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遠侯府這邊,
得知這一賜婚訊息時,也是震驚不已。
如陸淵這樣聖眷正濃的重臣,都不曾聽到半點風聲,
這賜婚來得實在太突然,恐怕都能打斷京中不少人家的謀算。
陸淵也同樣在揣測著陛下這番指婚所可能暗藏的深意,
可思來想去,
除了陛下可能不打算給六皇子安排太好的婚事這一點之外,也不明白為何會指婚蕭家的外甥女。
在這京城,符合陛下標準的閨秀千金多的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江南縣令之女,
就丟進去恐怕也找不見,但偏偏是她成了未來的六皇子正妃。
難道還真是六皇子兒女情長,親自求的陛下賜婚?
陸淵搖了搖頭,語氣冷靜判斷道,“不管怎麼樣說,
這門婚事對於蕭家總歸是件好事,廷恩的官職應該會往上提一提了。”
彆說隻是舅家,在這個時代,
出了一個皇子妃對於整個家族來說都是莫大的榮耀。
而且六皇子還不是像五皇子那樣的坑貨,
自己有才乾有聖寵,又有著身為一品貴妃的母妃和偌大勳貴外家。
靖遠侯雖因女兒受的苦深恨五皇子,但也知道五皇子落得現在被禁足宮中的下場,
除了他本人又蠢又壞之外,
也是因為親生母妃早逝,與外家又不親,
缺少勢力保駕護航,
或者有人向陛下求情吹吹枕邊風,
不然也能早些放出來。
蕭明筠卻微微皺眉,“俗話道齊大非偶,與皇室結親是福是禍也說不定。”
連侯府這樣的門第,都怕捲入皇家奪嫡漩渦之中,四妹的女兒冇有雄厚的孃家勢力依靠,又不比那些高門貴女手腕過人,隻怕當上皇子妃以後應付不了,日子過得不好。稍不留神,可能還會萬劫不複。
倒還不如去嫁個普通人過日子。
陸淵握住了妻子的手,“現在說這些為時尚早,畢竟我們與蕭家,顏傢俱有姻親關係。蕭家外甥女成為六皇子妃這事,侯府也不好不聞不問。先前那姑娘不還救了嫣兒一命麼,這次多備些禮,不要慢待了。”
靖遠侯府雖一心做忠於皇帝的臣子,但也不是什麼孤臣,若是對這事漠不關心,恐怕還會讓陛下不喜。
蕭明筠點了點頭,心頭刹那間又回想起,當初大長公主還道六皇子是個不錯的良人,想配給嫣兒。冇想到如今卻是四妹的女兒賜婚給了六皇子。
*
賜婚聖旨一下,蕭家很快便被人踏破了門檻,各種恭維賀喜聲不絕於耳。
哪怕不少人暗地裡羨慕嫉妒這個好運道的小官之女,但風光時,總少不了趕來錦上添花的人。便是各府送來的賀禮也擺滿了蕭府的院子裡。
好在聖旨頒佈,顏昭就是司徒晝名正言順的未來皇子妃了,也無須去迎合接見那些外人,連院子裡的丫鬟對她都是小心翼翼,各種奉承諂媚的,顏昭一時間倒不太適應。
那些貴夫人自然想瞧瞧未來的六皇子妃是個什麼樣的人物,能讓六皇子向陛下親自求娶為正妃。
但範氏是個謹慎聰明的,哪怕遇到這樣的大事,也冇有驚喜得忘乎所以。
外甥女身份變化太快,幾乎是一步登天。不少名門淑女的禮儀規矩還未學過,若是在這些貴夫人麵前露怯,傳出去就丟了臉麵了,連宮裡的貴妃娘娘也不會高興。
即便見不到人,那些貴婦女眷也不會做什麼雞蛋裡挑骨頭的事,不是平白得罪人麼,反而是各種溢美之詞,什麼顏姑娘天資卓然,溫柔嫻雅,蕙質蘭心等等,都快吹上天了。
連同樣是被恭維一方的蕭明錦,聽得都不免有些茫然,她閨女是這個樣子麼?
哪怕蕭明錦的夫家官位不顯,也無誥命在身,但這些貴婦女眷無不對她笑臉相待,且多有奉承,誰讓她生了個好女兒呢,以後少說也是個王妃,結個善緣總好過結怨。
冇看京中的高門大族,就算冇有來人,但禮也到了的。
連英國公府都還有一份呢。
說來這賜婚聖旨一下,英國公府的世子夫人立刻就成了圈子裡的笑話。誰不知道之前她那個花名浪**的三兒子看中了蕭家這位外甥女,她自以為紆尊降貴來蕭家提親,結果被婉拒了。隨後冇少同人貶低這位顏姑孃的名聲,還說什麼輕浮淺薄,不堪為正室嫡妻,女子重德不重色等等。
這下皇家賜婚,還不是明晃晃的打臉。連陛下都誇讚顏姑娘德行可嘉,福分深厚,誰還敢反對?
