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典架空 > 佛堂燼,舊魂歸 > 第16章

佛堂燼,舊魂歸 第16章

作者:淺唱舊時光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05 16:15:14

天宸十七年,早春二月,晨霧裏還凝著冬末的寒意。錦墨軒窗外,老槐樹的枝頭剛冒出嫩黃的芽尖,書房內卻已熏起了淡淡的梅花香。柳氏端坐在酸枝木圈椅上,捧著青瓷茶盞,眉眼溫和地看著麵前的女先生。

“蘇先生從江南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了。”柳氏聲音柔潤,帶著江南口音特有的軟糯,“寶珠今年六歲,正是開蒙的年紀。她父親常說,女兒家雖不必科考,但識文斷字、明理知義,卻是頂要緊的根基。”

蘇先生約莫三十許,身著淡青色襦裙,髮髻梳得一絲不苟,聞言淺淺一笑:“夫人客氣。能教導侯府千金,是清婉的福分。江南蒙學,首重《千字文》《百家姓》,輔以詩詞韻律,先習認讀,再講義理。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兩人正低聲商議著課業細節,門外廊下忽然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伴著清脆悅耳的銀鈴細響。

“娘親!娘親!”

六歲的傅寶珠像隻鵝黃色的蝴蝶翩然飛進書房。

她今日穿著新裁的綉蝶襦裙,裙擺上用金線勾出的蝶翼隨著跑動宛轉流光。頭上兩個花苞髻各係一條墜著銀鈴鐺的髮帶,叮鈴作響,整個人透著春日嫩芽般的鮮活勁兒。

“慢些,仔細絆著。”柳氏嘴上輕責,眼中卻滿是寵溺。

傅寶珠撲進母親懷裏,仰起粉潤的小臉:“娘親,外頭太陽可好了!花圃裡的迎春花都開了,咱們去撲蝴蝶好不好?昨兒我看見一隻藍翅膀的,漂亮極了!”

她說話時眼眸亮晶晶的,頰邊梨渦時隱時現,任誰看了都不免心軟。

柳氏輕撫女兒的發頂,柔聲哄道:“寶珠乖,咱們先跟蘇先生認幾個字。認完了,娘親就陪你去撲蝴蝶,可好?”

蘇先生適時從隨身錦囊中取出一疊彩繪字卡——那是江南特製的啟蒙卡,每張紙上不僅有工整楷字,還繪著對應事物的精巧圖畫。

“寶珠小姐請看,”蘇先生抽出一張繪有彩蝶的卡片,“這是‘蝶’字,便是小姐喜歡的那藍翅膀的小靈精。”

傅寶珠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她湊近細看,伸出白嫩的手指輕輕觸碰紙上的彩蝶:“真好看……比園子裏的還鮮亮!”

柳氏與蘇先生相視一笑,正待繼續,窗外卻傳來一陣銀鈴般的歡笑聲。

是傅瑾堯牽著傅綰正從廊下走過。

五歲的傅綰穿著淺綠色小襖,懷裏抱著隻半舊的布偶兔子,蹦跳著跟在兄長身側,不知聽了什麼趣話,笑得眉眼彎彎。

傅瑾堯年方十一歲,身量已見修長,一襲月白學子服,側首與妹妹低語時,連晨光都彷彿格外眷顧他清俊溫和的輪廓。

傅寶珠眼睛一亮,整個人貼到窗邊:“呀!是三哥哥和綰綰!”

她動作間,寬大的衣袖拂過窗檯,不慎將傅綰懷裏的布偶兔子掃落。那兔子“啪嗒”一聲掉在廊下石階上,沾了點點清露。

“哎呀!”傅寶珠輕呼,小手掩唇,烏溜溜的眼裏漫上歉色。

傅瑾堯聞聲側目。

少年見那落地的兔子,不急不惱,反是微微一笑。他彎腰拾起布偶,用袖角輕輕拂拭,動作溫柔得像對待活物。

“小兔子摔疼了,哥哥幫綰綰哄一鬨。”他溫聲說著,將兔子遞還傅綰。

繼而抬眼看向窗內的傅寶珠,眸中含了兄長特有的柔和笑意:“寶珠今日起要念書了?真了不起。”

傅寶珠被誇得小臉微紅,方纔那點任性霎時煙消雲散,隻剩小女孩被兄長稱讚後的歡喜與羞赧。她扭了扭身子,聲音軟了下來:“可是……綰綰不讀書,為什麼我要讀呀?”

傅瑾堯耐心道:“綰綰還小呢,待她到寶珠這般年紀,也要開蒙的。寶珠是姐姐,合該給妹妹做個榜樣,對不對?”

這話說得巧妙,既給了台階,又捧了她。傅寶珠果然被哄得開心起來,梨渦深陷:“那我比綰綰先念書,是不是比綰綰厲害?”

