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燼，舊魂歸 第366章

春杏伺候她起身梳洗。林莞坐到妝枱前，看著銅鏡裡自己的臉——大約是睡足了，氣色確實好，兩頰紅潤。

夏荷端了蓮子羹進來，青瓷小碗，羹湯瑩潤，上頭飄著幾粒紅艷艷的枸杞。

林莞接過，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溫熱，甜而不膩，蓮子燉得軟糯，入口即化。

她慢慢吃著，忽然想起什麼：“世子爺用早膳了嗎？”

“用了。”春杏答道，“廚房備了清粥小菜，世子爺用了半碗粥才走的。”

林莞點點頭，放心了。

吃完羹湯，她起身理了理衣裳：“走吧，去給母親請安。”

春杏一愣：“世子爺說您不必拘著規矩，讓您多睡會兒……”

“睡夠了。”林莞攏了攏鬢髮，微微一笑，“再不去，就該失禮了。”

正院的門簾被丫鬟打起，一股淡淡的檀香撲麵而來。

馮氏正坐在主位上，手裏翻著賬本。丫鬟進來稟報：“夫人，少夫人來請安了。”

馮氏眉梢微微一挑，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不是吩咐讓她多睡會兒嗎？”

話音剛落，林莞已跨進門檻。馮氏見她進來，便合上賬本，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

“綰綰來了。”

林莞連忙上前，規規矩矩地福身下拜：“母親安。”

她穿著新做的絳紅褙子，髮髻挽起，簪著那支赤金點翠步搖，步子穩穩噹噹，進門便福身下拜：“兒媳給母親請安。來遲了，請母親恕罪。”

馮氏忙抬手：“快起來快起來。”又嗔怪道，“瑾堯那孩子一早派人來說了，讓你多睡會兒，你怎麼還是來了？”

林莞站起身，微微垂首：“母親和夫君疼我，是我的福氣。可規矩不能廢，兒媳該早起給母親請安的。”

馮氏拉過她的手，上下打量一番，越看越滿意。

“氣色紅潤，不錯。”馮氏笑著拍拍她的手，“可見瑾堯那孩子會疼人。”

林莞聞言，臉頰微微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垂眸道：“夫君待我很好。”

“他敢待你不好？”馮氏哼笑一聲，“你瞧瞧他，寅時就起，走之前還特意去廚房交代給你燉羹湯。我養了他二十幾年，也沒見他對我這麼細心過。”

旁邊伺候的秦嬤嬤笑著接話：“世子爺這是疼媳婦呢，夫人該高興纔是。”

“高興，怎麼不高興？”馮氏拉著林莞坐下，“來，跟母親說說，懷寧院的丫頭婆子可還趁手？缺什麼少什麼，隻管說，我讓人給你添。”

林莞心裏一暖。

“多謝母親幫忙挑選的夏荷等大丫鬟。懷寧院一眾嬤嬤丫鬟都很好，院子裏也齊全，不缺什麼。”

“那就好，都是經過瑾堯同意的。”馮氏點頭，“瑾堯這孩子話不多，但心細。”

林莞應著，心裏卻想起那張花箋上的字——晚膳等我回來用。她忽然有些期待傍晚了。

馮氏頓了頓，目光溫和地落在林莞身上，語氣放緩道：“侯府這份家業，這一攤子中饋瑣事，早晚都是要交到你們手中的。隻是你如今剛嫁進門，新婚燕爾，正是該好好享受二人時光的時候，不必急著操勞這些。”

她說罷輕輕擺了擺手，續道：“你隻管安心住在懷寧院，與瑾堯好好過日子便好。府裡的內務有我和幾位管事嬤嬤打理，你全然不必操心。等過些時日，你們小兩口的日子安穩了，我再慢慢教你打理，你看如何？”

林莞心中一暖，鼻尖微酸，眼眶不覺泛起一層濕意。

她如何不知，馮氏這是真心疼惜她，不願讓她剛入侯府便被繁雜俗務束縛。這般體諒與善意，在世家高門之中，實在難得。

她連忙起身，再度斂衽行禮，聲音軟糯誠懇，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嬌怯與依賴：“多謝母親體恤。隻是兒媳年紀尚輕，性子還不夠沉穩，這般繁雜內務，怕一時學不好，反倒給母親添亂。”

林莞微微仰起臉，一雙清澈杏眸望著馮氏，眼底滿是信賴與乖巧：“兒媳隻想先陪著夫君，好好過幾日安穩日子。等日後母親覺得兒媳長大了，能擔事了，兒媳再盡心學習，為母親分憂，母親看可好？”

這番話說得懂事得體，既不恃寵而驕，也不故作推託，將心意表達得妥帖又溫軟。

馮氏聽罷，忍不住掩唇輕笑，看向林莞的目光愈發滿意柔和。

“你這孩子，倒是嘴甜貼心。”她伸手握住林莞的手，輕輕拍了拍。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溫和：“隻是綰綰，你要記住，侯府是你的家，瑾堯是你的夫君。在我心裏，你既是我的兒媳，也是我的女兒。有什麼想吃的、想用的，儘管開口，不必客氣。”

林莞的心瞬間被一股溫熱的洪流填滿。

她用力點了點頭，眼眶微紅，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兒媳知道了，謝謝母親。”

馮氏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中也有些感觸。她伸手替林莞理了理額前的碎發，語重心長地說道：“你和瑾堯好好的，往後的日子還長，你們要相濡以沫，攜手一生。”

“嗯，兒媳記住了。”林莞用力點頭，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眉眼彎彎，明媚得像春日裏的陽光。

在正院坐了一會兒，說了些閑話，林莞便起身告辭。

馮氏笑著讓她回去，還特意吩咐廚房，給她送一碟她喜歡吃的桂花糕到懷寧院。

從正院出來，林莞帶著春杏夏荷回了懷寧院。

路上碰見的丫鬟婆子都停下行禮，口稱“世子妃”，態度恭敬得恰到好處。林莞一一點頭過去，心裏明白，這恭敬多半是因為傅瑾堯——

世子爺寵妻，侯府下人們最清楚。

回到懷寧院，那碟精緻的桂花糕恰好也送到了。

林莞坐在院中廊下的美人靠上，拿起一塊桂花糕，輕輕咬了一口。清甜的桂花香氣在口腔中瀰漫開來，甜而不膩，軟糯可口。她望著院中那幾株開得正盛的玉蘭花，陽光透過花瓣的縫隙灑在她臉上，暖洋洋的。

她想起馮氏的話，想起傅瑾堯這幾日的寵溺，心中滿是甜蜜與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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