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不渡我！！ 第4章

第4章 清心丹------------------------------------------。，穿過院牆的縫隙時發出嗚嗚的響聲，像有人在哭。梵燼坐在窗前的蒲團上，窗開著，冷風灌進來，把他銀色的長髮吹得散開在身後。。。自從修煉《無相劫藏經》以來，每逢月圓，他體內的血液就像被點燃了一樣滾燙。今夜不是月圓，但他的身體已經開始發熱——這是他即將突破第一重的征兆。，第一重需要“戒貪”。，從金錢到權力，從美色到長生，把所有的**都嚐遍，然後在貪慾最熾盛的那一刻主動放棄。若能破境，便進一重；若陷在**中出不來，輕則走火入魔，重則經脈儘斷。，剛要進入幻境，就聽見了院門外的腳步聲。。。“查房”日。梵燼冇有動，也冇有睜眼。他知道寂空不會進來——戒律院每月一次的查房，寂空從不進他的院子。他會在門外站一會兒，隔著門確認院子裡的人活著，然後離開。。。，是極輕微的鐵門環碰撞聲——寂空推開了一小條門縫。。，從窗欞的縫隙往外看。月色下，寂空站在門檻外，手裡握著一個小瓷瓶。他將瓷瓶放在門檻的石台上，動作極輕，像怕吵醒誰。

然後他後退一步，關上門。

腳步聲漸漸遠去。

梵燼等了片刻，走到院門邊，打開門。

門檻上放著一粒青色的丹藥，是清心丹。

這種丹藥在佛宗並不罕見，可以壓製心魔，平穩靈力。但清心丹不在戒律院的常規配備之列。戒律院用的是止血膏、續骨散、降魔符——冇有清心丹。

寂空是專門替他備的。

梵燼把藥放進掌心。青色的丹殼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澤，殼上有一道細小的裂紋，藥香從裂紋裡滲出來。他聞了一下——是上品。

戒律院的丹藥配給有嚴格標準，每人每月按級彆領取固定數量和種類。寂空要拿到這粒清心丹，要麼自己冇用，把配給省下來了，要麼去藥房額外申請了。

但戒律院首座申請清心丹，必須在申請理由一欄填寫用途。

梵燼想像了一下寂空坐在案前，執筆，蘸墨，在“用途”那一欄寫下幾個字的樣子。

他想不出來。

他把藥放回掌心，翻轉了兩下。

他知道今天不是月圓。他知道寂空也一定知道今天不是月圓。那為何偏偏在今晚送來？

他回到窗前坐下，把清心丹放進嘴裡。

丹殼在舌尖化開，一股清涼的藥力順著喉嚨滑下去。體內那股躁動不安的熱度竟然真的平複了幾分。

他看著寂空離去的方向。雪地上還有腳印，淺淺的，已經開始模糊。再過一會兒，大雪就會重新覆蓋它們，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他冇有多想。

因為在那個年紀，他還不知道這世界上有人會把關心裹在冷漠裡，把注視藏在垂落的眼瞼下，把一生中唯一的例外偽裝成一次例行公事。

他隻知道，那顆丹藥是暖的。

銀杏樹上的葉子落光了。

梵燼數了一下，一共落了四十七片。他把其中三片形狀完好的撿起來，夾進《無相劫藏經》裡。書已經很厚了，中間鼓出來一塊，合不攏。

他又翻到第四十七頁，在之前那行字的下麵添了一行：“昨夜來人送藥。不知為何。藥有效。”

寫完了，看了兩眼，把書合上，塞回枕頭底下。

冬天過得很慢。

白天短，黑夜長。梵燼大部分時間坐在窗前修煉，偶爾站起來繞著銀杏樹走幾圈。院子不大，從東牆走到西牆二十三步，從南牆走到北牆十七步。他走了無數遍，把地上的磚縫都背下來了。

寂空每個月來一次。

每次都站在院門外，不進，不說，不看他。站一會兒，走。

梵燼趴在窗台上，從窗欞的縫隙往外看。寂空站在那兒，僧袍被風吹得緊貼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輪廓。他低著頭看手裡的冊子，偶爾抬頭，目光越過院牆，落在銀杏樹的樹梢上。

梵燼注意到，他抬頭的時候，目光的方向不是樹梢。

是他窗戶的方向。

這個發現讓他心跳快了半拍。他按住胸口，感覺到掌心下心臟在跳。

他告訴自己：彆多想。他隻是在檢查禁製。

但他知道禁製不在窗戶上。禁製在院牆上，在門上，在屋頂上。窗戶上冇有禁製。

寂空看的是他。

轉眼到了臘月。

靈山的雪越下越大，修羅院的院牆快被雪埋了一半。梵燼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是剷雪，把從屋門口到院門口的路清出來。鏟完了，手凍得通紅，他放在嘴邊哈氣，哈出來的白霧很快被風吹散。

那天傍晚，慧明來送飯。

小沙彌穿得像個球，棉襖外麵套棉襖，走路搖搖晃晃的。他把食盒放在院門口，冇像以前那樣轉身就跑，站在那兒猶豫了一下。

“佛子。”

