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精舍內的溫情,被林風眠帶來的訊息瞬間衝散。玄覺與央金對視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驟起的波瀾。朝廷內衛、九幽寒魄、逆生丹……這些線索如同散落的珍珠,似乎即將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聯起來。
央金小心地攙扶著玄覺起身。他雖然甦醒,但身體依舊虛弱,經脈如同乾涸的河床,稍一運轉真氣便刺痛難當。在央金的支撐下,兩人隨著林風眠,來到了藥王穀主平日處理事務的“懸壺堂”。
堂內藥香瀰漫,穀主與幾位長老已在等候,神色皆是凝重。見到玄覺,穀主微微頷首:“小師傅傷勢未愈,本不該打擾,但此事關係重大,不得不請二位前來。”
“穀主言重了,但請直言。”玄覺在央金的攙扶下坐下,聲音平和。
穀主沉吟片刻,道:“首先,是關於玄空師弟所中之毒‘九幽寒魄’。根據風眠帶回的逆生藤,以及我等連日來的分析,基本可以確定,此毒並非天然形成,而是人為煉製,其核心乃是一道極其精純的‘寂滅源力’,被某種秘法束縛,賦予了侵蝕生機、凍結神魂的特性。”
這一點,玄覺早在芥子崖寒潭邊便已感知到,此刻得到藥王穀確認,更是坐實。
“其次,”穀主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愈發沉重,“關於襲擊你們的朝廷內衛。我們藥王穀雖懸壺濟世,與世無爭,但在朝中亦有耳目。根據傳來的零星訊息,似乎與宮中一位極有權勢的貴人有關。這位貴人,近年對長生之術、乃至一些……上古秘辛,表現出異乎尋常的興趣。”
長生之術?上古秘辛?
這兩個詞,讓玄覺瞬間聯想到了寂滅星庭!難道朝廷也盯上了寂滅星庭的力量?
“最後,也是最為蹊蹺的一點。”穀主看向林風眠,“風眠,你將玄空師弟服藥後的情況說一下。”
林風眠上前一步,臉上帶著困惑與一絲不安:“逆生返魂丹藥效神異,玄空師叔服下後,體內‘九幽寒魄’的毒性已被基本中和,凍結的經脈開始復甦,意識也已恢複清醒。但……但師叔醒來後,隻斷斷續續說了幾句話,便再次陷入沉睡,似乎……心神受到了某種巨大的衝擊或者說……‘汙染’。”
“他說了什麼?”央金忍不住問道。
林風眠回憶著,複述道:“師叔醒來時,眼神驚恐,抓住我的手,反覆唸叨著幾個詞:‘玉闕’、‘鑰匙’、‘血祭’、‘不能回去’……最後,他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嘶喊了一句‘祂醒了!’,便嘔出一口黑血,昏死過去,至今未醒。”
玉闕!鑰匙!血祭!祂醒了!
這幾個詞如同驚雷,在玄覺腦海中炸響!
玉闕,他在芥子崖親眼見過那虛幻的宮闕,感受過其中那道冰冷恐怖的意誌!
鑰匙?是指什麼?是那寂滅玉璽的碎片嗎?
血祭?難道破解玉闕,或者喚醒所謂的“祂”,需要血腥的祭祀?
而“祂醒了”,這個“祂”,難道就是玉闕之主,寂滅星庭的真正掌控者?!
一股寒意從玄覺脊椎骨竄起,瞬間蔓延全身。他感覺自己彷彿觸碰到了一個巨大陰謀的冰山一角,其下隱藏的黑暗,足以吞噬整個世間!
“玄空師叔在昏迷前,還緊緊攥著這個。”林風眠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色澤暗沉的金屬碎片,那碎片形狀不規則,邊緣有著古老的紋路,散發出微弱的、與觀星燈和源核碎片隱隱共鳴的波動。“這是在師叔緊握的手心裡發現的,之前並未在意,直到他說出‘鑰匙’二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塊小小的金屬碎片上。
難道,這就是開啟“玉闕”,或者說引動更大災劫的“鑰匙”之一?
就在懸壺堂內氣氛凝重到極點時——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猛然從藥王穀深處傳來!整個懸壺堂都為之劇烈震動,梁柱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怎麼回事?!”
“是禁地方向!”
穀主和幾位長老臉色驟變,霍然起身!
幾乎在巨響傳來的同時,一股龐大、陰冷、充滿了血腥與死寂的恐怖氣息,如同火山爆發般,從穀地深處沖天而起,瞬間籠罩了整個藥王穀!天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來,鉛雲低垂,彷彿末日降臨!
“不好!是封印之地!”穀主失聲驚呼,再也顧不得其他,身形一晃,已如離弦之箭般衝出懸壺堂!
玄覺在那股氣息爆發的瞬間,渾身劇震!他丹田內的源核碎片以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震顫,傳遞出恐懼、臣服、以及一種詭異的興奮!懷中的觀星燈更是變得滾燙無比!
他猛地站起身,不顧央金的阻攔和身體的劇痛,踉蹌著衝到門口,望向氣息傳來的方向。
隻見藥王穀深處,那片被視為禁地的區域上空,空間劇烈扭曲,一座比在芥子崖所見更加凝實、更加巍峨、通體由某種蒼白玉石構築的宮闕虛影,正緩緩浮現!宮闕周圍,血色的光芒如同脈絡般纏繞、跳動,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玉闕!它竟然在藥王穀內出現了?!而且,似乎是被某種力量強行引動,或者說……部分解封了!
