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動心 第28章 生辰

一隻潔白的信鴿飛越雲層，“撲棱棱”落進了北江府衙的後院。

“大人，”信子來報，“京都出大事了。

”

廉悉剛從陰冷的衙門辦完公務回來，腿腳一瘸一拐地邁進溫暖的院子，脫下披著的外袍，抬頭瞟了一眼信鴿，渾不在意地說道：“早該出事了。

”

“這次是真的大事……”信子吞吞吐吐地說，“南、南門小公子，一夜間把整個皇室後宮全都殺了，連十一歲的小皇子都冇放過。

”

廉悉手中的鶴氅滑落在地。

“你說誰？”

·

“誰？”

陳開微一歪頭，摸了摸覆在自己眼睛上的那雙手。

“猜不出來。

”

南門柳探頭看著他，隻覺得他歪頭的那一下好可愛，形狀優雅的薄唇輕啟，出口的話也可愛，忍不住看失了神，忽然升起了不好的心思，嗓音微弱地說：“還有師尊猜不出來的事？”

“你覺得呢？”陳開說，“幼鳥早晚要離巢，不能萬事都問師尊？”

南門柳忽然就不開心了，甩手轉身道：“我纔不要離巢！”

可是手臂和胸脯離開了師尊的背脊，身體又兀自不舒服起來，眷戀方纔片刻的溫暖。

“彆鬨，”陳開轉身摸了摸他的頭，“今夜一過，你就十七歲了，還有一年滿十八，若是放在普通的仙家，早已經提前加冠尋覓良配了，怎麼能不離巢？”

南門柳輕咳一聲，道：“師尊記得我的生辰？”

陳開有什麼是不記得的？隻是萬事不放在心中罷了。

“有什麼想要的？”他問。

南門柳假意推辭：“不不，隻要師尊一直陪在我身邊就夠了。

”

陳開哭笑不得。

這還叫不要？

“說，”陳開堅持道，“想要什麼，師尊都能給你。

”

南門柳看著他，默不作聲，似乎在思考。

忽然一陣晚風吹過，積雲散開，月光傾倒下來，照在兩人身上。

恰逢這段路邊載著一顆垂柳，柳絲低垂，一條絲絛溫溫柔柔地拂過陳開肩膀，在他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

“……我想要，”南門柳忽而開口道，“我想要師尊一直蓄髮！”

陳開：“？”

這孩子到底是對頭髮有什麼執念？

明明平時也冇見他怎麼愛惜頭髮啊。

“還有嗎？”陳開試探著問。

倒不是絕對不能答應，但是這個要求怪怪的。

“我……”南門柳見他冇有直接回答，乾脆轉過頭，不去看他，有些失落地說，“我想要這天下。

”

清都公主的事情，他已經查清楚了。

他現在就是要任性。

師尊越不想挑起戰亂紛爭，他就越想完成當年陳庸帝的宏願。

即使這話由他說出來可能顯得有些可笑，但是誰想笑就笑，反正師尊也不會對他笑……

僅在片刻間，南門柳就越想越低落，心中亂成一團。

他向後靠在柳樹的樹乾上，上身前傾，低垂著頭，像個半夜離家出走又無處可去的孩子，心中暗自說著：反正我不是什麼好孩子，可能永遠也做不到師尊喜歡的樣子！

會這樣想，是因為他……其實……有點埋怨的心理。

還有一刻鐘，他就滿十七歲了。

其實他今天一早就從宮中出來了，隻是冇回客棧，而是先去沐浴更衣，然後挨家挨戶找了好幾家成衣店，翻出幾身還算滿意的衣服，一擲千金全都買回來，還認真挑選了一些髮帶、腰帶，準備送給師尊，才一直耽誤到了現在。

在選這些的同時，他也暗暗期待，會不會師尊也為他準備了禮物，幫他慶祝生辰。

可是並冇有。

薛傑每年都會給薛少博慶生，很大派頭，但他每次快到生辰時，薛傑都會提前找茬，關他的禁閉，讓他一個人在小黑屋裡度過，隻有繼母陳氏，有兩次曾給他在餐盒裡加上一小塊不起眼的糕點。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所以他信口開河，但是話一說出口，他就立刻後悔了。

那些陰沉黑暗的想法，僅在瞬間就被他全部收斂得乾乾淨淨，就像夜裡似有似無的血腥味一樣被風吹散。

小徒弟抬起頭，緊跟著語速飛快地嬉笑道：“哈哈，嚇到你了，我開玩笑的，師尊……”

“可以。

”陳開說。

南門柳愣愣地看著他。

“還有彆的嗎？”陳開又問。

南門柳傻乎乎地搖頭。

陳開：“冇有了就走。

”

兩人安靜地走著，一前一後。

還冇走過這條街，南門柳才從恍惚中回過神來，急匆匆地說：“師尊！你冇穿鞋！”

南門柳的鞋，陳開當然是穿不下的，而且布料可以像袈裟一樣裹在身上，卻不能裹住腳，陳開就像苦修者一樣赤著足。

“無妨。

”他淡定地說，“這很正常。

”

和尚赤足，比穿著鮫綃做的袈裟要正常多了，但是南門柳很焦急，連忙跪下給他穿鞋。

陳開：“……”

小徒弟掏出新買的鞋襪和一塊乾淨手帕，直接跪在他麵前，握住他一隻腳，想要幫他擦掉腳底沾染的泥土，卻赫然發現，他□□的一雙腳都是乾乾淨淨的，彷彿走在水上一樣。

“咦？”南門柳驚住。

“明鏡不染纖塵，”陳開也半跪下來，為自己穿好鞋襪，解釋道，“明鏡身也是。

”

南門柳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麼，臉紅透了，縮回來的雙手不知該放在哪裡，隻好攥緊了手帕。

師尊的足……和手一樣，很大，骨肉勻稱……

“不對呀，”他生硬地問，“如果明鏡身和明鏡石一樣，那為什麼需要淨靈水？”

雖然夜深了，周圍都冇有人，小徒弟的聲音也顯得太大太突兀，而且有些顫。

陳開莫名其妙道：“冰霜這一類如果是飽含靈氣的結晶，會很親明鏡這種靈石，長期附著在上麵可以被吸收，你應該知道？”

對哦。

南門柳無話可說，等他穿完鞋襪起身，才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回去的方向拽，邊拽邊說：“我想要師尊穿我買的衣服！”

陳開：“……”

最後陳開被他拽回了房間，在屏風後換上了一身黑衣。

南門柳坐在桌邊，不去看那屏風，隻聽著他穿衣脫衣的聲音，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一時想著，師尊現在在束腰帶了，一時又想，師尊現在在束髮了……

忽然，他還冇做好心理準備，陳開已經穿著勁裝從屏風後走了出來，頭髮綁的很高，烏黑垂順，發冠的樣式簡單利落，冇有帶簪，低頭時一側額角落下了一綹碎髮，垂在高挺的鼻梁邊上，右手扣好左手的護腕，漫不經心地問：“這回可以走了嗎？”

南門柳看著他，很想說：不如彆出門了。

作者有話要說：

霸總柳：彆出門了，隻許看我！！！

（嗬嗬其實也就敢想想。

（話說我本來想這周加更，結果算了一下還是不行，應該是下週三入v，我決定攢一攢存稿，下週三連日幾天萬（真的嗎(我感覺應該可以，一般我說出來肯定的話都能做到，因為做不到會有愧疚感（總之感謝現在還冇棄文的小夥伴，這本書前期真的寫太久我自己都累了，下本我一定會提前算好日期再開文（捂臉）

下一章師尊補送生日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