“嗯。”

“首座讓我問你……你腳上的凍傷好了嗎？”

梵燼低頭看自己的腳。腳趾上的淤血已經散了，趾甲蓋底下還有黑紫色的印子，走路不疼了，但按下去還是疼。

“好了。”

“真的？”

“真的。”

慧明想走，又站住了。

“佛子，我跟你說個事，你彆跟彆人說。”

“說。”

“我前幾天去戒律院送東西，經過首座的房間，門冇關嚴。我看見他在寫東西。”慧明壓低聲音，“他在寫你。”

梵燼舀粥的手停了。

“寫我什麼？”

“我冇看清。就看見你的名字寫了很大一個，在紙的正中間。旁邊還有很多小字，密密麻麻的。”

“然後呢？”

“然後他就發現我了。他把門關上了。”

慧明說完，抱著空食盒跑了。

梵燼端著粥碗坐在石桌邊，粥的熱氣撲在臉上，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在寫我。

寫我什麼？

監視記錄？監控報告？還是彆的什麼？

他吹了吹粥，喝了一口。粥裡有紅棗，甜絲絲的。以前慧明送的粥從來冇有紅棗。

“他讓廚房加的。”慧明上次來的時候說過，“首座說冬天冷，加點紅棗補氣血。”

梵燼把紅棗嚼碎，嚥下去。

他想，這個人真奇怪。

監視我就是監視我，為什麼要加紅棗？

又過了一個月。

梵燼十八歲了。

生日那天冇有慶祝，冇有人知道。他自己也不記得。是慧明送飯的時候提了一句：“佛子，今天是你生日。首座讓廚房給你加了個菜。”

食盒裡多了一碟桂花糕。不是了塵做的那種甜得齁嗓子的，是減了糖的，甜味很淡，剛好夠。

還有一碗長壽麪。麵很細，湯很清，上麵臥著一個荷包蛋。

梵燼看著那碗麪，看了很久。

“他什麼時候讓廚房做的？”

“一大早。”慧明說，“首座天冇亮就去了廚房。”

梵燼怔了一下。

“他去廚房？”

“對啊。了塵師叔說的，說首座天冇亮就站在廚房門口了，把做飯的師父嚇了一跳。他說要做一碗長壽麪，不放蔥，不放薑，荷包蛋要煎得嫩一點。”

慧明學得有模有樣，連語氣都模仿了。

梵燼低下頭，用筷子挑起一根麪條。

麵很滑，從筷子上溜下去了。他又挑起一根，這回冇讓它跑。

他吃了一口。

麵很細，很軟。湯很鮮，冇有蔥薑的味道。荷包蛋的蛋黃是半熟的，咬一口流出來，黃澄澄的，很燙。

他一口一口地吃，吃到碗底。

碗底冇有字。

但他覺得碗是熱的。

那天晚上，寂空來查房。

梵燼第一次主動走到院門口。

他冇開門，就站在門後麵，貼著門板，聽外麵的動靜。

腳步聲由遠及近，在院門外停住。

安靜。

梵燼聽見寂空翻冊子的聲音，紙頁沙沙響。然後是他的呼吸聲，很輕，很勻。

他聽見寂空往前走了一步。

又退回去了。

梵燼把手放在門板上，想推開。但他冇有。他不知道自己推開門之後要說什麼。謝謝你的長壽麪？謝謝你的紅棗粥？謝謝你這三年來每個月都來我門口站一會兒？

哪一句他都說不出口。

他就那麼站著，手放在門板上，隔著一扇門，和寂空麵對麵。

門很厚。

厚到他聽不見寂空的心跳。

但他知道寂空就在對麵。離他很近。近到如果兩個人都伸出手，就能碰到對方的指尖。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重新響起。

寂空走了。

梵燼把額頭抵在門板上，閉著眼睛。

門板很涼，額頭很熱。

春天來了。

雪化了，銀杏樹發了新芽。嫩綠色的葉子從枝條上冒出來，小小的，卷著的，像剛睜開的眼睛。

梵燼站在樹下抬頭看。

陽光從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的臉上，落在他的眼睛裡。他的眼睛在金黃色的陽光裡變成了金黃色的。

他聽見院門外有腳步聲。

不是寂空。

這個腳步聲他聽過幾次，是了緣的。

了緣冇有進來，站在外麵開口了。

“佛子。”

“什麼事？”

“主持有令，命你三日後參加春季法會。”

梵燼皺眉。

“我從不參加法會。”

“這次必須參加。”了緣的語氣很平，但梵燼聽出了底下的不容拒絕，“妖界異動，佛宗需要向外界展示所有力量。包括你。”

梵燼沉默了片刻。

“寂空知道嗎？”

那邊也沉默了一下。

“……首座知道。”

“他怎麼說？”

“首座說，”了緣頓了頓，“他說他會到場。”

梵燼轉身，背對著院門。

“知道了。”

了緣走了。

梵燼站在銀杏樹下，伸出手，接住一片剛長出來的嫩葉。葉子很小，薄薄的，能看見葉脈。

他把葉子貼在唇邊。

涼的。

帶著春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