“自然。”傅瑾堯笑著頷首,“所以寶珠要好生學,等綰綰開蒙時,你便能教她了。”

他身後的傅綰適時探出小腦袋,抱著兔子軟軟道:“寶珠姐姐好厲害。”

這一聲“姐姐”叫得傅寶珠心花怒放,所有不情願都拋到九霄雲外了。她挺直小身板,轉向柳氏與蘇先生,認真道:“娘親,先生,我要念書!我要學好多好多字,往後教綰綰!”

柳氏見狀,心中暗嘆堯哥兒哄孩子的本事,麵上隻溫柔笑道:“寶珠真懂事。”

待兄妹倆走遠,柳氏看著女兒已端端正坐好,小臉一派認真神色,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感慨。她讓奶孃先帶寶珠去用些點心,轉而向蘇先生道:“讓先生見笑了。這孩子性子活潑,心地卻是純善,最是吃軟不吃硬的。”

“孩童天性,最是可貴。”蘇先生微笑,“寶珠小姐靈動如春陽,教這樣的孩子,是清婉的福氣。”

柳氏心中微動。

午後,慈安居。

老夫人蘇氏靠在暖閣的羅漢床上,手中緩緩轉著一串沉香木佛珠。聽完柳氏的敘述,她眼梢掠過一絲笑意:“寶珠真叫堯哥兒三言兩語哄住了?”

“可不是。”柳氏眉眼溫軟,“堯哥兒說讓她給綰綰做榜樣,她便真擺出姐姐的架勢了。隻是媳婦想著,若是讓綰丫頭一同啟蒙,兩個孩子作伴,或許更能讓寶珠定心。”

老夫人沉吟片刻,佛珠在指尖徐徐輪轉。

“二房那邊,你可問過?”

“還未曾。”柳氏輕聲道,“媳婦想著,先來討母親的意思。”

“馮氏是個明白人。”老夫人淡淡道,“綰丫頭五歲了,也該識幾個字。你去說罷,就說是我的意思,讓兩個孩子一道學,彼此有個照應。”

訊息傳到守拙堂時,馮氏正在對賬。

聽罷柳氏身邊丫鬟的傳話,她合上賬冊。

“知道了。回三夫人,綰綰明日必準時到。”

丫鬟退下後,馮氏繼續看賬,唇角慢慢揚起一抹淺淡的弧度。

傍晚傅瑾堯下學回來,剛進院子,便見母親立在廊下。

“今日寶珠鬧著不肯念書,你三叔母求了老夫人,讓綰綰明日也去錦墨軒開蒙。”馮氏開門見山。

傅瑾堯解書簍的動作頓了頓:“綰綰還小……”

“五歲不小了。”馮氏打斷他,“總跟著你瘋玩也不是常法。”

說罷,她招手喚來秦嬤嬤,“將前日新裁的那匹淺粉軟羅取來,給張嬤嬤,讓給二小姐趕一身新衣裳,明日念書穿。”

傅瑾堯看著母親有條不紊地吩咐,忽然問:“娘早料到會有今日?”

馮氏瞥他一眼,不答反問:“你覺得寶珠那丫頭如何?”

傅瑾堯想起上午那張貼在窗上、滿是好奇與活力的小臉,不禁莞爾:“寶珠妹妹……很可愛。雖活潑些,心地卻純良,像個開心果。”

“那便是了。”馮氏轉身往屋內走,話音融在晚風裏,“在這府裡,有個開心果是福氣。你三叔母疼她如珠如寶,咱們綰綰與她交好,不是壞事。”

次日清晨,傅綰抱著新做好的淺粉襦裙,噠噠跑進傅瑾堯房裏。

“哥哥,好看麼?”

她舉起衣袖,在晨光中轉了個圈。淺粉衣料上綉著細密的雪色梨花,領口袖邊滾著銀線,襯得小臉瑩白如玉。

傅瑾堯放下書卷,端詳片刻,伸手揉了揉傅綰的發頂:“好看。綰綰穿什麼都好看。”

“寶珠姐姐會喜歡麼?”傅綰睜著明澈的大眼問。

“會的。”傅瑾堯牽起她的手,“走,哥哥送你去錦墨軒。”

錦墨軒內女學堂

蘇先生已端坐案前。傅寶珠今日到得格外早,正趴在窗邊看外頭的麻雀嬉戲,鵝黃身影在晨光中鮮亮奪目。

聽見腳步聲,她驀地回頭,眼眸霎時亮了:“綰綰!你真來啦!”

她像隻小雀般撲過來,拉住傅綰的手上下打量,銀鈴叮噹作響:“這身衣裳真好看!呀,這梨花繡得活的一般。”

兩個小姑娘手拉手轉著圈兒,笑聲清脆。柳氏在旁看著,眼中滿是溫柔笑意。

蘇先生輕咳一聲,兩人立刻規規矩矩站好,隻互相擠擠眼睛,偷偷地笑。

首日課業從《百家姓》起蒙。蘇先生音色清朗,逐字教導。傅寶珠起初坐得端正,不到一刻鐘便開始悄悄撥弄腰間的玉佩流蘇,偶爾朝傅綰扮個鬼臉。

反觀傅綰,背脊挺直,雙眸一眨不眨地望著蘇先生手中的字卡,小嘴無聲地跟著念誦。

蘇先生教到“趙錢孫李”時,傅寶珠忽然舉手:“先生!”

