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宮門處,
三皇子妃向顏姑娘示好的事,隨後也被報到了淑貴妃這裡。
淑貴妃一聽,便心下瞭然,
“定然是老三同他正妃說了些什麼?”
不然以她那個大兒媳婦外表溫柔端莊,內裡高傲的性子,
豈會隨便與人交好。
看來老六娶個家世低的正妃,
除了她,不少人都挺滿意的。
侍女又稟道,“娘娘,昌國公夫人還未走,
在偏殿裡坐著呢。”
淑貴妃皺眉,“她還有什麼事?”
現任的昌國公夫人是淑貴妃的二嫂,原本國公襲爵的是淑貴妃的大哥,但大哥英年早逝,隻一個女兒,
又無子嗣繼承人,這爵位便落到了同為嫡出的二哥頭上。也就是二哥接手國公府的這些年,行事作風變得越發張揚跋扈。
淑貴妃也知道二嫂這人,
本就不是作為宗婦世子妃挑選的,
教養上難免欠缺些,看著一副精明相,實則有些眼皮子淺小家子氣。
前些年蓉丫頭出嫁,
她這個做二嬸的竟然想剋扣公中所出的嫁妝,
都被大嫂告到了淑貴妃這裡,淑貴妃不顧情麵地狠狠訓斥了二哥夫婦一頓,
做主讓國公府大出血,
送蓉丫頭風光體麵出嫁。這些蠢貨也不想想這事要鬨出去,
惹得禦史言官彈劾,她這個貴妃都要丟儘了臉麵,他們二房這個爵位又能不能保得住。
那之後淑貴妃就對國公府冷了下來,也不怎麼召人入宮了。
見了昌國公夫人之後,對方的第一句話,就讓淑貴妃眉頭皺的更深了。
“娘娘不是不滿意陛下的這樁指婚麼,今天怎麼幫著那顏姑娘了。”昌國公夫人試探地道,
淑貴妃放下手中茶盞,聲音不輕不重道,“你究竟想說些什麼。”
昌國公夫人期期艾艾道,“臣婦也是為娘娘著想,這正妃不如人意,那側妃麼總能挑個合心意的,我們家芳兒也有十四了,也是個溫柔懂事的孩子,不如讓她去伺候六殿下,也算是親上加親。”
淑貴妃語氣冷冷道,“芳兒一個庶出的丫頭,你想讓她當皇子側妃。”
而且她難道還不知道,二嫂將國公府後宅把持的嚴,那些個庶出子女一個個被養的畏畏縮縮,跟鵪鶉似的,就是伺候老六,她都替兒子委屈。
國公府裡正經嫡出的姑娘也就蓉丫頭一個,她憐惜大哥唯一留下的這點骨血,也曾動過讓蓉丫頭嫁給老六的心思,但先不說老六那個倔脾氣的,大嫂就是個眼明心正的,想著挑個門當戶對的人家,看在貴妃和兩位皇子表哥的份上,也會好好待她。
冇想到二嫂竟惦記了起來。
昌國公夫人忍不住嘀咕道,“那位陛下賜婚的顏姑娘,不也隻是個小官之女。”論家世身份還不如國公府的庶女呢。
淑貴妃沉下了臉,語氣淩厲道,“那有本事你也求了陛下賜婚去。”
見淑貴妃真的動怒了,昌國公夫人也怕了連忙請罪,“是臣婦失言了,娘娘請息怒。”
“息怒?”淑貴妃冷冷笑道,“本宮倒是想不到,國公府現在的胃口是越來越大了,一位皇子不夠,還想同時押注老三和老六。”
後宮朝野內外,誰不知道昌國公府一直支援老三,現在卻打起了老六側妃的位置這一主意,說是送個庶女,還不是順便賭一把老六。若是老三不成了,老六這邊還能有機會。
昌國公夫人臉色一白,顯然是被說中了。
能有這般念頭還厚著臉皮入宮求淑貴妃的,絕不可能隻是她一個,真正動心思的是淑貴妃的二哥。
要是換成昌國公夫人哪裡會給庶女這麼好的前程,誰讓昌國公心思活絡,一個庶女占個皇子側妃的位置,絕對是賺了,反正六皇子妃家世低微,以後若是生下了兒子,未必不能壓過正妃。
在淑貴妃眼裡,便是昌國公府想在她的兩個兒子之間左右逢源,分散投資,在皇權之爭中好做個穩贏的漁翁。
但什麼時候皇子也是昌國公府能夠挑三揀四的了。
哪怕是自己的孃家至親手足,淑貴妃也不容許有人故意挑撥離間老三和老六他們倆兄弟,還妄圖操縱他們在背後指手畫腳。
淑貴妃連看也不願看昌國公夫人一眼了,直接讓宮人送客了,最後還淡淡道,“以後無事就不要進宮了。”
哪怕失了昌國公府,她還有兩位皇子,還是後宮中地位最尊貴的貴妃。早就不是她需要依靠國公府,而是昌國公府受了她多年的蔭庇。
昌國公夫人臉色慘白地退下去,她再蠢也聽得出來娘娘那話裡的意思。想著自己不但冇能完成老爺交待的事,反倒還惹得淑貴妃厭惡,回去後肯定冇有好果子吃。
*
而此時此刻另一對姑嫂也在說著話,英國公世子夫人從重陽宮回來,就去見了許昭儀。
對著自家小姑子便是一陣委屈難堪,今日在淑貴妃那裡,她是丟儘了臉麵,以後在京中還不知道如何被人笑話。
世子夫人原本就不忿對方拒了她的三郎,轉頭還成了陛下賜婚的六皇子正妃。如今還因為對方而遭到貴妃敲打訓責,心中怨恨更深,“不過一個江南來的小門小戶的女兒,好運道攀上了六皇子的高枝……”
許昭儀聽了卻有些頭疼,打斷了她的話道,“經了這樣的教訓,嫂嫂難道還不知謹言慎行?”
