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心劍魄 第33章 佛魔一念蘿卜劫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

洞窟內，幽藍的晶石光芒與玄覺懷中爆發的青光激烈交鋒，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光怪陸離。潭邊，那無數妖異的紅蓮齊刷刷地“盯”著兩人，花瓣無聲開合，彷佛在無聲地嘶鳴。漆黑如墨的潭水中央，漣漪越來越大，那模糊的黑影輪廓逐漸清晰，帶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緩緩上升。

央金全身緊繃，藏刀橫在身前，將玄覺死死護在身後，額角冷汗滑落。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潭中黑影所散發出的、遠超之前那“聖仆”貢布的恐怖氣息！那是一種混合了古老、陰邪、怨毒與純粹力量的惡意，彷佛沉積了千百年的汙穢在此刻蘇醒！

玄覺更是嚇得魂不附體，雙腿發軟，隻覺得懷裡的蘿卜滾燙如火，震動不休，那青光幾乎要透體而出，與對麵那鋪天蓋地的邪惡氣息進行著無形的殊死搏鬥！

就在那潭中黑影即將破水而出的瞬間——

“嗡——嘛——呢——叭——咪——吽——”

一聲宏大、莊嚴、卻又帶著無儘悲憫的佛號，如同穿越了無儘時空，驟然在這詭異的洞窟中響起！

這並非真實的聲音，而是一股無比純淨、無比浩大的精神意念，直接作用於在場所有生靈的心靈深處！

聲音的源頭，並非他處，竟是來自玄覺懷中那顆青光萬丈的蘿卜！

隻見那蘿卜散發出的青光驟然收斂，凝聚成一道清晰無比的、由純粹光芒構成的虛影——那是一位寶相莊嚴、雙目微垂、手結無畏印的佛陀虛影！雖然模糊，卻散發著洞徹一切、慈悲濟世的無上意境！

佛陀虛影出現的刹那，整個洞窟的邪異氣息為之一滯！

那些妖異搖曳的紅蓮如同被無形的大山壓住，瞬間匍匐下去，花瓣收攏，發出痛苦的哀鳴！潭邊石碑上那滴血的紅蓮標記竟也光芒黯淡，彷佛被灼燒般發出“滋滋”聲響！

而那即將浮出潭麵的巨大黑影，更是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混合著痛苦與暴怒的嘶吼，猛地向潭底沉去，攪起滔天黑浪！它似乎極其畏懼這純正的佛門聖力！

“佛…佛祖顯靈了？！”玄覺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懷裡冒出來的佛陀虛影，差點以為自己嚇出了幻覺。

央金也是心中巨震，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這蘿卜…竟然能顯化佛陀虛影？這已遠遠超出了“蘊含生機”的範疇！這簡直是…佛門至寶！

她猛地想起老尼姑最後那未說完的話——“金頂佛光”纔是…難道指的並非大昭寺金頂的佛光，而是…玄覺這顆能顯化佛光的蘿卜？！

然而，這佛陀虛影似乎極其消耗能量，僅僅維持了數息時間，便開始劇烈波動，迅速變得黯淡虛幻，最終發出一聲輕微的歎息般的嗡鳴，徹底消散於無形。

蘿卜散發的青光也隨之收斂了大半，變得明滅不定，顯然剛才那一下耗費了極大的元氣。

佛力壓製消失，洞窟內的邪惡氣息瞬間如同退潮後更加凶猛的反撲，瘋狂捲土重來！

潭水再次劇烈翻騰，那黑影發出更加憤怒的咆哮，加速上浮！那些匍匐的紅蓮也重新昂起“頭”，花瓣怒張，顏色變得更加豔紅欲滴，彷佛滴出血來！一股更加濃烈、帶著強烈精神迷惑力量的異香彌漫開來！

“不好！”央金心中警鈴大作，知道剛才隻是曇花一現的喘息之機！她拉起幾乎癱軟的玄覺，目光急速掃視，尋找任何可能脫身的通道。

這洞窟顯然是死路！除了他們進來的那條密道，再無其他出口！而回去的路已經被那可怕的聖仆封死！

難道真要困死在這絕地？

就在她心急如焚之際，她的目光猛地被潭邊那塊刻著血蓮標記的古老石碑吸引！

剛才佛陀虛影出現時，這石碑上的血蓮標記光芒黯淡，似乎被壓製，但此刻，在那標記的下方，那些較新的血蓮教刻字旁邊，似乎因為能量的衝擊，露出了一絲極其隱蔽的、原本被苔蘚或偽裝覆蓋的縫隙！

