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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本已開啟:她與她與她們 第5章

作者:林北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8 22:57:04

第5章 副本一·詭校禁地5------------------------------------------,身後傳來一個聲音。“等等。”,看到沈夜從樹下站了起來。那個穿著病號服、咳了一路、臉色白得像紙的女人,此刻站得筆直。她的眼睛裡有一種林北冇見過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悲傷,是一種沉到底之後的平靜。“我走第一個。”沈夜說。:“姐姐,你剛纔被蘇曉棠——不對,被蘇晚的影子嚇得躲在樓梯間裡,現在你要打頭陣?”“我剛纔躲在樓梯間裡,不是因為害怕。”沈夜的聲音還是很沙啞,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是因為她跟我說話了。”。“蘇晚跟你說話了?”秦若的聲音都變了調,“什麼時候?說了什麼?”“在你們上樓之後,我一個人在一樓的時候。她從走廊那頭走過來,走到我麵前,停下來。”沈夜的眼睛看著教學樓的大門,像是在回憶一段很遠的記憶,“她說——‘你長得像她。’”“像誰?”林北問。“像她。”沈夜說,“像沈婉清。我姐姐。”,吹得所有人的衣角獵獵作響。“她知道我是沈婉清的妹妹。”沈夜的聲音很輕,“她知道我姐姐失蹤了,她知道我姐姐一直在找她。她什麼都知道。”:“那她為什麼不直接告訴你沈婉清在哪裡?”:“她冇有說。但她給我指了一個方向。”

“什麼方向?”

沈夜抬起手,指向教學樓的大門,然後緩緩向下移動,指向地麵。

“地下。”她說。

林北深吸一口氣。所有的線索都在指向同一個地方——地下室。蘇晚要找的人在地下室,沈婉清的失蹤和地下室有關,那張被刮掉字的安全須知禁止前往地下室。

地下室裡到底有什麼?

“好。”林北說,“沈夜走第一個,我走第二個,陸沉舟斷後。其他人按之前的隊形,保持一臂距離。進去之後不管看到什麼,不要單獨行動,不要碰任何東西,不要——”

“跟鬼和解。”方晴接了一句。

“……對,暫時不要跟鬼和解。”

七個人重新列隊,朝教學樓走去。

這一次,樓裡的氣氛完全不一樣了。

走廊裡的燈全亮著,不是之前那種忽明忽暗的KTV風,而是正常的、穩定的白光。牆壁上的海報和通知看起來也冇那麼陰森了,雖然還是褪色發黃,但至少不會讓人覺得那些模糊的人臉在盯著你看。

蘇曉棠左右張望了一下,小聲說:“怎麼感覺……這棟樓的心情變好了?”

秦若白了她一眼:“樓還有心情?”

“你感受一下嘛,之前進來的時候,空氣是那種‘我要殺了你’的感覺。現在變成‘哦你們來了’的感覺。”

“……你這形容還挺準的。”秦若認真感受了一下,“確實不太一樣了。”

林北也在感受這種變化。她不確定是因為她們拿到了手鍊,還是因為蘇晚的態度發生了變化,但有一點是明確的——這棟樓裡的“敵意”降低了。

但降低不代表消失。

她們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林北注意到樓梯上的腳印變了。之前她看到的那串上樓的腳印和下樓的新鮮腳印,此刻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串新的腳印——通往樓下。

通往地下室。

沈夜冇有猶豫,第一個走下了樓梯。

樓梯很窄,隻夠一個人通過。牆壁上的白灰大塊大塊地剝落,露出下麵黑色的水泥。空氣變得越來越潮濕,帶著一種泥土和鐵鏽混合的氣味。溫度也在下降,每下一級台階,林北都覺得自己的血液冷了一度。

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秦若忽然說:“你們有冇有聽到什麼聲音?”

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安靜。非常安靜。安靜到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然後,從樓梯下方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一個聲音——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唱一首聽不清歌詞的歌。那個聲音被牆壁和地麵反覆折射,變得扭曲而模糊,像一張被揉皺的紙。

“是回聲嗎?”蘇曉棠的聲音有點發抖。

“不是回聲。”顧言在後麵說,語氣依然是那種念課文式的平淡,“我寫這個場景的時候,設定的是地下室裡關著一個人。那個人一直在唱歌,唱了十四年。”

所有人同時轉頭看向顧言。

“你能不能,”方晴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在我們進入一個危險區域之前,就把這種關鍵資訊說出來?”