“是血祭……他們用了血祭!”玄覺瞬間明白了玄空長老那句“血祭”的含義!定然是血蓮教,或者與其勾結的勢力,利用某種血腥儀式,強行撼動了藥王穀內可能存在的、與玉闕相關的封印!
“攔住他們!絕不能讓他們完全喚醒‘祂’!”穀主焦急的怒吼聲從遠處傳來,伴隨著激烈的兵刃交擊聲和能量碰撞的轟鳴!
顯然,藥王穀的守衛力量已經與入侵者交上了手!
“你留在這裡!”央金對玄覺急聲道,藏刀已然在手,眼中殺意沸騰。她絕不能容忍任何人破壞這好不容易得來的安寧,威脅到玄覺的安危。
“不!”玄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神前所未有的堅決,“我必須去!玉闕現世,與我體內碎片感應極強,我或許……能做些什麼!”他知道此去凶險萬分,但若任由玉闕完全顯現,那個所謂的“祂”徹底甦醒,恐怕一切都晚了!這已不僅僅是藥王穀的災難,而是關乎整個天下的浩劫!
央金看著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絕,知道自己攔不住他,一咬牙:“好!我陪你!但要跟緊我!”
兩人不再猶豫,朝著禁地方向疾奔而去。林風眠也立刻跟上,他雖然不擅戰鬥,但身為藥王穀弟子,守護宗門,義不容辭!
越靠近禁地,那股血腥死寂的氣息越是濃重,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壓力。沿途可以看到不少藥王穀弟子與身著暗紅色服飾的血蓮教徒激烈廝殺,地上已躺倒了數十具屍體,鮮血染紅了青石板路。
禁地入口處,戰鬥更是慘烈。藥王穀主與幾位長老正合力圍攻一名身披猩紅鬥篷、臉上覆蓋著猙獰鬼麵具的高大身影!那人手持一柄扭曲的、彷彿由無數冤魂凝聚而成的暗紅長刀,刀法詭譎霸道,每一刀揮出都帶著淒厲的鬼哭之聲和腐蝕生機的血寂刀氣,竟以一人之力,隱隱壓製住了穀主和數位長老的聯手!
而在那戰場後方,禁地中央的一座古老祭壇上,赫然擺放著數十具屍體!看衣著,有些是藥王穀弟子,有些則是普通百姓,他們的鮮血被某種邪異的力量引導,在祭壇上勾勒出一個巨大而複雜的血色陣法,陣法的核心,正對著空中那緩緩旋轉、不斷凝實的蒼白玉闕虛影!
血祭,正在進行!
“阻止他們!”穀主怒吼,試圖衝破那鬼麪人的攔截,卻被對方一道淩厲的血色刀芒逼退。
玄覺看著那祭壇上的慘狀,看著空中那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玉闕,一股難以抑製的憤怒與悲憫湧上心頭!佛心震顫,殺意與慈悲激烈衝突!
他掙脫央金的攙扶,強忍著經脈欲裂的劇痛,一步步走向祭壇。體內源核碎片瘋狂運轉,與那玉闕虛影產生強烈的共鳴,空明心境在極致的情緒衝擊下,竟開始向著一種更加極端、更加危險的狀態蛻變——不再是純粹的映照與包容,而是染上了一絲決絕的“寂滅”之意!
他要毀了這祭壇!斷了這血祭!
“攔住他!”祭壇旁,一名負責維持陣法的血蓮教祭司發現了玄覺的意圖,厲聲喝道。
數名血蓮教徒立刻揮舞兵刃撲向玄覺!
“找死!”央金嬌叱一聲,藏刀化作一道雪亮驚鴻,迎了上去,刀光過處,血肉橫飛!她如同護犢的母獅,死死守住玄覺的前方!
玄覺對周圍的廝殺充耳不聞,他的眼中隻有那座血色的祭壇和空中的玉闕。他抬起手,指尖縈繞著灰濛濛的、彷彿能終結一切的空寂之力,對準了那血色陣法的核心!
然而,就在他即將出手的瞬間——
祭壇上,那由鮮血勾勒的陣法猛地爆發出刺目的血光!空中的玉闕虛影驟然凝實了數倍,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古老的意誌,如同沉睡的魔神,緩緩甦醒!
一道漠然、宏大、不帶絲毫情感的意念,如同天憲,響徹在所有人的腦海:
“祭祀……已成……”
“鑰匙……歸位……”
“吾……將歸來……”
緊接著,那玉闕虛影投下了一道蒼白的光柱,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間籠罩了玄覺!
玄覺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冰冷到極致的意誌強行侵入他的識海,要奪取他身體的控製權,要將他體內那枚源核碎片,以及林風眠剛剛找到的那枚“鑰匙”碎片,徹底吞噬、融合!
“不!!!”
央金髮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不顧一切地衝向光柱!
而玄覺,在意識被徹底吞噬的前一刻,隻看到那祭壇上的鮮血如同活物般沸騰,看到央金絕望撲來的身影,看到那鬼麪人隱藏在麵具下、似乎勾起一抹詭異笑容的嘴角……
佛心,在無儘的黑暗與冰冷的侵蝕下,染上了絕望的血色。
玉闕驚變,浩劫伊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