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心劍魄 第22章 霧散雪原現殺機

玄覺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彷彿要將連日來的驚懼、疲憊以及體內那場不為人知的衝突所帶來的消耗徹底補回。等他被一陣刺骨的寒意凍醒，迷迷糊糊睜開眼時，發現自己正趴在一片冰冷的、微微晃動的“地麵”上。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以及……粗重的喘息聲。

他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令人心慌的純白。雪花如同鵝毛般密集地灑落，視線所及，儘是起伏的雪丘和遠處連綿的、被冰雪覆蓋的黑色山巒。

他正被央金背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在沒過小腿的積雪中。每走一步，都會發出“咯吱”的聲響，留下深深的腳印，隨即又被風雪迅速抹平。

“女……女菩薩？”玄覺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剛睡醒的茫然，“我們……這是在哪兒？”

“醒了？”央金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明顯的疲憊，卻依舊穩定，“我們已經繞過死亡沼澤，現在在雪山背麵。再堅持一下，翻過前麵那個埡口，應該就能看到邏娑河穀了。”

雪山背麵！邏娑河穀！

玄覺的腦子瞬間清醒了大半！他們竟然真的在吉桑阿嬤的指引（和犧牲）下，闖過了那條絕路！

他掙紮著想下來自己走：“我……我能走了，女菩薩你放我下來吧！”

“彆亂動！”央金低喝一聲，將他往上顛了顛，“這雪底下全是冰縫和暗坑，一腳踩空神仙難救。老實待著！”

玄覺頓時不敢動了，老老實實趴好，心裡卻湧起一陣難言的感激和愧疚。自己不僅幫不上忙，還成了累贅。他偷偷看了看央金側臉，發絲和長長的睫毛上都結了一層白霜，呼吸時嗬出大團大團的白氣，顯然已經背著他走了很久很久。

“那個……阿嬤她……”玄覺小聲問道，聲音有些發顫。

央金沉默了片刻，腳步絲毫未停，隻有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有些飄忽：“她擋住了追兵。這份情，我們記著。”

玄覺鼻子一酸，低下頭，不再說話，隻是將懷裡的蘿卜抱得更緊了些。

風雪越來越大，能見度極低。央金全靠著“獵蓮圖”上對這片區域的模糊標注和過人的方向感艱難辨識著道路。每一步都像是在與天地偉力抗爭。

玄覺趴在央金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肌肉的緊繃和逐漸沉重的呼吸。他心裡焦急，卻無能為力，隻能努力減少自己的動作，試圖減輕一點負擔。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懷裡的蘿卜又輕輕動了一下，散發出一絲極其微弱的溫熱。與此同時，他右臂那已經癒合的傷口處，也傳來一絲輕微的、如同螞蟻爬過般的麻癢感。

一種極其模糊的、難以言喻的直覺湧上心頭。

“女菩薩……”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好像……往左邊一點走……感覺……那邊好像……踏實點？”他說得毫無底氣，自己也覺得這感覺來得莫名其妙。

央金腳步一頓，側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複雜。若是平時，她定然斥責這憨貨胡言亂語。但經曆了沼澤石林中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她對玄覺這種莫名的“直覺”已然不敢輕視。

她仔細觀察了一下左側的地勢，又對照了一下腦海中東地圖的方位，略一沉吟，竟然真的依言微微調整了方向，向左側偏移了十幾步。

果然，這一片的積雪似乎相對堅實一些，踩下去下陷的深度稍淺。

央金心中驚疑更甚，卻不動聲色，繼續前行。之後玄覺又憑著那模糊的“感覺”提醒了兩次，一次是避開一處看似平坦實則暗藏鬆軟雪窩的區域，另一次是指出一條更省力的上坡路徑。

每一次都準確無誤！

這絕非巧合！這憨貨在無意識狀態下，似乎能與周圍環境，尤其是與“生機”或“危險”產生某種玄妙的感應！是因為那蘿卜的影響？還是他自身被激發的某種潛能？

央金沒有追問，隻是將這發現默默記在心裡。在這茫茫雪原，多一分指引便是多一分生機。

在玄覺那時靈時不靈的“直覺”輔助下，兩人艱難卻有驚無險地逐漸接近了那座作為分界線的埡口。

風雪漸漸小了一些，能見度隨之提高。已經能夠模糊看到埡口那如同被巨斧劈開般的輪廓。

勝利在望！

然而，就在他們距離埡口僅剩下百餘丈距離時，央金猛地停下了腳步，全身肌肉瞬間繃緊！

“不對勁！”她低聲喝道，聲音帶著極度的警惕。

玄覺也感覺到了一股沒來由的心悸，彷彿被什麼危險的東西盯上了。他努力抬頭向前望去。

隻見埡口下方的背風處，那厚厚的積雪之中，竟然零零散散地插著十幾根長短不一的、黑色的幡杆！

那些幡杆看似雜亂無章，卻隱隱構成一個詭異的圖案。幡麵上用暗紅色的顏料繪製著扭曲的蓮花與符咒，在風雪中無聲飄動，說不出的邪異。

而在這些幡杆圍繞的中心，雪地裡似乎還殘留著大片暗紅色的、已經凍結的汙漬，以及一些難以辨認的、被雪半掩的殘破衣物和雜物！

這裡顯然經曆過一場慘烈的戰鬥，或者說……屠殺！

“是血蓮教的‘引魂幡’！”央金臉色鐵青，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他們在這裡佈置了邪陣，截殺所有想從這條路進入邏娑河穀的人！”

她話音未落，前方埡口兩側的雪堆後，以及側後方幾塊巨大的冰磧石後麵，悄無聲息地站起了二十餘道身影！

這些人同樣身穿白色偽裝服，與雪地幾乎融為一體，顯然早已在此埋伏多時！他們手中持著勁弩、彎刀以及一些造型古怪、如同骨笛般的器物，眼神冰冷麻木，如同等待獵物踏入陷阱的餓狼。

為首一人，緩緩摘下兜帽，露出一張帶著猙獰刀疤的臉，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笑容，用生硬的吐蕃語說道：

“恭候多時了，吐蕃的護法，還有……少林寺的‘寶貝’。”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死死鎖定了央金背上的玄覺，以及他懷裡那個即便裹著皮囊也似乎散發著特殊氣息的……蘿卜。

殺機，如同這雪原的寒風，瞬間將兩人徹底籠罩！

前有強敵埋伏，後是絕壁雪原，真正的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