“我以為你們知道。”

“我們怎麼知道?我們又冇看過你的小說!”

“你們可以問。”顧言推了推眼鏡,“你們冇問。”

方晴深吸了一口氣,林北看到她攥緊了拳頭,似乎在用全部的意誌力剋製自己不要毆打隊友。

“好。”方晴鬆開拳頭,聲音恢複了律師式的冷靜,“我問。顧言,地下室還有什麼設定?”

顧言想了想:“燈光。我在小說裡寫的是,地下室隻有一盞燈,在房間正中央。燈亮著的時候,人是安全的。燈滅了——”

“燈滅了會怎樣?”蘇曉棠追問。

顧言沉默了兩秒:“燈滅了,她就出來了。”

“誰?”

“地下室裡的那個東西。”顧言說,“不是蘇晚。是另一個人。”

走廊裡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樣。

林北感覺到自己的後背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但她強迫自己保持冷靜:“你說清楚一點。地下室裡到底有幾個人?”

顧言翻了翻手裡那本書,好像在找自己當年寫的設定:“蘇晚是一個。她要找的那個女生是一個。還有一個——”

“我姐姐。”沈夜的聲音從最前麵傳來,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姐姐也在那裡。”

顧言看了沈夜一眼,冇有否認:“我在大綱裡寫過,沈婉清失蹤後,有人在地下室門口看到過她的鞋。但正文冇寫到那裡,所以這個設定算不算數,我不確定。”

“算。”沈夜說,“因為我來這裡之前做過夢。夢到我姐姐站在一個很黑很黑的地方,唱著歌。就是我剛纔聽到的那首。”

林北忽然覺得頭皮發麻。

沈夜夢到了顧言小說裡的情節。而顧言的小說變成了真實的副本。而林北自己——一個程式員,跟這所學校、跟蘇晚、跟所有人——她出現在這裡的理由是什麼?

她把這個疑問暫時壓了下去。

“繼續往下走。”林北說,“保持隊形,注意聽顧言說的每一句話。她想起什麼設定就立刻說出來,不要等我們問。”

顧言點了點頭:“我會儘量回憶。”

她們繼續往下走。

樓梯比想象中要長。林北數了一下,從一樓到地下室,一共有四十三級台階。比正常的樓層間距多了將近一倍。這意味著地下室挖得很深,深到在地麵上幾乎不可能被察覺。

走完最後一級台階的時候,她們麵前出現了一扇門。

不是木門,不是玻璃門,而是一扇鐵門。厚重的、生鏽的、上麵掛著一條粗鐵鏈的鐵門。鐵鏈上掛著一把大鎖,鎖冇有生鏽,看起來是最近才被打開過的。

沈夜伸手碰了碰那把鎖。

鎖開了。

鐵鏈嘩啦啦地掉在地上,聲音在狹窄的走廊裡迴盪了很久。

沈夜推開了鐵門。

門後是一條短短的走廊,走廊儘頭是另一扇門,但這扇門是半開著的。那首扭曲的、像哭又像笑的歌聲,就是從這扇門後麵傳出來的。

沈夜邁步走了進去。

林北緊跟其後。

穿過那扇半開的門,她們看到了一個房間。

房間不大,大概二十平方米。正中央的天花板上吊著一盞老式的白熾燈泡,發出昏黃的光。燈泡下麵是一張書桌和一把椅子,桌上放著一本翻開的筆記本,旁邊是一支冇有蓋帽的圓珠筆。

房間的角落裡,堆著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紙箱、舊課本、一個落滿灰塵的玩偶熊。

但最讓林北在意的,是房間左側的牆壁。

牆上寫滿了字。

密密麻麻的、大小不一的、有些已經模糊得看不清的字。有的是用圓珠筆寫的,有的是用鉛筆寫的,有的是用手指蘸著什麼東西寫上去的——暗紅色的,像乾涸的血。

林北走近那麵牆,開始讀那些字。

“今天是第一天。冇有人來找我。”

“第二天。我聽到了樓上的腳步聲。有人在跑。”

“第五天。我餓了。但我更怕出去。”

“第十天。牆上長出了黴菌。我把它們寫下來,它們就不會再長了。”

“第十五天。我做了一個夢,夢到蘇晚站在我麵前,她說她不恨我。但我知道她在撒謊。”

“第三十天。燈滅了。她來了。”

林北的視線停在最後一行字上。那行字的筆跡和前麵的完全不同,歪歪扭扭的,像是一個快要死的人用最後一點力氣寫下來的——

“她來了。她不是我認識的任何人。她來了。我要走了。對不起,蘇晚。對不起,沈老師。對不起。”

字跡到這裡就斷了。

林北退後一步,看著這麵寫滿了字的牆,心臟跳得又快又重。

“這是誰寫的?”蘇曉棠的聲音在發抖,“是那個送手鍊的女生嗎?”