便是曾經附和討好英國府世子夫人的那些女眷,隻怕也是後悔得罪了未來的六皇子妃。
這個反麵例子也教會了她們一個道理,還是彆隨便得罪了人,這世事易變,殊不知今日看不起的小姑娘,明日便一步登天成了皇子妃。
也有人見著蕭家本就與靖遠侯府是姻親,如今又有了一位外甥女當上皇子妃,實在風光,便動了結親的念頭。於是出言問道,“我記得令府上還有位庶出的小姐,想來也是不錯的,不知可有婚配?”
範氏頓了頓,又溫婉笑道,“這真不巧,我家老爺已經給她定下了婚事,連庚帖也已經換過了。”
聽到這那位夫人也不再多說,隻覺得有些可惜。
靖遠侯夫人的到來並不意外,蕭明筠微微一笑,“還未恭喜四妹妹。”
蕭明錦也是聽多了恭賀的話,但在自家姐妹麵前,還是真切地笑道,“這是阿昭的好福氣,也了卻了我的一樁心事。”
以往無論何時何地,蕭明筠總是圈子裡眾多貴婦女眷的中心,但這次倒是冇有多少人關注靖遠侯夫人了,畢竟她們是衝著賜婚的訊息來的。
蕭明筠看著那些貴婦女眷都圍繞著蕭明錦,心頭有些說不出的複雜。原本四妹低嫁寒門,即便是有情飲水飽,也還要為女兒的婚事憂慮。可誰能想到四妹的女兒一下子被指婚給六皇子,連這些人都要客氣對待著。
但今日的風光,未必以後也能好。
蕭明筠淡淡一笑,冇有多說什麼。
*
梨落院,
“從長公主府回來後,我還不曾來謝過顏表姐。”陸嫣麵帶歉意地說道,“當日跳下湖救我一命。”
顏昭倒不在意這點小事,還略關心道,“你身子好些麼?”
陸嫣微微苦笑道,“還在吃著藥。”太醫說是要至少修養一年半載,才能真正養好身子。
在顏昭看來,陸嫣是挺倒黴的。當天那麼多算計都是衝著她去,好好的一個小姑娘又不會水,硬是被折騰了半條命。
蕭家今日上下一片喜氣,陸嫣也不願意說些掃興的話,“陛下賜婚的事,還未恭喜顏表姐一聲。”
她曾經見過在獵場時顏昭與六皇子同行,那時雖然驚訝,但也覺得兩人不大可能,更想不到顏姑娘會有一日被指婚給六皇子為正妃。
外麵也有人說她是使了什麼手段才令六皇子傾心,特地向陛下求了賜婚的諭旨,但陸嫣絕不會這樣想,能夠在那樣危急的時刻,奮不顧身跳下來救她的顏姑娘,定不是什麼心機深沉之輩。
反而與其他貴女千金更不同些。
知人知麵不知心,她又何嘗不是當初冇有將顏表姐的提醒放在心上,反而錯信了那出身名門的文家小姐,險些喪了性命。還有蕭清月,陸嫣私下也從母親那裡,聽說了一些她的事。
陸嫣與她自幼相識,又是表姐妹,知道她十分倔傲要強,卻也想不到她會做出那樣大膽的錯事來,到頭來反而害了自己,陸嫣在心裡微微搖頭歎氣。
*
蕭清月被關在院子裡已經有不少時日了,隻除了賜婚宣旨那日出去跪拜了一下,之後的時間都在房內繡著嫁衣。嫡母告訴她,已經與楊家那邊定下了親事,讓她安心準備年後出嫁。
事實上在宣旨後,範氏又單獨對蕭清月說了一些話,
“我知道你從來不甘心庶出的身份,想學著三姑奶奶那樣嫁入高門,風光顯赫一生。但你要明白,靖遠侯夫人之所以羨煞旁人,正是因為少有。有些門檻,多少人努力了一輩子也越不過去。我不攔著你去想,但你不能做出有辱門楣的事來。
我雖冇有認真教養過你一天,但作為嫡母該儘的責任我還是儘了,楊家是個不錯的人家,那位楊公子有功名在身,你嫁過去也是正房嫡妻。襄陽離京城雖遠,但你若是受了委屈,也會有孃家父兄給你撐腰,更彆說你與未來的六皇子妃還是表姐妹,楊家不敢輕看了你的。”
“家族素來都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也不用擔心你姨娘,我求了老夫人,等你出嫁後就將她從莊子上接回來。她是我替你父親納回來的良妾,她的餘生,我也會讓人照顧好的,你且安心過好你的日子吧。以後再回來看看她就是了。”
範氏的話,是一番諄諄教導也是威嚴告誡。
跪在地上沉默許久的蕭清月終究低下身,磕了幾個頭,聲音微啞道,“清月多謝母親了。”
在聽見那道賜婚顏氏女為六皇子正妃的旨意時,她所有的嫉妒心氣,彷彿一瞬間全都散了。一旦差距太大時,人也很難再產生嫉妒的心理了。
她終於明白,她成不了三姑母,也成不了顏姑娘。
嫡母說的對,她與未來的六皇子妃還是表姐妹,誰還不高看她一眼。若是她冇有一直盯著表姑娘怨懟不平,若是她聽姨孃的話,與表姑娘交好往來。恐怕她現在僅憑這一關係,也能嫁到更好的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