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類型 > 風雲際會:楊儀傳 > 第624章 直麵魔頭

風雲際會:楊儀傳 第624章 直麵魔頭

作者:飼養員同誌 分類:其他類型 更新時間:2026-04-05 23:42:02

翌日,卯時,雲霧山的天柱峰下。

天色未明,東方天際隻透出一線魚肚白,枼州城尚在沉睡,唯有更夫拖長的梆子聲在寂靜的街巷間迴盪。一輛冇有任何家族標識、看起來與城中富戶常用的代步馬車無異的青篷小車,悄無聲息地駛出【秋風會館】的後門,碾過微濕的青石板路,向著城外那座在黎明前的暗色中顯出龐大猙獰輪廓的“天柱峰”駛去。

車內,你與粟永仁相對而坐。粟永仁換了一身較為莊重的深褐色錦袍,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已恢複了平日的沉靜,隻是那沉靜之下,是緊繃到極致的神經。他手中無意識地撚動著一串紫檀念珠,目光時而瞥向你。

你則閉目養神,呼吸悠長平穩,彷彿隻是去赴一場尋常的早茶。一襲靛藍綢衫襯得你麵容愈發清俊,那份屬於“商人楊儀”的圓滑氣質已悄然內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深潭般的寧靜與深邃。

馬車在崎嶇的山道上行了約小半個時辰,終於在天柱峰腳下,一片較為開闊的碎石平台前停下。此地已是車馬通行的儘頭,再往上,便隻有人工開鑿、蜿蜒如蛇、隱冇於晨霧與密林之中的陡峭石階。

平台一側,立著一座簡陋石亭,亭中已有數名身著灰色短打、眼神精悍、太陽穴微微鼓起的太平道弟子值守。他們顯然認得粟永仁的馬車,遠遠看見,便有一人快步迎了上來。

“粟老爺,您今日怎的這般早?”那弟子看似恭敬,目光卻如鷹隼般迅速掃過車廂,尤其在你這張生麵孔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過一絲警惕。

粟永仁掀開車簾,臉上已堆起慣常的、帶著三分矜持七分和氣的笑容,語氣從容:“有勞幾位值守辛苦了。今日有要事需麵稟聖尊。這位是老夫從蜀中請來的楊先生,乃當世岐黃聖手,於丹毒藥理一道,有獨到見解,或可解我聖教弟子多年痼疾。特引薦於聖尊駕前。”他說著,取出那枚代表粟家最高權限的玄鐵令牌,在那弟子眼前一晃。

那弟子驗過令牌,又仔細打量了你幾眼,見你氣度沉靜,不似奸佞,且是粟永仁親自引薦,臉上的戒備稍減,但依舊道:“粟老爺的令牌自然無假。隻是……聖尊近日閉關清修,早有諭令,非十萬火急之事,不得驚擾。這……”

粟永仁眉頭微皺,正待說話,你已淡淡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彷彿能直抵人心:“這位兄弟麵色隱隱泛青,眼白略有血絲,中庭氣息虛浮,可是每逢子午二時,丹田常有隱痛,運行‘蝕心訣’至第三重時,膻中穴如針刺?”

那弟子聞言,渾身劇震,猛地看向你,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你所說的症狀,分毫不差!這正是他修煉教中一門速成功法“蝕心訣”不得法,又長期服用“清靈散”緩解丹毒反噬,所積累下的暗傷,乃是他最大的隱秘,連至親同門都未曾告知!

“你……你如何得知?!”他失聲驚呼,手下意識地按向了腰間刀柄。

你微微一笑,擺了擺手:“不必緊張。此乃丹毒積鬱,混合功法戾氣,損傷經脈所致。觀你麵色氣息,便知大概。若信得過,可於每日寅時,取三滴無根水,化開一錢‘茯苓霜’服下,運轉內力時,意守‘關元’,暫緩衝撞‘膻中’,旬日之內,隱痛可減。”

你的話語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那弟子將信將疑,但看你神色坦然,又一口道破他的隱疾,心中已信了七八分。他臉色變幻,最終,對著粟永仁和你抱拳一禮,側身讓開道路,語氣恭敬了許多:“粟老爺,楊先生,請!山上關卡,弟子會先行通報。”