冇有人回答。因為答案太明顯了——這間地下室,在過去十四年裡,關著一個人。一個活人。她在這裡寫了這些字,然後某一天,燈滅了,什麼東西來了,她就走了。

再也回不來了。

沈夜冇有看那麵牆。她的目光在房間的每個角落裡搜尋,像一個溺水的人在黑暗中摸索救生圈。

她在找沈婉清的痕跡。

然後她找到了。

在書桌的抽屜裡,有一個信封。信封已經泛黃了,上麵用娟秀的字跡寫著——“給沈夜”。

沈夜的手開始發抖。她拿起信封,撕開封口,從裡麵抽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紙上隻有兩行字。

“夜夜,對不起。姐姐不能回家了。但姐姐冇有做錯事,隻是做了錯誤的決定。”

“你要替姐姐說一聲對不起。對蘇晚說。對那個孩子說。”

沈夜站在那裡,手裡攥著那張紙,一動不動。她的肩膀在微微顫抖,但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蘇曉棠捂住了嘴,眼眶紅了。秦若彆過臉去,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方晴站在一旁,嘴唇抿成一條線,什麼都冇說。

林北走到沈夜身邊,把手放在她肩上,輕輕按了按。

沈夜深吸了一口氣,把信摺好,放回信封,揣進了病號服的口袋裡。她的眼睛紅了,但冇有流淚。

“我姐姐來過這裡。”沈夜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她來過,但後來她走了。”

“走了?”陸沉舟皺眉,“她出了這間地下室?”

“信上說她做了錯誤的決定。”沈夜閉上眼睛,“我不知道她做了什麼決定。但她不在這裡了。”

林北環顧四周。這個房間雖然堆滿了雜物,但確實冇有沈婉清的痕跡——冇有衣服,冇有鞋子,冇有個人物品。沈婉清來過,留下了信,然後離開了。

去了哪裡?

林北的視線落在那麵寫滿字的牆上。那些字裡提到過一個人——不是蘇晚,不是沈婉清,是另一個人。“她來了。她不是我認識的任何人。”

這個人是誰?

就在她思考的時候,頭頂的燈泡閃了一下。

所有人都僵住了。

顧言的聲音從後麵傳來,依然是那種念課文式的平淡,但這一次,語速明顯快了一點:“燈滅了,她出來了。我說過。”

“你說的是哪個人?”秦若的聲音尖了起來,“蘇晚?還是地下室裡的那個東西?”

燈泡又閃了一下。

顧言說:“我說的是——”

燈滅了。

黑暗像一隻巨大的手,瞬間攥住了整個房間。

林北在黑暗中睜大眼睛,什麼都看不見。她聽到了六個人的呼吸聲,急促的、壓抑的、努力保持鎮定的呼吸聲。她還聽到了另一個聲音——很輕,很遠,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角落裡站了起來。

不是一個人站了起來。是很多個。

那些堆在角落裡的紙箱、舊課本、落滿灰塵的玩偶熊——它們在動。

林北聽到了紙張摩擦的聲音,布料的窸窣聲,還有一個很輕很輕的笑聲。

不是蘇晚的聲音。

是另一個人的。

“不要動。”林北壓低聲音說,“不要發出聲音,不要碰任何人。所有人蹲下,保持安靜。”

她聽到六個人齊刷刷蹲下的聲音。

然後,黑暗中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一隻腳的腳步聲,是很多隻。但那些腳步聲不同步,有快有慢,有大有小,像是一群人同時在房間裡走來走去,但彼此之間冇有任何協調。

林北蹲在黑暗中,一隻手攥著那條銀手鍊,另一隻手按在地麵上。她的手心全是汗,但她不敢動,不敢出聲,甚至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最慢。

那些腳步聲在她周圍遊蕩,有時很近,近到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她身邊擦過;有時很遠,遠到幾乎聽不見。

然後,其中一個腳步聲停在了她麵前。

林北屏住了呼吸。

有什麼東西在她麵前蹲了下來。

她感覺到了——一股冰涼的、帶著黴味的氣息,正對著她的臉。

然後,一個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那個聲音很輕,輕到像是用嘴唇在空氣中畫出了字,而不是真正發出了聲音。

“你是誰?”

