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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灣的廝殺與血腥氣尚未在河風中完全散盡，殘留的警惕如同繃緊的弓弦，勒在每個人的心頭。
傅瑾堯的命令被不折不扣地執行著。
林子謙肩頭的傷口在李郎中留下的藥劑和妥善包紮下已無大礙，但疼痛與失血後的虛弱讓他臉色依舊蒼白。
他沒有退回內艙休息，而是坐在主艙門內陰影處，鋼刀橫於膝上，目光透過門縫，沉沉地落在外麵晃動的光影與幽暗的河麵上。
傅瑾堯也未安寢，和衣倚在艙壁閉目養神，手中長刀就放在觸手可及之處。
然而，這一夜的後半段卻異常平靜。隻有甲板上未曾徹底清洗乾淨的血跡，都在提醒著所有人，危險並未遠離。
第三日，客船加速航行，一路北上。傅瑾堯下令儘可能遠離蘆葦茂密、岔口眾多的河段，選擇相對開闊的水道。
石碌派出的快船在前後左右探查，瞭望台上的護衛眼睛都不敢多眨。後方，那兩艘無標識的商船依舊不遠不近地跟著。
黃昏時分，船隊駛入一段兩岸地勢漸高、林木漸密的河道。石碌低聲回報：“爺，前方十裡是老鴉口，河道收窄，兩岸多是峭壁亂石，雖無蘆葦，卻是極佳的埋伏之地。是否放緩航速，或另尋泊處？”
傅瑾堯站在船頭，望著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狹窄河口輪廓，“不必。加速通過。通知下去，今夜警戒。”
子時三刻，老鴉口。
月光被高聳的崖壁遮擋，河道內光線昏暗，水流在此變得湍急，衝擊船身發出嘩嘩巨響，恰好掩蓋了許多細微的動靜。
“嗖！嗖嗖！”
沒有喊殺，沒有火光，隻有從兩岸峭壁陰影中猝然射出的數十支弩箭！
箭矢破空之聲尖銳短促，目標明確——甲板上值守的護衛，以及船艙的視窗！
“敵襲！隱蔽！”石碌的吼聲瞬間被水聲和箭矢釘入木板的聲音淹沒。
早有準備的護衛迅速伏低，或以盾牌遮掩。但冷箭刁鑽，仍有兩名護衛悶哼中箭，一傷肩，一傷腿。
箭雨隻持續了三輪便戛然而止。緊接著，七八條繩索從崖壁上丟擲，末端帶著鐵爪，牢牢勾住了客船的船舷和上層建築！十餘道黑影如同猿猴般順著繩索飛快滑降！
“砍斷繩子！迎敵！”傅瑾堯的聲音冷靜地穿透嘈雜。
刀光閃爍，數條繩索應聲而斷，攀援其上的黑衣人慘叫著墜入漆黑湍急的河水。但仍有五六人成功落到甲板上，落地便滾，手中短刃匕首泛著幽光，專攻下盤，動作狠辣簡潔，與昨日那些黑衣蒙麪人路數迥異，一樣是專業的殺手或死士。
甲板上頓時陷入短兵相接的混戰。這些刺客武藝高強，配合默契，試圖向主艙方向突進。護衛們結陣抵禦，刀劍碰撞聲、怒吼聲、慘叫聲響成一片。
傅瑾堯並未急於出手，他立於主艙門前數步之處，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全場，重點看向兩岸峭壁和後方那兩艘悄然逼近了一些的商船。他在判斷，這是主攻，還是又一次牽製？
戰鬥持續了約一盞茶的時間。刺客雖悍勇，但在人數處於劣勢且護衛早有防備的情況下，未能取得戰果，反而丟下了三具屍體。
眼見事不可為，剩餘刺客極為果斷，互相掩護著逼退對手，隨即紛紛翻身躍入河中，順著急流迅速消失在下遊的黑暗裏。岸上也不再有任何箭矢射出。
石碌帶人迅速檢查，己方除了最初中箭的兩人，又有三名護衛在近戰中受了輕傷，刺客屍體上除了兵刃，別無他物。
“清理乾淨，加強戒備，他們可能還會再來。”傅瑾堯吩咐道，目光再次投向那兩艘幽靈般的尾隨船隻。對方依舊安靜地泊在遠處陰影裡，彷彿剛才的襲擊與它們毫無關係。
林子謙捂著因剛才緊張而隱隱作痛的肩頭，低聲道：“像是探路和疲兵之策。”
傅瑾堯頷首：“不錯。他們在試探我們的防禦虛實，消耗我們的體力和警惕。真正的殺招，恐怕不遠了。”
他抬頭望瞭望被峭壁切割成狹窄一線的夜空，心中默默計算著行程。
距離淮陰，還有不到兩日的路程了。最險峻的關口，往往就在目的地看似觸手可及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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