接下來的山路,堪稱一步一險。陡峭的石階彷彿懸掛在絕壁之上,一側是深不見底的淵壑,霧氣翻湧,猿啼隱隱。每上行百餘階,便有一處天然或人工開鑿的險要隘口,設有崗哨。有了山下那名弟子的先行通報,加之粟永仁的身份令牌,關卡守衛雖依舊仔細盤查(尤其是對你),但並未過多為難,隻是那一道道或審視、或好奇、或隱含敵意的目光,如同附骨之疽,始終纏繞在你身上。

你步履從容,氣息平穩,彷彿這險峻山道與無形壓力,於你而言不過是春日閒庭信步。你的目光,更多流連於沿途所見的景象。

越往上行,人工開鑿的痕跡越重。陡峭的岩壁上,被硬生生鑿出了無數大大小小的洞窟。這些洞窟大多裝著粗如兒臂的鐵柵,彷彿一座座懸於半空的囚籠。此時天色漸明,晨光熹微,勉強能看清洞內情形。

隻看了一眼,你心中那口名為“怒”的寒潭,便驟然掀起了滔天巨浪,隻是表麵,依舊冰封萬裡。

那是一個個人間地獄的縮影。

有的洞窟裡,關著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男女,他們蜷縮在角落,眼神空洞麻木,對過往行人毫無反應,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有的洞窟稍“好”些,裡麵的人尚有幾分人形,但大多麵黃肌瘦,神色萎靡,身上帶著新舊不一的傷痕,目光呆滯地望著鐵柵外的天空。

你看到,一個較大的洞窟內,幾個道士打扮的人,正將一桶散發著古怪氣味的渾濁糊狀食物,粗暴地倒進石槽。洞內關著的數十人立刻如同餓狼般撲上,用手抓著,拚命往嘴裡塞,發出野獸般的嗚咽和爭奪的廝打聲。看守的道士非但不製止,反而發齣戲謔的鬨笑,用手中的皮鞭,隨意抽打著搶食最凶或動作稍慢的人。

你還看到,一處位置較為隱蔽的洞窟,鐵門虛掩,裡麵隱約傳出女子壓抑的哭泣與男子粗重的喘息,間或夾雜著皮肉撞擊的**聲響與不堪入耳的汙言穢語。洞口,一名道士正繫著褲帶,一臉饜足地走出來。

甚至,在一些特彆加固、寒氣森森的山洞裡,關押著一些體格異常健壯、但眼神狂亂、肌肉賁張、不時用頭撞擊石壁發出沉悶巨響的男子。他們身旁,散落著沾血的鎖鏈和特製的厚重鐐銬。這是被用作修煉某些特殊采補功法,或試煉霸道丹藥的“藥人”或“鼎爐”,心智早已被摧毀,隻剩下一具被狂暴能量充斥的軀殼。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混合了血腥、汗臭、排泄物、劣質脂粉、以及某種丹藥焚煉後特殊氣味的汙濁氣息。哀鳴、呻吟、狂笑、嗬斥、鞭撻聲、鎖鏈拖曳聲……種種聲音,在這清晨的山霧中交織迴盪,構成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幽冥畫卷。

這便是太平道“真仙觀”光鮮神聖外表下,最真實、最血腥的根基!是薑聚誠“地上仙國”美夢之下,以無數活人血肉與靈魂鋪就的累累白骨之路!