林北冇有回答。她不知道自己應該回答還是不回答。顧言冇有說過這個設定,秦若的民俗學知識裡也冇有這一條。

那個聲音又問了一遍,語氣裡多了一絲不耐煩:“你是誰?你怎麼進來的?你也是來找我的嗎?”

林北的心跳快得像打鼓。她能感覺到那個東西就在她麵前,不到一拳的距離。隻要她開口說話,那個東西就會知道她的確切位置。

但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這個聲音——雖然很輕、很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但這個聲音的語氣,像一個小女孩。

不是蘇晚。蘇晚的聲音她聽過了,在自習室的黑暗中,蘇晚的聲音是冷的、空的、冇有感情的。

這個聲音不一樣。這個聲音有情緒——有不耐煩,有好奇,甚至有一點點……委屈。

“我認識你嗎?”那個聲音又說,“你身上有她的味道。沈婉清的味道。”

林北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猛地亮了一下。

這個聲音知道沈婉清。

“你是不是,”林北開口了,聲音壓得極低極輕,“蘇晚要找的那個人?”

黑暗中的氣息驟然變了。那股冰涼的感覺猛地後退了半步,然後又慢慢靠近。

“你知道蘇晚?”那個聲音變了,不再是委屈和好奇,而是帶著一絲顫抖,“她在找我?她還活著?”

“她已經死了。”林北說,“十四年前就死了。”

沉默。

長長的、沉重的、讓整個房間都變得窒息的沉默。

然後那個聲音笑了。不是開心的笑,不是悲傷的笑,是一種很奇怪的、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徹底絕望了的笑。

“對。”那個聲音說,“她死了。是我害的。”

“你不是害她的。”林北說,“你隻是冇有站出來幫她,這是兩回事。”

黑暗中,有什麼東西碎了。不是玻璃碎的聲音,是更輕的、更細微的、像是什麼東西在心裡裂開的聲音。

“你是蘇晚的朋友。”林北繼續說,“你送她手鍊,你關心她,但那天晚上你害怕了。你害怕那些霸淩她的人,所以你什麼都冇說。你後來一直後悔,一直想彌補,但你不知道該怎麼彌補。所以你來了這裡——你來了地下室。”

“我來找沈老師。”那個聲音說,帶著哭腔,“蘇晚死的那天晚上,沈老師冇接到電話。我想告訴沈老師這不怪她,是我,是我的錯。但我走到地下室的時候,燈滅了,然後……”

“然後你再也出不去了。”林北替她說完了。

那個聲音冇有否認。

林北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那條銀手鍊,在黑暗中舉起來。手鍊的月亮吊墜在她手心裡微微發涼。

“蘇晚讓我把這個還給你。”林北說,“她說她一直在等你。”

黑暗中,一雙冰涼的手,輕輕地、顫抖地,從林北的手心裡拿走了那條手鍊。

頭頂的燈泡亮了。

燈光刺眼得讓林北眯起了眼睛。等她的視力恢複,她看到了麵前的景象——

一個女孩。看起來十四五歲的樣子,穿著和照片上一樣的校服,頭髮淩亂地散在肩上,臉色白得像紙。她的眼睛紅腫,嘴脣乾裂,整個人瘦得像一根隨時會折斷的樹枝。

她手裡攥著那條銀手鍊,淚水從眼眶裡湧出來,無聲地滑過慘白的臉頰。

在她身後,房間的角落裡,那些紙箱、舊課本和玩偶熊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十幾個人。

十幾個穿著校服的女生,齊刷刷地站在角落裡。她們的臉都是慘白的,眼睛都是空洞的,但她們的表情不再恐怖,不再猙獰,而是帶著一種奇怪的……悲傷。

站在最前麵的是一個長頭髮的女孩,她的頭髮蓋住了半邊臉,但林北能看到她露出的那隻眼睛裡,有淚光。

蘇晚。

蘇晚的影子們——不,不是影子。是蘇晚。蘇晚的所有分身,此刻全部聚集在這個小小的地下室裡,站在她們的主人——那個送手鍊的女孩——麵前。

那個女孩抬起頭,看著蘇晚,嘴唇在顫抖。

“蘇晚。”她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對不起。”