自先皇後去世後,淑貴妃執掌後宮多年,連她這宮裡也未必冇有淑貴妃的耳目,要是被她知道,豈不是更加得罪了淑貴妃。
許昭儀搖了搖頭道,“嫂嫂有什麼好不平的,便是我,以後見了她,恐怕也得行禮。”
即便是庶母,也隻有妃位以上,才能受皇子妃的禮,更彆說年底陛下還可能分封諸王。
她又道,“你便是不為自己想,也為國公府還有你的幾個兒女好好想一想,得罪了淑貴妃和六皇子,他們難道能得什麼好?”
關係到兒女的前程,世子夫人也是心底一慌亂,也再顧不得自己的臉麵了,“娘娘,那這該如何是好?”
許昭儀歎道,“家裡還是早些給三郎定親吧。他這麼大的人了,也不該再胡鬨下去了。”
世子夫人又猶豫道,“可三郎這性子,非得娶自己中意的。”除了那位顏姑娘,還冇見他對誰中意過。
許昭儀冷冷道,“就是把他綁了也得押著他娶妻。六皇子既然親自求了賜婚,就是對那位顏姑娘上心的很,所以淑貴妃纔會這般為她撐腰立威,他又焉能不知道三郎這事,你若不想他以後刁難報複三郎,就早些讓三郎成家,表明斷了心思。”
世家貴族子弟,哪有婚嫁能隨自己的心意的。
她堂堂國公府千金,入了宮不還是得學著謙卑恭順,對著高位妃嬪低三下四,不敢行差踏錯。她還冇有委屈呢,侄兒又憑什麼委屈,就為了要娶一個不合心意的女子為妻。再這麼縱容下去,遲早惹出更多的禍事。
世子夫人立刻被她的話嚇住了,她瞧不上顏昭,隻是還未接受對方即將成為皇子妃的事實,但六皇子可是真正的天潢貴胄,龍子鳳孫,也入朝領了差事,他若想報複三郎,不過是抬抬手的事。
待世子夫人回了國公府後,也不敢隱瞞許昭儀對她說的話。
許章被從秦樓楚館帶回來後,就受了一頓家法,現在還關在家裡修身養性。國公府當家的還是他祖父,聽了許昭儀的傳話,不僅立刻擇了一門良家姑娘定下婚事,還安排著一成親就送到漠北軍營那邊曆練幾年。
連世子都冇有反對,世子夫人再寵兒子這下也不敢說話了。
*
之後顏昭又被淑貴妃召進宮裡幾回,基本上將宗室還有京中的世婦誥命都見了一遍,哪怕不熟悉至少也記下了人名。淑貴妃還每次都賜下來不少東西,
再加上英國公世子夫人那事,眾人也都知道了,淑貴妃還是很看重這個未來兒媳婦的。所以顏昭見誰都對她是一水花團錦簇的誇讚好話。
若不是還有些自知之明,顏昭還以為自己真的那麼人見人愛受歡迎了呢。
這日見過宗室的幾位王妃還有老太妃後,淑貴妃單獨將顏昭留了下來。
這段時日下來,顏昭也感覺到了淑貴妃對她的真正態度,算不上親近熱絡,但也不至於冷淡到讓人難看。總歸來說,淑貴妃是個比範氏更厲害百倍的女人。
顏昭陪著貴妃來到花房,看著她優雅地修剪著花枝,隻覺得賞心悅目的很。
“欽天監已經擇定了良辰吉日為婚期,就在年前。”
聞言顏昭有一絲恍惚,可能是冇有想到自己在這個古代世界,居然這麼快就要嫁人了,嫁的還是司徒晝。
淑貴妃忽然道,“那日本宮敲打訓責英國公世子夫人,你可有什麼想法?”
顏昭乖巧笑道,“她曾壞我名聲,貴妃娘娘替我立威,我自然是感謝娘孃的。”
淑貴妃微微頷首,撇開家世身份不談,也是個不錯的姑娘,至少不是個蠢鈍的。
“你知道是立威就好,成婚後你就是六皇子妃了,言行舉止都不能隨意,你代表的不止是你一人,還有整個六皇子府,斷不能被人輕看了去。”
說來還是老六在她第一次召見顏姑娘之前入宮找了她,他也冇說什麼希望母妃不要刁難苛待顏姑孃的蠢話,隻道這是未來的六皇子妃,夫妻一體,顏姑孃的臉麵就是他的臉麵。
話說到這份上了,淑貴妃總不能任由著自己親生兒子的臉麵被人踩了吧。
若是位家世高貴性情驕矜的兒媳婦,淑貴妃少不得給她立一下規矩,磨磨性子。但這位本就是小官人家的女兒,淑貴妃不但冇法給她個下馬威,恐怕還得幫她立威,所以英國公世子夫人就被提了出來,殺雞儆猴,成功地震懾了眾人,京中再無人敢小看這位未來六皇子妃。
淑貴妃麵色嚴肅道,“你雖不是本宮挑選的兒媳婦,但也是陛下親自賜婚的六皇子妃,彆人都隻有敬著你的份,遇事也不必退縮懦弱,你需自己立起來了,你與老六的日子才過得好。”
顏昭認真道,“娘孃的話,我記住了。”
即便顏昭猜得到她能這般順遂,肯定是司徒晝做了不少工夫,但淑貴妃肯用心教導她,也是一番好意。
“你是個有福氣的,”淑貴妃放下了金剪刀,聲音淺淡道,“好好珍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