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燼，舊魂歸 第410章：婚後日常（52）

馬車碾著殘雪，一路行得平穩。窗外景緻從疏林梅影，漸漸換成京畿官道，道旁枯柳垂絲，偶見三兩農人趕著耕牛緩緩而行，田壟間殘雪未消，黑白交錯間自有一種素凈之美。

再入城門，街麵便漸次熱鬧起來。年節餘韻未散，道上仍有掛著大紅燈籠的鋪子，幌子迎風招展，茶樓酒肆裡傳出陣陣笑語，孩童舉著糖葫蘆在人流中穿梭奔跑，婦人挎著竹籃在菜攤前揀選，一切喧鬧而鮮活。

林莞靠在軟褥上，一手輕輕搭在小腹，一手被傅瑾堯牢牢握著。馬車微微晃動，他的拇指便在她手背上不自覺地來回摩挲，似是怕她坐得不舒服，又似是怕這安穩的時光稍縱即逝。

傅知意許是玩得累了，不多時便枕著車壁沉沉睡了過去，小眉頭還微微蹙著，唇角卻掛著一絲笑意，似是仍在夢中留戀那處滿是梅香與溫湯的地方。

“快到府了。”傅瑾堯低聲道，指尖摩挲著她的手背，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嘆息，“往後白日裏我要上朝入值，不能時時陪著你。”

這些日子在別院，他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在她身旁。晨起替她梳妝，午後陪她散步，晚間為她暖腳。林莞心中自然明白，那樣的日子是他在年節休沐中硬生生擠出來的。

林莞輕輕“嗯”了一聲，抬眼望著他，眼底雖有不捨，卻也明白他身為朝臣的本分。“我曉得的，你放心去當差。”

傅瑾堯望著她溫婉眉眼，自她回來，他便恨不得將世間所有安穩都捧到她麵前，偏生朝堂羈絆纏身，不能時時相伴，心中總存著幾分歉疚。他未再多言，隻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掌心溫熱的溫度透過肌膚，彷彿要將這片刻的安寧延續得更久一些。

周嬤嬤上前，扶著剛睡醒的傅知意下了馬車。小姑娘還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嘟囔了一聲“到家了”，便被攏在了懷裏。傅瑾堯雙手穩穩扶住林莞的腰身，小心翼翼地引她踩穩腳踏，婆子們端著熱手巾和暖爐候在一旁，丫鬟們垂手而立，動作整齊利落。

府中依舊規整肅穆，下人們見了傅瑾堯和林莞，紛紛垂首行禮。

踏入熟悉的懷寧院，暖爐生香，陳設依舊，窗前的梅瓶裡插著幾枝新折的紅梅，案上的茶盞擺在她慣用的位置。下人們恭敬有序地行禮問安，張嬤嬤迎上來，眼圈微微泛紅，卻仍是一副穩重模樣，隻低聲道：“夫人可算回來了，屋裏都收拾妥當了，熱湯熱水備著，夫人先歇一歇。”

林莞環視一圈，心頭湧上一陣暖意：“回家了。”

傅瑾堯從身後輕輕擁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

林莞沒有回頭，隻是微微後仰，將身體重量輕輕靠在他懷中，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他身上淡淡的鬆墨香氣，混著幾分冬日清寒，是她最熟悉、最安心的味道。

一路奔波本就勞頓，回府安頓妥當，兩人又說了會兒話，倦意便漸漸湧了上來。張嬤嬤早已命人備好了熱水和吃食，丫鬟們魚貫而入，伺候著二人凈麵洗手。午膳擺在暖閣裡，菜式雖不繁複，卻樣樣精緻，皆是林莞素日裏愛吃的。

用過午膳，林莞身子發沉，傅瑾堯也連日操勞，便先一同歇了晌午覺。他依舊是那個小心翼翼的姿勢，讓她枕著自己的臂彎，另一隻手輕輕覆在她小腹上，掌心溫熱，像是一道無聲的守護。林莞靠在他懷裏，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聞著那抹熟悉的鬆墨香，眼皮漸漸重了，不多時便沉沉睡去。

待醒來時已是日頭偏西。冬日的陽光本就淡薄，到了這個時辰更是隻剩一層淺金色的光暈，斜斜地透過窗欞灑進來，在青磚地上映出斑駁的影子。林莞睜開眼時，發現傅瑾堯已經醒了，正側躺著看她，目光沉靜而專註，也不知這樣看了多久。

“醒了？”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的低啞。

林莞“嗯”了一聲，往他懷裏又靠了靠，貪戀那一方溫暖。傅瑾堯輕笑一聲，伸手替她理了理散落在頰邊的碎發，指腹不經意地擦過她的耳廓，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什麼珍貴易碎的東西。

“什麼時辰了？”林莞問。

“申時剛過。”傅瑾堯答，“不急著起，再躺一會兒也無妨。”

林莞搖了搖頭，撐著身子坐起來，又回頭看了看窗外那層薄薄的日光，忽然說：“在家裏的日子，總覺著過得快。”

傅瑾堯也坐起身，替她攏了攏衣襟，聞言頓了頓，輕聲道：“往後這樣的日子還多，不急在這一時。”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林莞便喚丫鬟進來伺候梳洗。

傍晚時分，簡單用罷晚飯，又略坐了坐消食。張嬤嬤端了安胎的葯來，林莞接過，眉頭微不可見地蹙了一下，還是一口氣喝完了。傅瑾堯立刻遞了一顆蜜餞過來，她含在嘴裏，那股苦澀才慢慢壓了下去。

傅瑾堯見林莞依舊帶著倦意，也不欲再多應酬瑣事，便早早攜了她回房歇息。他小心翼翼擁著她躺下，動作輕柔得生怕碰傷她分毫，林莞靠在他懷裏，聽著他沉穩的心跳，不多時便相擁著沉沉睡去。

次日天未亮，傅瑾堯便起身更衣，準備上朝。他動作極輕，生怕驚擾了熟睡的林莞。穿戴整齊後，他又在床邊靜坐片刻，望著她恬靜睡顏——她側躺著，一隻手搭在枕邊，烏髮散在錦褥上。

他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在她額前停留一瞬，終究還是收回，輕手輕腳起身離去。臨出門前，他又回頭望了一眼，床帳內那個纖細的身影安安靜靜地蜷在被褥中，像是一幅畫，美好得讓人不忍移開目光。他深吸一口氣，轉身邁出了房門。

院門輕輕合上，外頭傳來他低聲吩咐下人的聲音，叮囑她們莫要吵醒夫人，待夫人醒了要仔細伺候早膳，湯藥要按時煎好，諸如此類，事無巨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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