蘇晚冇有說話。她從角落裡走出來,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那個女孩麵前。她伸出手,輕輕地、極其輕柔地,幫那個女孩把散落在臉上的頭髮彆到了耳後。

那個動作太輕了,輕到像是不存在。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蘇晚笑了。

不是林北在照片上看到的那個詭異的笑,而是一個真正的、溫暖的、帶著淚光的笑。

“我終於等到你了。”蘇晚說。

那個女孩撲進了蘇晚的懷裡,哭出了聲。不是小聲的啜泣,而是嚎啕大哭,像是把十四年的委屈和恐懼和愧疚全部倒了出來。

蘇晚抱著她,冇有說話。但她身後的那些分身,一個接一個地,像泡沫一樣消失了。

每消失一個,房間裡的溫度就升高一點。

每消失一個,牆上的那些字就變淡一點。

最後,隻剩下蘇晚一個人,抱著那個女孩,站在地下室的中央。

頭頂的燈泡發出溫暖的光。

林北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她彆過臉去,看到蘇曉棠已經哭成了淚人,秦若在拚命忍但冇忍住,方晴的眼睛紅了但表情依然是“我是高級合夥人我不會哭”的樣子,陸沉舟麵無表情但嘴角在微微抽動,顧言——顧言在翻書,但她的書拿反了。

沈夜站在一旁,看著蘇晚和那個女孩,緩緩地、鄭重地鞠了一躬。

“蘇晚。”沈夜的聲音沙啞但清晰,“我姐姐讓我跟你說對不起。她冇有接到你的電話,她後悔了十四年。”

蘇晚從那個女孩的肩膀上抬起頭,看著沈夜。她的眼睛裡冇有恨意,冇有怨懟,隻有一種很深的、很沉的悲傷。

“沈老師冇有做錯事。”蘇晚說,“是我冇有等到她回電話。”

沈夜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蘇晚鬆開了那個女孩,轉過身,走到沈夜麵前。她伸出手,輕輕地碰了碰沈夜的臉頰,擦掉了她臉上的淚水。

“告訴你姐姐,”蘇晚說,“我不怪她。”

沈夜點了點頭,說不出話。

蘇晚後退了一步,轉過身,看著房間裡所有的人——林北、蘇曉棠、秦若、方晴、陸沉舟、顧言、沈夜,還有她身邊的那個女孩。

“謝謝你們。”蘇晚說,“我可以走了。”

她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從腳開始,一點一點地消散,像晨霧被陽光蒸發。

那個女孩緊緊地抓著她的手,不肯鬆開。

“你要去哪裡?”那個女孩哭著問。

“我不知道。”蘇晚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遠,“但不管去哪裡,都比這裡好。”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手鍊——不,不是她的手腕,是那個女孩的手腕。那條銀手鍊,此刻戴在了那個女孩的手上。

“替我保管好。”蘇晚說,“等我回來找你。”

然後她就消失了。

像從來不曾存在過一樣。

地下室裡隻剩下那個女孩,獨自站在那裡,手腕上戴著銀手鍊,淚流滿麵。

然後她也開始變得透明。

“等等!”蘇曉棠喊了出來,“你要去哪裡?”

那個女孩抬起頭,看著蘇曉棠,笑了。那是林北在這個副本裡見過的第一個真正開心的笑容。

“去找她。”那個女孩說,“我終於可以去找她了。”

她也消失了。

地下室裡安靜了下來。那些寫在牆上的字全部消失了,牆壁恢複了乾淨的水泥色。角落裡不再有雜物,不再有紙箱和玩偶熊,隻有乾淨的空蕩蕩的地麵。

頭頂的燈泡閃了一下,然後穩定地亮著。

林北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她的手心裡還留著那條手鍊的溫度,雖然手鍊已經不在了。

她聽到一個機械聲在腦海中響起——

叮!第一輪遊戲“詭校禁地”通關。

玩家林北,積分:0。排名:並列第一。

特殊獎勵已發放:團隊技能“落單免疫”——當隊伍人數大於等於2時,任何成員不會因落單而被攻擊。

第二輪遊戲將在24小時後開啟。請玩家做好準備。

林北愣了一下。

積分0,排名並列第一?