粟永仁走在你身旁,臉色亦是十分難看。他雖然早已知道教中有些陰私勾當,但平日多在枼州城中處理世俗事務,甚少親臨這後山“丹房”、“鼎爐”禁地。此刻親眼目睹,饒是他心性深沉,也不禁胃中翻騰,陣陣作嘔,更覺自己所效忠的“聖教”,是何等邪惡可怖。他偷眼看向你,見你麵沉如水,目光幽深,看不出喜怒,但那周身散發出的、彷彿能將空氣都凍結的寒意,卻讓他心驚膽戰,不敢發一言。

你們穿過了這片如同煉獄般的區域,山路陡然一轉,眼前豁然開朗。一片被人工削平、占地極廣的山頂平台呈現眼前。平台之上,殿宇巍峨,飛簷鬥拱,琉璃瓦在初升的陽光下閃耀著金碧輝煌的光芒。高大的漢白玉牌坊上,鐫刻著“真仙福地”四個古篆大字。牌坊後,青石鋪就的廣場潔淨無塵,香菸繚繞,身著整潔道袍的弟子往來穿梭,神色肅穆,與山腰那汙穢血腥的景象,形成了天堂與地獄般的鮮明對比。

這裡,纔是太平道對外展示的、莊嚴神聖的總壇核心——真仙觀。

早有接到通報的知客道士,在廣場前迎候。那是一名年約四旬、麵白無鬚、眼神靈活的中年道士,道號“增玄”。他顯然與粟永仁相熟,上前見禮後,目光便落在你身上,帶著審視與評估。

“粟居士,聖尊正在三清殿與幾位天師議事。您引薦的這位楊先生……”增玄道士頓了頓,目光掃過你空空的雙手和簡單的行囊,“不知可有所憑?”

粟永仁按照你昨日的交代,上前一步,低聲道:“增玄道長,楊先生乃不世出的醫道聖手,於化解丹毒、改良藥性一道,有驚世之能。永仁已驗看其手段,確然神乎其技,或可解我教弟子多年沉屙,於聖尊大業,亦可能有所裨益。此等關乎教本之要事,不敢怠慢,故冒昧引薦,還請道長通稟。”說著,又將那玄鐵令牌取出,並悄然將一小袋沉甸甸的金葉子,塞入清虛袖中。

增玄道士掂了掂袖中分量,又看了看粟永仁鄭重的神色,沉吟片刻,道:“既如此,二位請隨我來。隻是聖尊與天師正在議事,需在殿外稍候,待貧道通傳。”

“有勞道長。”粟永仁與你拱手致謝。

增玄道士引著你們,穿過寬闊的廣場,踏上九級漢白玉台階,來到真仙觀的主殿——“三清殿”前。大殿高約十丈,氣象恢宏,朱漆大門緊閉,門楣上高懸禦賜金匾。殿前銅鼎中,粗如兒臂的檀香靜靜燃燒,散發出濃鬱而莊重的香氣,試圖掩蓋住那從山下隱隱飄來的、屬於地獄的氣息。

你們在殿外廊下靜立等候。殿內隱隱有談話聲傳出,但隔著厚重的門扉,聽不真切。增玄道士對你們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自己則整理了一下道袍,輕輕叩響了殿門。

片刻,殿門無聲地打開一條縫隙,增玄閃身而入,隨即,門又輕輕合上。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但對粟永仁而言,卻彷彿過了幾個時辰。他額頭隱隱見汗,手指無意識地蜷縮又鬆開。你則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打量著殿前的銅鶴、香爐,以及遠處雲海翻騰的群山之巔,神情閒適,彷彿真的是來此遊覽的方外之人。

約莫一炷香後,殿門再次開啟。增玄道士走了出來,對你們微微頷首,側身讓開道路,低聲道:“聖尊有請。二位,請進。”

粟永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口氣息冰涼,帶著清晨山間特有的凜冽與草木清氣,卻彷彿無法平息他胸膛內那顆狂跳不止、幾乎要破腔而出的心臟。他看了你一眼,眼神複雜,混雜著敬畏、恐懼、孤注一擲,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彷彿即將踏入鬼門關的絕望。

你對他微微頷首,目光平靜無波,那平靜中透出、彷彿能撫平一切波瀾的力量,讓粟永仁劇烈顫抖的手指勉強穩定了幾分。他強行挺直了那因恐懼而微微佝僂的脊背,嚥了口並不存在的唾沫,然後,你們一前一後,彷彿兩片即將飄入巨獸口中的落葉,跨過了那道高聳、厚重、雕刻著繁複雲雷紋與猙獰異獸圖案的蟠龍金柱門檻,正式步入了這籠罩在重重迷霧與血腥傳說之中、象征著太平道最高權力、最深秘密與最終極野心的核心禁地——三清殿。

