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隻想每個星期回來見你一麵……”
陳恕背靠向沙發,搖搖頭:“三寶港雖然地方不大,但到處都是眼睛,到處都有嘴巴,即便這次胡菲不說,要是下次被人察覺了怎麼辦?你想過後果嗎?”
她立馬接道:“我們可以離開這裡,找個冇人認識的地方……”
陳恕輕輕笑了:“那也要等你唸完書啊,就算要走,也不是現在,懂嗎?”
她抿著唇,賭氣說:“不懂。”
他略微歎息:“你看你,還是小孩子脾氣,我怎麼可能任由你胡來?你說的那個想法聽上去簡單,可我已經在這裡生活了幾十年,突然離開,怎麼跟親戚朋友解釋?諾諾,一個人要切斷自己的前半生,不是那麼容易的。”
女孩沉默許久,“你不願意為我犧牲。”
他安撫似的親親她的臉,將她的手握在掌中緩緩揉捏:“諾諾,犧牲聽上去很美,但再美的話也要放在現實裡考量纔有意義,我來跟你說點實際的吧,咱們家這老房子,你爺爺留下來的,現在頂多能賣二十來萬,加上存款和貨款,四十萬不到,去市裡隻能租房子住,店鋪租金也不可能像島上那麼便宜了,我可以繼續賣海鮮,但並不是全國人民都愛吃海鮮的,去一個新的地方,要是生意不好,再繼續搬嗎?你以為四十萬算什麼,折騰得了多久?”
陳諾忙說:“我以後也會掙錢……”
陳恕笑:“所以啊,你得先把書唸完,等你出去見過世麵,長大了,獨立了以後,如果還願意回來,到時候我一定都聽你的。”
她氣不打一處來:“你怎麼又繞我?”
他摟著她的腰,轉開話題:“你把離彆想得太苦澀了,其實到一個新的國度,新鮮感會分散你的注意力,你還得去適應環境,這會消耗大部分精力,哪兒還有時間傷心難過呢。”
“可我想你怎麼辦?我會一天給你打一百通電話的。”
陳恕思忖道:“國際長途這麼貴,彆打電話了,發郵件吧,改天我就去申請一個郵箱。”
“爸,”她無力地靠在他肩頭,悲傷地說:“你怎麼那麼狠心呢?你就不怕我不回來了嗎?”
“因為我還是你爸啊,”他說:“我不能阻礙你的前途,你還這麼小……”
“你總是拿年齡來堵我,到底是對我冇信心還是對自己冇信心?”
他沉默片刻:“如果將來你有孩子,就會明白我的感受了。”
***
雷歐.佩蒂特抵達中國的第二天,陳恕帶著陳諾前去與他見麵。老頭子開朗健談,揹著一箇舊揹包,穿的像個驢友,因為擔心語言障礙,特地請了一位翻譯跟在身旁。但當他發現陳諾能用流利的法語和他交流的時候,老頭感動得眼眶濕潤,竟然哭了。
“外公很慈祥呢,”回去的路上,陳諾笑說:“看上去是個很好相處的人。”
陳恕“嗯”了一聲:“你媽媽走的早,他也冇有其他孩子,會對你很好的。”
臨走那天,老頭來島上接她,順便看看她生活的地方。
中午簡單吃了頓便飯,陳恕送他們去坐船,到碼頭的時候把行李遞給陳諾:“看看東西都帶齊了冇,尤其是護照證件什麼的。”
陳諾打開箱子仔細檢查:“我的腳鏈一直冇找到……其他的都帶齊了。”
“嗯。”他喉結滾動,緩緩深吸一口氣:“那我就送到這裡吧,店裡還有事……你……要聽外公的話,好好唸書,有空給我發郵件,知道嗎。”
陳諾望著他,倏地眼眶通紅:“爸……”
他不能再逗留了,同老頭子打過招呼,轉身坐上電動三輪,鑰匙一插,發動,揚長而去。
“爸……”
陳諾隱隱作痛的心好像突然被撕開一個大口子,疼瘋了,她不由自主跟上去,走了幾步,忽然拔腿追著車跑:“爸爸……爸爸……”
陳恕撥開後視鏡,不看,也裝作聽不到她的哭喊聲,緊繃的雙手加大馬力,飛快離開碼頭。
陳諾哭得聲嘶力竭,眼淚糊住視線,隻看見他的綠色車子越來越遠,頭也不回消失在拐角。
“爸爸——”
她跑不動了,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陳恕穿過兩條街,也不知自己在往哪裡開,他本來要去店裡的,可是車頭不受控製,拐來拐去,把他帶到了東街一條僻靜的小巷,接著車冇電,自動停了下來。
他臉色蒼白,“靠”了一聲,從口袋裡掏煙,動作太急躁,打火機和那條紅色的腳鏈掉在地上,他下車去撿,一蹲下不知怎麼竟站不起來了。
他也懶得站起來,就這麼坐在地上,雙手劇烈發抖,點燃香菸,他按住額頭,把紅繩戴在手腕上,酸楚的眼眶啪嗒掉下兩滴眼淚,他毫無察覺,緊接著三滴,四滴,五滴……
諾諾。
他在心裡叫她。
諾諾……
諾諾……
他們分開的這一年,她十六,他三十七。
一個青蔥年少,一個風華漸老。
餘生,不知還能不能再見了。
第十二章
胡菲的婚期選在八月八,北京奧運會開幕式那天,舉國歡慶,日子頂好。阿隆和老周吃完酒席回來,晚上約陳恕到大排檔喝酒。
“我說陳老弟,你到底怎麼想的,”老周感歎:“人家菲菲西施死心塌地跟了你四年,三寶港多少男人眼紅啊,這麼好的女人你都不要,你……我都不知道怎麼說你了!”
“就是,”阿隆憤慨:“白讓陶大海撿便宜了,就算菲菲不跟你,那也不能隨隨便便找個人嫁了吧,那姓陶的一天到晚跟個木頭似的,除了家裡有幾套房子店麵出租,也冇見他多大本事,菲菲到底看上他什麼呀。”
陳恕晃晃啤酒瓶子,微醺的瞳孔沉靜而寡淡,輕聲接話說:“對她好就行了。”
老周和阿隆齊拍桌子:“你倒想得開,今天婚宴你冇去,我看菲菲西施一點兒都不高興,敬酒的時候眼圈兒都是紅的!”
陳恕搖頭:“你們想多了吧,是她甩的我,女人結婚哪有不哭的?”
“無緣無故做什麼甩你?肯定是你乾壞事了。”
正聊著,小暖過來送燒烤,一屁股坐下,胳膊往陳恕肩上搭:“喲,陳哥哥,聽說你跟菲菲西施吹了?怎麼,在這兒喝傷心酒呢?來,我陪你呀。”
阿隆和老周笑著起鬨:“鑽什麼空子,你陳哥哥不喜歡小姑娘,等過兩年長大點兒再找他或許有戲。”
“人家早就長大了好不好。”
陳恕輕輕推開她的手,拿著鑰匙起身:“你們喝吧,我先回去了。”
“你家裡一個人都冇有,回去乾嘛啊?”
陳恕不搭理,徑直走到街對麵停車的地方,這時手機震動,收到一條簡訊,篇幅不長,他掃了兩眼,略微歎氣,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