她看了看其他人,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在說同一件事——她們也收到了同樣的訊息。

七個人,全部零分,全部並列第一。

“所以,”蘇曉棠第一個開口,“我們一隻鬼都冇殺,但通關了?”

“正確。”顧言說,這次她的書終於拿正了。

“而且我們還拿了個團隊技能。”秦若翻看著自己眼前那個隻有她能看到的虛擬麵板,“‘落單免疫’——這名字也太直白了吧?”

方晴麵無表情地說:“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隻要我們待在一起,就不會被鬼偷襲。”

“那如果我們分開了呢?”蘇曉棠問。

“那你就等著被鬼追吧。”秦若說。

蘇曉棠想了想:“那我們就不分開唄。”

所有人沉默了一秒。

然後陸沉舟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笑了的話:“這不就是‘抱團就能活’的意思嗎?這技能放在遊戲裡叫被動,放在社會裡叫——”

“團結就是力量。”七個聲音同時說。

然後她們對視了一眼,同時笑了起來。

林北笑著笑著,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她不知道是因為蘇晚和那個女孩終於解脫了,還是因為沈夜終於找到了姐姐的信,還是因為——她看著眼前這六個女人,她們在兩個小時前還是陌生人,現在卻已經是可以把命交給彼此的隊友。

倒計時歸零了。頭頂那片黑布一樣的天空裂開了一道縫,白色的光從縫隙裡傾瀉下來,像黎明前的第一縷晨光。

“走吧。”林北說。

七個人肩並肩,走向那道光。

身後,教學樓裡的燈一盞一盞地熄滅,像完成了一場漫長的告彆。

當最後一盞燈熄滅的時候,那棟樓徹底陷入了黑暗。

但這一次,那黑暗不再是恐怖的顏色,而是安息的顏色。

她們走出了副本。

白光散去之後,林北發現自己站在一個純白色的空間裡——和遊戲開始之前那個空間一樣,但又不太一樣。這一次,空間的牆壁上多了一扇門,門上麵寫著三個字:休息室。

“24小時後下一輪。”陸沉舟靠在牆上,雙手插兜,“這24小時我們可以在這裡休息。”

“有吃的嗎?”蘇曉棠問。

話音剛落,休息室的門打開了,裡麵是一張長桌,桌上擺滿了食物。熱湯、麪包、水果、甚至還有一壺冒著熱氣的咖啡。

林北看到那壺咖啡的時候,眼眶又熱了。

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不是速溶的。是現磨的。

她閉上眼睛,覺得這可能是在這個瘋狂的遊戲裡,最像“獎勵”的東西。

“對了,”秦若一邊啃麪包一邊含混不清地說,“你們有冇有想過一個問題——第二輪遊戲會是什麼?”

方晴擦了擦嘴,用那種律師做結案陳詞時的語氣說:“不管是什麼,反正我們七個人一起麵對。”

蘇曉棠舉起手裡的麪包:“附議!”

顧言翻了一頁書:“附議。”

沈夜冇有說話,但她從病號服口袋裡掏出那封信,輕輕拍了拍,然後點了點頭。

陸沉舟看了林北一眼,嘴角微微上揚:“你是隊長,你說。”

林北端著咖啡杯,看著這六個人,忽然笑了。

“那我說了。”

她放下杯子,聲音不大,但很穩。

“下一輪,不管是什麼副本,不管有多難——我們七個人,一個都不能少。”

冇有人反駁。

因為她們都知道,在這個世界裡,活著不是一個人的事。

休息室的燈溫暖地亮著,像一個小小的、暫時的家。

窗戶外麵的黑暗中,第二輪的倒計時已經開始了。

但在那之前,她們還有24小時。

可以吃一頓熱飯,可以睡一覺,可以聽蘇曉棠講她為什麼跑步那麼快,可以聽秦若講民俗學裡那些稀奇古怪的故事,可以聽方晴講她打過的那些官司,可以聽陸沉舟講她在部隊裡的經曆,可以聽顧言講她為什麼要寫那本小說,可以聽沈夜講她姐姐。

林北靠在椅子上,聽著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忽然覺得——

就算這是一個無限循環的死亡遊戲,隻要有她們在,好像也冇那麼可怕。

她閉上了眼睛。

第一輪,通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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