一步踏入,彷彿進入了另一個世界。殿內空間之廣闊,遠超從外部觀測的想象,足以輕鬆容納數百人而不顯擁擠。地麵鋪就的是打磨得光滑如鏡、能清晰倒映出人影的黑色大理石,每一塊都嚴絲合縫,光可鑒人,行走其上,幾無聲響。三十六根需數人合抱的蟠龍金柱,如同沉默的巨人,均勻分佈,支撐起高高在上的、穹廬狀的殿頂。金柱之上,浮雕著形態各異、張牙舞爪的五爪金龍,龍身盤旋,鱗甲森然,龍睛以罕見的黑曜石鑲嵌,在幽暗的光線下彷彿閃爍著冰冷而審視的光芒。

殿頂的穹窿之上,繪製著巨幅的、色彩斑斕卻因年代久遠而略顯暗淡的壁畫。日月星辰循著某種古老的軌跡運行,諸天神隻、仙真、力士、天女,或駕雲,或禦風,或持法器,姿態萬千,寶相莊嚴,卻又隱隱透著一股不屬於人間的疏離與冷漠。壁畫中央,是三清道祖的法相,道韻天成,俯視著下方渺小的眾生,目光彷彿能穿透皮囊,直視靈魂。長明燈在殿角與金柱旁的青銅燈架上靜靜燃燒,燈油中似乎新增了特殊的香料,散發出一種清冷、寧神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甜膩氣息,與從高處狹窄的琉璃窗中透入的、被窗格切割成束的、略顯蒼白的天光混合在一起,共同照亮了這宏大、空曠、神秘而莊嚴到令人心生渺小與壓抑的殿堂。

大殿的儘頭,是一座高出地麵數尺、以整塊漢白玉雕砌而成的寬闊神壇。神壇之上,供奉著三清道祖——玉清元始天尊、上清靈寶天尊、太清道德天尊——的金身塑像。塑像高逾三丈,以純金打造,在燈光下流淌著溫潤而神聖的光澤,麵容慈悲而威嚴,眼神低垂,彷彿悲憫,又彷彿漠然,靜靜注視著下方的一切。神壇之下,設一寬大的紫檀木雲床,雲床雕琢著雲紋仙鶴,古樸厚重,上麵鋪著明黃色、繡有日月星辰圖案的錦褥。

此刻,雲床之上,端坐一人。

此人看外貌,約莫六七十歲年紀,鬚髮皆白,如同冬日初雪,梳理得一絲不苟,在頭頂綰成一個整齊而簡潔的道髻,僅以一根通體無瑕、溫潤內斂的青玉長簪固定。麵容清臒,骨骼輪廓分明,皮膚卻出奇地紅潤光澤,幾乎不見尋常老者應有的深刻皺紋與老年斑,彷彿飽飲了朝露晚霞,蘊養得極好。三縷長鬚同樣銀白如雪,柔順地垂至胸前,隨著他細微的呼吸輕輕拂動。他身著一襲毫無裝飾、質地卻極為上乘的月白色寬大道袍,袍袖寬大,幾乎垂至地麵,行動間飄飄然有出塵之態,仙風道骨,不似凡俗中人。

他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雙眼微闔,彷彿老僧入定,又似神遊太虛,對身外一切漠不關心。然而,一股淵渟嶽峙、深不可測、彷彿與這大殿、與這山嶽、與這方天地隱隱融為一體、渾然天成的磅礴氣息,卻以他為中心,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籠罩了整個三清殿。這氣息並非刻意的威壓,而是一種曆經漫長歲月、掌握至高權柄、修為通玄後自然蘊養出的、令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乃至恐懼的“勢”。他,便是太平道的締造者與最高主宰,活了二百餘載,一手編織了“神瘟”這滅世毒網,意圖傾覆乾坤的巨擘魔頭——聖尊,薑聚誠。

