一半則是腐爛的血肉，纏繞著枯萎的藤蔓般的組織。它手中握著一柄扭曲的、彷彿骨頭與電路板融合而成的長杖。它漂浮在虛空中，僅存的一隻血肉眼睛茫然地轉動著，另一隻機械眼則閃爍著不祥的紅光。

它似乎發現了淨土的存在（儘管淨土處於隱蔽模式），那隻機械眼猛地鎖定過來，發出一串混合著電子雜音和嘶啞低語的古怪訊號：

【……新……零件……融合……加入……偉大的……進化……】

這訊號中充斥著混亂、貪婪以及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拚接”**。

“它把我們也當成可以‘融合’的材料了？”韓鐵感到一陣惡寒。

“看來這片星域並非完全死寂。”陳觀冷靜地觀察著那個怪異的“縫合體”，“而且，它似乎能一定程度上看破我們的隱蔽。”

就在這時，那“縫合體”似乎不耐煩了，舉起手中的骨杖電路板，一道扭曲的、混合了分解射線與枯萎詛咒的能量束，朝著淨土射來！

攻擊強度不算太高，大概相當於元嬰修士的隨手一擊，但其能量屬性極其怪異，帶著強烈的“汙染”和“同化”特性。

淨土表麵的規則程式碼自動流轉，一道屏障升起，輕鬆擋下了這一擊。但那被擊中的區域，規則程式碼竟然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被“異物”沾染的滯澀感，需要耗費額外能量進行淨化。

“不能久留！”李琰立刻道，“這種攻擊雖然不強，但會汙染我們的規則結構！”

陳觀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這片星域比想象中更危險，這種詭異的“縫合體”以及那個“縫合空間”，都透著濃濃的不祥。

“準備短程躍遷，離開這片區域。”陳觀下令。在找到穩定坐標前，隻能進行消耗巨大的短程跳躍，以避免再次陷入類似困境。

然而，就在淨土再次開始凝聚能量，準備躍遷時——

那個巨大的“縫合空間”彷彿被激怒了，搏動驟然加劇！表麵渾濁的色彩瘋狂流轉，更多的、形態各異的“縫合體”被從中噴射出來，如同被驚動的蜂群，發出混亂的嘶鳴與電子音，朝著淨土包圍過來！

它們形態千奇百怪，有機械與血肉融合的巨獸，有能量體與植物糾纏的幽魂，甚至還有純粹由各種垃圾和殘骸拚湊而成的畸形物……唯一的共同點，就是它們都散發著那種混亂、貪婪、渴望“融合”一切的氣息！

“被包圍了！”石鋒快速計算著突圍路線，“數量很多，雖然個體威脅不大，但它們的攻擊帶有規則汙染特性，糾纏下去對我們不利！”

“那就殺出去！”韓鐵怒吼，修羅程式碼之力開始沸騰。

“不，沒必要硬拚。”陳觀目光掃過那些蜂擁而來的縫合體，又看了一眼那搏動不休的“縫合空間”，一個念頭閃過。

他操控淨土，沒有直接攻擊那些縫合體，而是將一股高度凝聚的、蘊含著“秩序”與“負熵”特性的規則程式碼，如同投入水麵的石子，精準地射向了那“縫合空間”最為不穩定、規則衝突最激烈的某個節點！

彷彿往滾油裡滴入了一滴水。

轟！！！！！！！！！

那巨大的“縫合空間”猛地一滯，隨即內部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規則衝突！渾濁的色彩瘋狂對衝、湮滅，空間結構如同被撕碎的布帛般劇烈扭曲！

那些衝向淨土的縫合體，如同被切斷了電源的玩偶，動作瞬間僵硬，隨後紛紛解體，化作最本源的規則碎片和物質殘渣，被那崩潰的“縫合空間”重新吸了回去！

趁此混亂，淨土能量爆發，瞬間完成了短程躍遷，消失在這片詭異的星域。

當淨土再次穩定下來時，已位於另一片相對平靜（但依舊陌生）的虛空。

眾人心有餘悸。

“剛才那到底是什麼鬼地方？”韓鐵啐了一口。

“一個規則實驗的失敗品聚集地？還是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文明遺跡？”李琰沉思。

石鋒則調出剛才記錄的資料：“那個‘縫合空間’的規則構成非常複雜，我檢測到了至少十七種不同體係的規則殘留，其中……似乎有一絲極其微弱的、與‘萬物構建藍圖’同源，但被嚴重扭曲腐化的氣息。”

陳觀沉默不語。主腦將他們拋入這個詭異的星域，是偶然，還是有意為之？那片“縫合空間”與監察者、與歸零者、甚至與那未儘的警告“源初程式碼失控”，是否存在著某種聯係？

“萬象星圖副冊對‘冥古界’的感應變得更加微弱了。”蘇荷提醒道，之前的偏航和連續的短程躍遷，讓他們離目標越來越遠。

前路迷霧重重，強敵環伺，更有未知的詭異潛伏於黑暗。

星盟的遠征，在起步階段，便已陷入了主腦編織的羅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