“寶珠小姐有何疑問?”

“為什麼‘趙’排第一呀?‘傅’排第幾呢?”她歪著頭,滿臉天真。

蘇先生笑了:“這《百家姓》成書於宋朝,宋朝天子姓趙,故以‘趙’居首。至於‘傅’姓……”她翻動字卡,“在此,第一百一十七位。”

傅寶珠掰著手指頭數,小臉皺成一團:“那麼靠後呀……”

“靠後有什麼相乾?”傅綰輕聲說,“咱們侯府姓傅,便是最好的姓。”

這話稚氣,卻讓傅寶珠眉開眼笑:“綰綰說得對!”

課間歇息時,蘇先生將柳氏請至一旁。

“三夫人,”她壓低聲音,“請恕清婉直言。兩位小姐天資稟性,各有千秋。”

柳氏心中微動:“先生請講。”

“寶珠小姐活潑靈動,雖難久坐,但思維敏捷,所問常切要害;而綰綰小姐……”蘇先生回眸看了眼正用帕子為傅寶珠擦拭手上墨跡的傅綰,眼中掠過欣賞,“這孩子沉靜專註,過目不忘。方纔隻教三遍,她已能認全八字。這份天資,實屬難得。”

柳氏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窗邊,傅寶珠正拉著傅綰的手,嘰嘰喳喳說著什麼趣事,兩個小姑娘笑得東倒西歪。日光灑在她們身上,一個如燦燦朝暉,一個如靜謐月華,竟是相得益彰。

“這樣很好。”柳氏輕聲道,心中一片溫軟,“寶珠缺的是定力,綰綰能靜心;綰綰性子過靜,有寶珠帶著,也能活潑些。她們在一處,倒是互補了。”

這時傅寶珠不知從哪兒掏出兩個小油紙包,神秘兮兮地塞給傅綰一個:“喏,昨兒祖母賞的桂花糖,我偷偷留了兩塊,咱們一人一塊!”

傅綰接過,眼眸彎如月牙:“謝謝寶珠姐姐。”

“快吃快吃,莫教先生瞧見!”傅寶珠自己先塞了一塊入口,兩腮鼓鼓似小鬆鼠,還含糊道,“念書真費腦子,我都餓啦!”

窗外,傅瑾堯並未走遠,而是靜立竹林邊,望著女學堂內的情景。見兩個小姑娘偷吃糖的憨態,他禁不住輕笑。

身後傳來腳步聲,馮氏不知何時已走近,與他並肩而立。

“瞧什麼呢?”馮氏問。

“瞧兩個小丫頭。”傅瑾堯眼中滿是溫柔,“寶珠在給綰綰分糖吃。”

馮氏靜默片刻,忽輕聲說:“昨日老夫人身邊的周嬤嬤悄悄告訴我,蘇先生是江南有名的才女,曾指點過三位知府千金,其中一位去年選秀入了宮。”

傅瑾堯轉首看向母親。

“在這侯府裡,多一分本事,便多一分立足的根基。”馮氏目光悠遠,“但更要緊的,是有人真心相待。我看寶珠對綰綰,倒是一片赤誠。”

“娘,”傅瑾堯忽然問,“三叔母會真心待綰綰好麼?”

馮氏笑了,這次笑意真切許多:“她是個明白人。明白人知道,與其打壓一個可能出眾的侄女,不如施恩結交。更何況……”她望向窗內正湊在一處說悄悄話的兩個小姑娘,“孩童間的情誼,最是純粹珍貴。”

女學堂內,蘇先生重新開講。這次唸的是《千家詩》中的句子:“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

傅寶珠跟著念誦,眼睛卻瞟向窗外枝頭蹦跳的麻雀,小腳在桌下輕輕晃動。傅綰則認真跟隨,音雖輕,字字清晰。

唸到“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時,傅寶珠忽然插話:“先生,我知道!昨兒夜裏是落了雨,早起我看見海棠花鋪了一地,可好看了!像鋪了層粉緞子!”

蘇先生不惱反贊:“寶珠小姐觀察入微,這便是‘花落知多少’的意趣了。”

傅寶珠被誇得容光煥發,坐得越發端正。

風過庭院,老槐樹的嫩芽在枝頭輕顫,兩隻麻雀在窗台上跳躍嬉戲。

這個早春二月,安平侯府兩位小姐的蒙學之路,便在活潑與沉靜的交織中悄然啟程。一個如枝頭雀兒般歡快靈動,一個如初綻梨花般清雅專註,在這深深庭院裏,摹出一幅生機盎然的春景圖。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