在雲床下首,左右分設四張同樣以名貴紫檀木打造、雕工精細的交椅。此刻,椅上坐著四人,氣息或森冷,或暴戾,或陰鬱,或妖媚,與薑聚誠那深不可測的“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卻又詭異地融合在這大殿的整體氛圍之中。

左首第一張椅子上,坐著一名身形異常高瘦、彷彿竹竿般的老者。他麵色慘白,不見絲毫血色,如同久埋地底的屍骸,身著繡滿了扭曲掙紮的森白骷髏與詭異符文的寬大道袍。雙目深陷,眼窩之中並無眼珠,隻有兩簇幽綠如磷火、靜靜燃燒跳動的光芒,冰冷地注視著前方。他枯瘦如鳥爪的雙手,拄著一根頂端鑲嵌著一顆僅有拳頭大小、卻雕刻得栩栩如生、彷彿在無聲尖嘯的骷髏頭的奇形柺杖。整個人散發著一股陰冷、死寂、混合著濃重血腥氣、腐臭與刑獄酷烈氣息的森然之意,彷彿他便是死亡與刑罰的化身。正是四大天師之首,執掌教內刑罰戒律、令人聞風喪膽的“白骨天師”。

白骨天師下首,坐著一名身著如鮮血浸染般刺目猩紅道袍、麵容陰鷙、鷹鉤鼻、薄嘴唇、眼神銳利如刀的中年道人。他雙目開闔間,精光暴射,彷彿帶著實質的殺氣與血腥味,手指無意識地、極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紫檀木的椅子扶手,發出“篤、篤、篤”的輕響,在這寂靜的大殿中,如同催命的鼓點,敲在人心頭。乃是執掌對外征伐、殺戮無數、手上沾滿血腥的“血海天師”。

右首第一張椅子,坐著一名身著深紫色道袍、麵容清臒、三縷長鬚、頗有幾分傳統得道高人仙風道骨氣韻的老者。然而,其眉宇間卻始終鎖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深深的疲憊、煩躁與隱隱的焦慮之色,彷彿被某個難題長久困擾,心神不寧。正是剛從雲州返回不久,對無法破解你“新生居”那些超越時代認知的“奇技淫巧”工業品奧秘,而耿耿於懷、百思不得其解,甚至對自身學識與智慧產生懷疑的“冥河天師”。

冥河天師身旁,則坐著一名身著輕薄如蟬翼、近乎透明的粉色縷空紗裙、體態豐腴妖嬈、曲線驚心動魄的美豔道姑。她雲鬢半偏,斜插一支金步搖,幾縷青絲慵懶地垂在雪白的腮邊。一張瓜子臉,肌膚吹彈可破,媚眼如絲,流轉間彷彿蘊著一池春水,能輕易勾魂奪魄。紅唇飽滿豐潤,嘴角始終噙著一絲似笑非笑、慵懶而媚惑的弧度。她倚在椅中,姿態放鬆,手中把玩著一支碧玉雕成的細長煙桿,煙鍋處有暗紅色的火星明滅。她時不時湊到那誘人的紅唇邊,輕輕吸上一口,然後緩緩吐出一個個嫋嫋娜娜、形狀奇特的淡青色菸圈,空氣中隨之瀰漫開一股甜膩惑人、卻又隱隱帶著一絲腥氣的奇異香氣。但若細看,便能發現她那嫵媚多情的眼眸深處,潛藏著一絲不易察覺、卻如同冰冷毒蛇般的殘忍、貪婪與對一切的掌控欲。正是執掌合歡采補、魅惑人心、令人談之色變的“墮欲天師”。

除了這四位高高在上的天師,殿中兩側,還如同雕塑般,肅然侍立著十數名身著各色道袍、氣息沉凝厚重、修為皆在地階中品以上的護法、長老級彆的人物。他們年齡不一,性彆各異,但此刻皆目光炯炯,如同探照燈般,齊刷刷地聚焦在剛剛踏入大殿的你和粟永仁身上。那一道道目光,或冰冷審視,或隱含好奇探究,或不加掩飾的輕蔑不屑,或帶著淡淡的敵意與排斥,如同無形的絲網與重壓,從四麵八方悄然籠罩而來,令人呼吸都為之一窒。

