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典架空 > 佛堂燼,舊魂歸 > 第79章

佛堂燼,舊魂歸 第79章

作者:淺唱舊時光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05 16:15:14

孟秋時光悄無聲息地流淌,每日清晨,傅綰都準時去給母親請安,然後照常在書房習字。臨的還是那捲《靈飛經》,紙疊得越來越高,筆下的字卻越來越靜——靜得像一潭深水,不起一絲漣漪。

寶珠常來西跨院尋她。有時帶來新繡的花樣,有時隻是嘰嘰喳喳說些府裡府外的閑話。

恆哥哥也時常來,總會帶些精巧的點心:桂花糕、杏仁酪、棗泥酥,每回都用食盒仔細裝著。

“綰綰,”傅瑾恆有一回放下食盒,看了眼她案上堆得整整齊齊的字稿,聲音放得溫和,“心情若是不暢,吃點甜的總歸好些。”

傅綰擱下筆,抬頭沖他淺淺一笑:“多謝恆哥哥記掛。”

那笑容溫婉得體,挑不出半分錯處,卻像隔著一層薄紗,讓人看不真切底下的情緒。傅瑾恆欲言又止,終究隻是輕輕嘆了口氣,囑咐她好生休息,便轉身走了。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習字、撫琴、偶爾和寶珠接待來訪的閨中姐妹。一切都按著世家閨秀應有的軌跡執行,規整得如同棋局上的落子,每一步都恰到好處,分毫不亂。

隻是傅綰的話越來越少了。

有時坐在窗前,一坐就是半個時辰,目光落在院中那株石榴樹上,看著那些青澀的果子在日光裡一點點膨大,顏色從青轉黃,邊緣漸漸染上一點羞怯的紅。

哥哥歸家的日子,就在這樣的尋常裡悄然臨近。

二十四日

傅綰醒得格外早。晨曦透過窗紗,她靜靜躺了片刻,聽著外間張嬤嬤和知夏輕手輕腳走動的聲音,這才起身梳洗。

今日她穿了身藕荷色綉纏枝蓮的褙子,配月白百褶裙,發間簪了支素銀嵌珍珠的簪子,耳墜是同色的珍珠。妝扮得素凈得體,既不失禮,也不過分張揚。

寶珠一早就跑來了,穿著身水紅撒花裙,發間簪了朵新鮮的茉莉,整個人鮮活得像是夏日清晨帶露的花。

“綰綰!母親說午時前定能到!”寶珠眼睛亮晶晶的,“咱們去府門前等吧?我想第一個看見二哥、三哥!”

傅綰正在對鏡理妝,聞言指尖微微一滯。她輕輕放下手中的玉梳,溫聲道:“好。”

府門前已經聚了不少人。馮氏、沈氏與柳氏站在階上,老夫人由嬤嬤攙扶著立在正中,傅瑾恆、傅瑾書幾個兄弟也都在,正踮腳往街口張望。

時間一點點過去。

寶珠等得有些焦躁,小聲道:“怎麼還不來……”

話音未落,街口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馬蹄聲。

眾人精神一振。隻見兩騎快馬轉過街角,當先一匹棗紅馬上坐著青衫少年——正是傅瑾帆。

“回來了!回來了!”寶珠興奮地輕呼。

沈氏眼中泛起淚光,馮氏也笑著抹了抹眼角。

傅綰卻隻是靜靜站著,目光越過傅瑾帆,落在他身後那匹通體烏黑、唯四蹄雪白的駿馬背上。

馬上的人穿著一身蒼青色直裰,風塵僕僕,身姿卻依舊挺拔如鬆。北地的風霜在他臉上留下了痕跡——膚色深了些,輪廓越發分明,眉眼間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澀,多了幾分沉靜的堅毅。

傅瑾帆與傅瑾堯先後翻身下馬,穩步上前,在階前撩袍跪下。

“不肖孫兒瑾堯/瑾帆,給祖母、(父親)、母親請安。勞長輩掛念,兒子回來了。”

聲音沉穩,帶著旅途的疲憊,卻字字清晰。

馮氏與沈氏的眼淚終於落下來,老夫人忙上前攙扶:“快起來,快起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她拉住二人上下打量,眼中滿是欣慰:“瘦了,也黑了!這一路上定是吃了不少苦!”

“孫兒不苦。”傅瑾堯溫聲應道,起身時目光再次掃過眾人,在傅綰臉上一頓。

傅綰清晰地看見,他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像是關切,像是欲言又止,又像是某種沉重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但隻是一閃而過。

下一刻,他已恢復如常,隨著老夫人、馮氏等人往府裡走去。

傅綰隨著眾人轉身,裙裾拂過石階。跨過門檻時,她忍不住抬眼望去。

傅瑾堯正走在前麵,背影挺直,步履沉穩。夏日的陽光落在他肩頭,將那身蒼青色的直裰鍍上一層淡淡的光暈。

哥哥回來了。

傅綰垂下眼簾,跟著寶珠往裏走,每一步都踏得很穩。隻是無人看見,她袖中的手,指尖一直在輕輕發顫。

---

當夜·接風宴

花廳裡燈火通明,四角擺了冰盆,涼意絲絲縷縷地瀰漫開來,驅散了夏夜的悶熱。正中一張紫檀木大圓桌鋪著猩紅桌布,上麵擺滿了各色菜肴:荷葉蒸雞泛著油亮的光澤,冰鎮藕片潔白如玉,清炒蝦仁……都是傅瑾堯、傅瑾帆素日愛吃的。

老夫人坐在主位,穿著深紫色團花萬福紋的褙子,笑容慈祥。傅承煜、傅承熙坐老夫東下手,臉上亦帶著溫和的笑意。西下手一側,三位主母依次而坐。由傅瑾舟攙扶著,懷著身孕即將臨盆的昭寧也都在座。再往下是傅瑾恆、傅瑾書幾個小的,寶珠挨著傅綰坐,眼睛不時瞟向桌上那碟水晶糕。

傅瑾堯和傅瑾帆換了家常衣服進來時,廳裡頓時熱鬧起來。

“給祖母、父親、母親請安。”兩人躬身行禮,動作整齊。

老夫人笑得合不攏嘴,連連擺手:“快起來!一路辛苦,可算回來了!”

