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燼，舊魂歸 第391章

小年一過，歲寒漸深，日子便過得飛快，轉眼已是除夕。

京中家家戶戶張燈結綵，街巷間爆竹聲此起彼伏，年味濃得化不開。安平侯府內更是一派喜慶氣象，各處庭院都打掃得乾乾淨淨，廊下紅燈高掛，朱門上貼了新寫的春聯與門神，庭院中擺上新歲鬆柏，處處皆是紅火熱鬧，一派世家大族的年節盛景。

朝中歲末照例休沐，傅瑾堯不必入朝理事，府中各項年事也早已安排妥當，不必他再費心操勞。這幾日他索性閉門謝客，將所有應酬一概推卻，整日守在懷寧院中陪著林莞，晨起陪她用膳，午後陪她在院中緩步散心，日暮便一同在暖閣閑坐，一刻也不願離開。

林莞腹中已有三月身孕，胎氣漸穩，隻是依舊不宜勞累，他便事事親力親為，將她照料得無微不至，連她起身落座、飲茶用膳的細微之處，都一一顧及周全，唯恐有半分不周。

懷寧院內也早早收拾一新，窗欞上新糊了素色窗紗，透光柔和，窗上貼著年前二人一同剪的窗花。

一側是林莞親手所作的鴛鴦與福字，剪紋細膩，線條周正，一看便是用心之作；一旁則是傅瑾堯那枚不甚工整的春字，邊角略斜，剪痕也略顯拙樸，與旁處精緻紋樣放在一處，非但不顯得突兀，反倒添了幾分憨態與溫情。兩相對映，一室溫馨，每每望上一眼，心中便覺安穩踏實，彷彿這一方小院，便是世間最妥帖的歸處。

除夕家宴設在花廳，侯府人丁興旺，眾子弟盡數歸府團聚。傅瑾舟、傅瑾帆、傅景恆等兄弟皆在，各房女眷也齊聚一堂，一席席擺開，足足有四五桌之多。堂上燭火明亮，暖爐生香，一派闔家團圓之景。

席間觥籌交錯，笑語盈堂，晚輩們依次上前向長輩行禮道賀，恭祝新歲安康，花廳之內暖意融融。府中姑娘、小郎君們另設小桌於偏廳暖閣，不必拘守堂上禮數，嬉笑玩鬧，更添幾分熱鬧生氣。

傅知意依席起身，提著綉著素蘭的軟緞裙擺，先緩步走到傅承煜與馮氏座前，斂衽屈膝，規規矩矩行了個新年禮，輕聲問安。隨後又依次向沈氏、傅成熙和柳氏及眾位叔伯嬸母躬身行禮，道一句新春順遂，舉止恭謹，半點沒有孩童的嬌縱，小小年紀，已是一派端莊模樣。

一圈禮畢，她才轉身走到林莞與傅瑾堯麵前，垂眸站定，端端正正屈膝行大禮，聲音清清脆脆，又帶著幾分乖巧恭順：“孩兒父親和母親身體安康，歲歲平順，亦盼弟弟妹妹安穩康健，順遂降生。”

林莞望著眼前懂事得讓人心疼的小姑娘，眉眼愈柔，伸手輕輕虛扶了一把，溫聲應道：“好知意，快起來，母親心領了，也願你新歲無憂，平安喜樂。”

傅知意緩緩起身，抬眸時目光輕輕掃過林莞微隆的小腹，又淡淡落在一旁護著林莞的傅瑾堯身上，隻是一瞬，眼底便掠過一絲極淡的落寞，快得讓人抓不住，隨即又恢復了往日的沉靜乖巧。那一點心緒藏得極深，似是羨慕，又似是孤清，轉瞬便被乖巧懂事掩去。

傅知意斂了眼底心緒，對著林莞輕輕頷首，轉身緩步朝著偏廳暖閣的姑娘桌走去，背影依舊端方，隻是那點藏在眼底的悵然，在轉身之際，悄悄一閃而過。

家宴之上，傅瑾堯始終坐在林莞身側，照料得細緻入微，卻又分寸得體，不顯張揚。見她麵前菜肴微涼，便不動聲色抬手，命下人換過熱食新羹；見她久坐微倦，腰背微微鬆懈，便悄悄將自己座椅往她身邊挪近幾分……

一舉一動皆是維護，一言一行皆是體貼，落在旁人眼中是穩重周全，落在林莞心上，卻是滿心暖意與安穩。她不必開口，不必示意，他便已將一切安排妥當，這般無聲的嗬護，比千言萬語更動人心。

家宴行至七八分，窗外天色漸沉，不過戌時初刻，院外爆竹聲已零零落落響起，零星煙花躍上夜空，綻出點點流光。

堂上宴席尚在，眾人言笑晏晏，馮氏瞧著座上林莞眉眼間藏著幾分淺倦，當即笑著朝傅瑾堯與林莞擺了擺手，溫聲吩咐：“筵席喧鬧，綰綰身子重，坐久了必定勞乏，此刻時辰尚早，你便扶著她先回懷寧院歇息，不必在這裏陪著耗神。”

傅瑾堯本就放心不下林莞，正尋機告辭帶她回院休養，聞言當即順勢起身，一手穩穩扶著林莞手肘，向在座眾人溫和告辭，而後小心翼翼護著她離席，一路慢行。

一路往懷寧院去，廊下宮燈連綿如綴星，暖黃燈火鋪在青石路上，柔和不刺眼，空氣中裹著淡淡的爆竹硝煙氣，混著院內炭火暖香，寒風被府中高牆擋在院外，周身隻餘融融暖意。

推門入內，懷寧院內炭火早已燒得溫熱，燭火挑得柔和，一眼便望見窗欞上貼著的窗花——林莞手剪的鴛鴦交頸相依、福字圓潤周正，旁側傅瑾堯親手裁的那枚歪扭春字，拙樸又顯眼，兩兩相映，滿室溫馨。

二人目光齊齊落在窗上，相視一笑，無需多言，心底皆是暖意漫開。

傅瑾堯扶著林莞在暖榻緩緩坐定，親自俯身替她褪下外間繁複的錦緞禮服，換上柔軟親膚的家常小襖，動作輕緩至極，唯恐半分力道驚擾到她。又即刻吩咐丫鬟端來溫熱的蜜棗水與軟糯細點，怕她宴上拘束未曾用飽，晚間腹餓，一應瑣事都安排得妥帖周全。

林莞靠在軟枕上，望著他忙前忙後、半點不肯假手他人的模樣，輕聲開口：“不過幾步路，我自己尚可應付，不必事事都這般細緻。”

他在榻邊挨著她坐下，伸手輕輕覆在她微隆的小腹上，指尖溫涼，語聲低沉又滿是珍視：“你與腹中孩兒，半分馬虎都受不得，細緻些纔好。”

一句話落，林莞心頭倏然一軟，不再推辭，隻輕輕往他身側靠了靠，任由他將絨毯蓋在自己身上。

爐中炭火劈啪輕響，窗外煙花時不時躍上夜空，光影明滅間，將二人相依的身影暈得溫柔繾綣，一室靜謐，暖意綿長，勝過滿堂喧鬧。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