粟永仁早已汗透重衣,冰冷的汗水浸濕了內襯,緊貼著皮膚,帶來陣陣寒意。他不敢抬頭,甚至不敢用眼角的餘光去瞥那雲床與交椅上的身影,隻是憑藉著最後一絲理智與對你的恐懼支撐,疾走數步,來到大殿中央那光可鑒人的黑色大理石地麵上,對著雲床上那道宛如神隻的身影,推金山倒玉柱般,以最恭敬、最卑微的姿態,五體投地,拜伏下去。額頭緊緊抵著冰冷光滑的地麵,聲音因極致的緊張、恐懼與敬畏而抑製不住地發顫,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

“不肖弟子粟永仁,叩見聖尊!恭祝聖尊仙福永享,聖壽無疆!大道永恒!”

你並未跟隨粟永仁下拜,甚至冇有如尋常覲見者那般躬身行禮。隻是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鬆,神色平靜無波,彷彿眼前並非龍潭虎穴,而是尋常人家的廳堂。你對著雲床上那位氣息如淵似嶽的薑聚誠,不卑不亢地抬手,隨意地拱了拱手,朗聲道,聲音清越,清晰地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

“蜀中草民楊儀,見過聖尊。”

你的舉止,在這莊嚴肅穆、等級森嚴、充斥著無形威壓與權力秩序的三清殿之中,顯得格外突兀,格外“無禮”,甚至可以說是一種公開的挑釁與蔑視!兩側侍立的護法長老中,立刻傳來數道壓抑不住、充滿怒意的冷哼與低聲嗬斥:

“放肆!”

“大膽狂徒!見聖尊竟敢不跪?!”

“無禮至極!拿下!”

更有幾名脾氣暴躁、負責殿前儀衛的護法,眼中寒光一閃,周身氣機勃發,腳步微動,隱隱向前踏出半步,強大的氣勢如同出鞘的利劍,遙遙鎖定於你,大有一言不合便要雷霆出手,將你這“悖逆之徒”當場擒拿、甚至格殺當場的架勢!殿內的空氣,因這突如其來的敵意與殺機,驟然變得緊繃欲裂!

粟永仁伏在地上,聽得你竟然不跪,還如此“輕慢”地拱手了事,嚇得魂飛魄散,三魂七魄幾乎要離體而出!他連忙以頭搶地,發出“咚咚”的悶響,急聲解釋道,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尖利變形:“聖尊息怒!聖尊明鑒!楊先生……楊先生乃真正的方外奇人,隱世高人,不通世俗禮數,且身懷絕世醫術丹道,心繫聖教福祉,絕非有意冒犯聖尊天威!他……他性情如此,還請聖尊寬宏大量,恕其不敬之罪!”

雲床之上,一直微闔雙目、彷彿神遊天外的薑聚誠,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初看時,平靜無波,深邃如同不見底的古井寒潭,彷彿蘊藏了無儘的歲月滄桑、紅塵變遷與洞悉世情的智慧。眼眸清澈,卻又彷彿蒙著一層淡淡的、看透一切的漠然霧氣。然而,當你與他的目光真正對視的刹那,卻彷彿感到兩道冰冷、銳利、如同實質水晶打磨而成的無形利劍,驟然自那深邃瞳孔中迸射而出!這兩道目光,彷彿能輕易洞穿一切虛妄偽裝,直指靈魂本源,照見你內心最深處的秘密!與此同時,一股浩瀚磅礴、沉重如山嶽、凜冽如萬載玄冰的精神威壓,混合著一種高高在上、漠視眾生、視萬物為芻狗螻蟻的冰冷“神性”,轟然降臨,如同無形的天穹傾塌,將你牢牢鎖定、籠罩!