馮氏眼中含淚,上下打量著兒子,聲音有些哽咽:“瘦了,也黑了。北地苦寒,定是吃了不少苦。”

傅瑾堯溫聲道:“兒子不苦。倒是勞祖母、父母掛心了。”

他的聲音比離京時低沉了些,許是旅途勞頓,卻依舊沉穩從容。說話時目光掃過席間,在傅綰身上停了極短的一瞬——短到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可傅綰握著筷子的手,指尖卻微微發白。

席間氣氛漸熱。傅瑾帆說起書院趣事、北地見聞,繪聲繪色,聽得幾個小輩嚮往不已。傅瑾堯話不多,隻在被問到時才答幾句,言辭簡練,卻句句切中要害。

說到北地民生,傅承煜問起邊政,傅瑾堯放下筷子,沉吟片刻方道:“兒子親眼所見,邊塞軍民確實不易。老卒撫恤微薄,村落凋敝,與永京繁華判若兩個世界。兒子以為,朝廷若要在北地長治久安,非僅靠軍力,更需善政撫民。”

他說這話時神色凝重,廳裡靜了靜。傅承煜點頭,眼中露出讚許之色:“你能看到這些,這一趟便值了。治國安邦,不能隻看廟堂之高,也要見江湖之遠。”

話題很快又轉到家常。柳氏則笑著打趣傅瑾帆:“瑾帆如今可是有婚約的人了,該收收心,好生準備秋試了。”

傅瑾帆臉一紅:“三嬸莫要取笑。”

老夫人笑眯眯道:“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靈溪那孩子我瞧著就好,活潑伶俐,與你正是良配。”她說著,目光轉向傅瑾堯,語氣溫和自然,“說起來,堯兒的婚事也該定了。”

廳裡的氣氛微妙地靜了一瞬。

傅綰夾菜的手停在半空,筷尖一片瑩白的藕片顫了顫,終究沒有掉下來。她緩緩將藕片放入碗中,動作很輕,輕到幾乎沒有聲音。然後她低下頭,盯著碗中那片藕,彷彿那是世間最值得研究的東西。

馮氏接過話頭,聲音溫婉如常:“母親說的是。林家姑娘靜瑤,我見過幾次,知書達理,端莊嫻靜,琴棋書畫都通些,是個極好的。納徵之禮,就等堯哥兒這次歸家再議。”

她說話時目光落在傅瑾堯臉上,帶著詢問,卻也帶著一種屬於母親的、溫和而不容置疑的期許。

所有人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聚焦在傅瑾堯身上。

燭火在他臉上跳躍,映得眉眼深邃。他沉默了片刻——那片刻對傅綰而言,漫長得像一個世紀——方纔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

“婚姻大事,”他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一絲情緒,“但憑祖母、父母做主。”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未明確應允,也未直接拒絕,是世家子弟麵對父母之命時最標準、最穩妥的回答。

馮氏眼中閃過一絲滿意,老夫人也點頭微笑:“好,好。林家門第清貴,姑娘賢德,這門親事是極好的。待堯兒歸家安頓幾日,便可正式商議納徵之禮了。”

話題就此輕輕帶過,彷彿隻是席間一段再平常不過的閑談。柳氏適時說起永京近日的趣聞,昭寧也笑著提起腹中胎兒的動靜,廳裡重新熱鬧起來,推杯換盞,笑語喧闐。

隻有傅綰低著頭,靜靜吃著碗裏的飯。

那片藕她始終沒有碰。白米飯粒粒分明,她卻食不知味,每一口都像在咽沙子。喉間哽得厲害,她端起手邊的湯碗,小口小口地喝著。溫熱的湯汁滑下去,卻沖不散胸口那團滯悶的鬱結。

席間,她始終沒有抬頭看傅瑾堯。

不是不想,是不敢。

怕看見他平靜無波的眼神,怕看見他從容應對的姿態,怕看見他……真的已經接受了那樁門當戶對的婚事。

---

宴散時,已近亥時。

花廳外的廊下掛起了燈籠,昏黃的光暈在夜色裡暈開一片溫暖的橘黃。夏蟲在草叢裏唧唧鳴叫,晚風送來荷塘淡淡的清香。

眾人陸續離席。傅綰隨著寶珠往外走,經過傅瑾堯身邊時,腳步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他正與傅承煜說話,側臉在燈籠的光暈裡半明半暗。許是察覺到她的目光,他忽然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傅綰能看見他眼中映出的燈籠光點,能看見他唇角微不可察的顫動,能看見他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複雜得令人心悸的情緒。

但隻是一瞬。

下一刻,他已恢復如常,朝她輕輕頷首:“綰綰。”

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擾了夏夜的寧靜,又像是藏著太多說不出口的話。

傅綰屈膝行禮,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哥哥。”

然後她轉身,隨著寶珠走出花廳,走進濃稠的夜色裡。裙裾拂過石階,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身後,傅瑾堯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的背影,直到那抹藕荷色的身影消失在迴廊轉角,再也看不見。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