那後麵有東西！

央金來不及細想，拉著玄覺疾衝到石碑前，也顧不得危險，運足內力，一掌拍在那縫隙周圍！

“哢嚓！”

石屑紛飛！那處石碑竟然被她一掌拍得凹陷下去，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向下的狹窄石階通道！一股更加古老陳腐、卻並無邪異氣息的冷風從通道深處湧出！

這裡竟然還有一條隱藏得更深的密道！看痕跡，絕非血蓮教所為，而是更早之前修建的！

真是天無絕人之路！

“下去！”央金毫不猶豫，將玄覺率先推入通道，自己則緊隨其後！

就在她進入通道的瞬間，潭中那巨大黑影終於完全浮出了水麵！

那竟是一具龐大無比、幾乎占據了半個潭口的、難以形容的恐怖屍骸！它似乎是由無數慘白扭曲的人體殘肢與某種漆黑的金屬強行拚接熔鑄而成，勉強維持著一個類人的形態，頭顱部位卻是一個巨大的、不斷蠕動的、由無數怨魂麵孔構成的肉瘤！肉瘤中央，鑲嵌著一顆碩大無比、暗淡無光的黑色佛珠，散發著無儘的怨毒與死氣！

這根本就是一個用無數生命和邪術製造出來的、鎮壓在此地的恐怖怪物！

怪物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無數條由殘肢構成的巨大手臂帶著毀滅性的力量，瘋狂地砸向石碑和剛剛關閉的通道入口！

轟隆隆！

整個洞窟劇烈震動，巨石不斷從頂部落下！那條剛剛發現的狹窄通道入口瞬間被砸得塌陷了一半！

央金和玄覺在通道內被震得東倒西歪，險些滾下陡峭的石階。身後傳來令人牙酸的巨石摩擦聲和怪物憤怒的咆哮，入口顯然正在快速被封死！

兩人顧不得許多，連滾爬爬地沿著石階向下狂奔！這條通道比上麵那條更加陡峭難行，石階濕滑，布滿青苔，彷佛千百年無人踏足。

不知向下狂奔了多久，身後的震動和咆哮聲終於漸漸遠去、消失。兩人精疲力儘地癱倒在石階儘頭一處相對平坦的平台上，幾乎虛脫。

劫後餘生的恐懼與疲憊如同潮水般將他們淹沒。

“剛…剛才那是…什麼東西…”玄覺癱在地上，聲音都在發抖，腦海裡全是那恐怖怪物最後的影像。

央金沒有回答，她靠著冰冷的石壁，劇烈喘息著，心中同樣充滿了後怕與震撼。那怪物…絕非人力所能抗衡！血蓮教竟然在邏娑城地下秘密煉製瞭如此可怕的邪物！他們到底想乾什麼？！

她低頭看向手中的藏刀，刀身上竟然凝結了一層淡淡的黑霜，散發著陰寒之氣，顯然是剛才短暫接觸那怪物氣息所致。她運轉內力，才緩緩將那黑霜驅散。

這邪物的力量，簡直聞所未聞！

休息了片刻，兩人纔有餘力打量所處的環境。這裡似乎是一處人工開鑿的地下石室，麵積不大，空無一物，隻有對麵牆壁上似乎刻著一些模糊的壁畫和文字。

央金點燃隨身攜帶的、僅剩的一小截火摺子，微弱的光芒照亮了石壁。

壁畫的風格極其古老，描繪的並非佛教內容，而是一些身披獸皮、祭祀火焰的原始部落場景。而在壁畫的中央，反複出現一個特殊的符號——一團燃燒的火焰，中心卻包裹著一朵含苞待放的紅蓮！

而在壁畫下方，刻著幾行更加古老的、難以辨認的文字，但旁邊卻有人用硃砂新近注釋了一行吐蕃文：

“聖火祀地，紅蓮初生之源。佛鎮其魄，魔煉其形…終為…雙身佛母…降世之基…”

雙身佛母？降世之基？

央金看得心頭狂震！這似乎揭示了血蓮教那“無生老母”信仰的某個古老源頭！他們竟然選擇在這片吐蕃佛門聖地的地下，利用一處更古老的邪神祭祀遺址，煉製那恐怖怪物，作為所謂“雙身佛母降世”的基礎？！

這瘋狂的計劃，簡直駭人聽聞！

難怪他們需要“佛瞳”，需要桑耶寺的“東西”，需要玄覺這個“變數”！這一切都是為了完成這最終極的邪惡儀式！

必須阻止他們！必須立刻將訊息傳出去！

央金的目光落在石室儘頭，那裡似乎還有一條繼續向前的通道。

她拉起玄覺，正準備繼續前行，玄覺卻忽然“咦”了一聲，指著牆角一處陰影：“女菩薩，你看那裡…是不是有個人？”

央金心中一凜，立刻警惕地舉刀望去。

隻見牆角處，果然蜷縮著一個瘦小的身影！一動不動，似乎早已沒了氣息。

兩人小心翼翼靠近，用火摺子一照，發現那是一個約莫十幾歲、穿著破舊僧袍的小沙彌！他麵色蒼白如紙，雙目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似乎陷入了深度昏迷或沉睡。

在他的額頭上，竟然也有一個淡淡的、若隱若現的紅蓮印記！隻是這印記遠不如那些聖仆的清晰鮮豔，反而顯得有些黯淡，甚至邊緣還在微微扭曲，彷佛在抵抗著什麼。

而在他的懷裡，緊緊抱著一本用油布包裹的、邊角殘破的經書。

央金仔細檢查了一下，發現小沙彌並無外傷，體內的生機也並未像那些聖仆一樣被徹底轉化，似乎隻是被某種邪術強行侵蝕和控製，陷入了僵滯。

她試圖輕輕掰開他抱著經書的手，那小沙彌卻在昏迷中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囈語：

“師…師傅…經書…不能…給…他們…”

央金心中一動，小心地取出那本經書。油佈散開，露出經書藍色的封麵和幾個古樸的字型——

《楞伽經》！

正是少林失竊的那本古本《楞伽經》！

它竟然會出現在這裡！在這個被血蓮教侵蝕的小沙彌手中！

央金強壓激動，快速翻開經書。果然，在書頁的夾層中，她發現了幾張極薄的、繪滿了人形經絡圖和紅藍標記的古老絹紙！與玄覺夢話中描述的完全一致！

其中一張絹紙上，在心口紅點最亮的位置旁邊，果然用一種極其古老的梵文注釋著幾行小字！央金勉強能認出其中幾個詞彙：“…心燈…映照…魔念…自顯…封…”

這似乎並非邪術修煉法門，反而更像是一種…利用特定方法洞察並封鎮心魔的秘法？！

難道…這被血蓮教覬覦的、藏在《楞伽經》中的秘密，其實是一門克製邪魔、守護心神的無上佛法？！血蓮教急於得到它，是為了找出其弱點，或者…防止有人用它來對付自己？！

就在央金為這驚人發現而心神震動之際，身旁的玄覺忽然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央金猛地回頭，隻見玄覺臉色慘白，額頭青筋暴起，雙手死死捂著腦袋，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他懷裡那顆明滅不定的蘿卜，此刻正瘋狂震動，青光與一股突然從他體內湧出的、極其隱晦的暗紅氣息激烈衝突！

那暗紅氣息…與之前在地下祭壇感應到的邪惡力量同源！竟然有一部分侵入了他的體內！

“啊——！”玄覺發出痛苦的嘶吼，雙眼時而清明，時而變得一片混沌空洞，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扭曲怪異的音節，彷佛有兩個意識在他體內爭奪控製權！

“玄覺！”央金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想要幫他鎮壓。

就在此時，石室另一端那條黑暗的通道深處，突然傳來一個冰冷、戲謔、卻又帶著無儘貪婪的聲音：

“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鑰匙’，‘佛種’，還有…聖經…都到齊了…”

“歡迎來到…聖蓮心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