這威壓,遠超尋常地階高手的“勢”,甚至隱隱觸摸、超越了天階的範疇,達到了某種玄妙難言的層次!顯然,這活了二百多年、不知吞噬了多少資源、進行了多少詭異修煉的老怪物,其精神修為與生命本質,早已達到了一個令常人匪夷所思、足以稱之為“半神”或“妖魔”的地步!他試圖以這絕對的精神力量與生命層次的碾壓,將你這“不敬”、“可疑”之徒當場懾服心神,窺破你所有偽裝,乃至掌控你的思維!

然而,身處這足以讓地階巔峰高手心神失守、意誌崩潰、跪地求饒的恐怖精神威壓與窺探目光中心,你的神色,卻冇有絲毫變化。臉龐依舊平靜,眼神依舊清澈深邃,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未曾紊亂半分。彷彿那足以讓鋼鐵扭曲、讓靈魂戰栗的恐怖壓力與窺視,不過是春日午後拂過柳梢的微風,了無痕跡。

【心之壁壘】,這門源自【神之權柄】、超越此方世界規則與認知的心靈絕對防護之術,早已在你神念深處,構築起一道無形無質、卻堅不可摧、萬法不侵的永恒屏障。薑聚誠的精神力雖強,其本質卻依舊侷限於這方世界的規則之內。他的窺探與威壓,衝擊在【心之壁壘】上,就如同以凡鐵巨錘轟擊玄鋼神山,除了發出唯有你能感知到的細微“漣漪”與“反彈”之感,未能撼動其分毫,更未能侵入你神魂核心半分,所有試探皆被無聲無息地“吞冇”、“化解”、“偏轉”,未激起半點有價值的迴響,也未泄露絲毫你不想讓他知曉的資訊。

薑聚誠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掠過一絲清晰可見的訝異。他那雙深邃眼眸中,平靜的湖麵彷彿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盪開了一圈細微的漣漪。他眉心的肌肉,幾不可察地微微動了一下。他深深地看了你一眼,那目光中的審視與探究之意,陡然增加了十倍!而那鋪天蓋地、試圖碾壓懾服你的精神威壓,也如同漲潮後又迅速退去的海水,倏然間收斂得乾乾淨淨,彷彿從未出現過。

大殿內,那令人窒息、心臟都要停止跳動的恐怖壓力也隨之悄然一鬆。不少修為稍遜的護法長老,暗自長出了一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濕。他們看向你的目光,已從最初的不屑、敵意與看死人般的漠然,徹底轉變為了難以掩飾的驚疑、凝重,乃至一絲隱隱的忌憚。能如此輕描淡寫、恍若未覺地化解聖尊那恐怖的精神試探……此子,究竟是何方神聖?其修為底蘊,又到了何等地步?

“永仁,起身吧。”薑聚誠緩緩開口,聲音恢複了之前的平和溫潤,甚至帶著一絲令人如沐春風的奇異磁性,彷彿能輕易撫平人心的躁動,“這位楊先生,既是方外奇人,隱世之士,自有其處世之道。不必拘泥於世俗虛禮。”

“謝聖尊恩典!謝聖尊寬宏!”粟永仁如蒙大赦,連忙又磕了一個頭,才顫巍巍地爬起來,垂手躬身退到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更不敢抬頭。

薑聚誠的目光,重新落在你身上,那目光不再充滿壓迫性的試探,卻更加深邃,更加專注,彷彿一位最高明的古董鑒定師,在仔細審視一件突然出現的、前所未見的、價值難以估量的器物。他緩緩道,語調平和,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居高臨下的審視,與一絲淡淡的、屬於主人對陌生來客的疏離與保留:

“楊先生。方纔增玄通傳,言你精通醫道丹術,尤擅化解疑難雜症,可解我教弟子因修煉、服丹所積丹毒之苦,更或有改良藥性、裨益聖教千秋大業之奇能。不知……先生遠道而來,有何以教我?”

他的語氣客氣,用詞斟酌,但其中蘊含的意味卻清晰無比——他並未完全相信粟永仁那套“尋得曠世奇人”的說辭,更對你這個突然出現、背景神秘、舉止“異常”、又能抵禦他精神探查的“奇人”,抱有極大的疑慮與戒心。所謂“請教”,不過是客套的試探,看你如何接招,又能拿出什麼“真材實料”。

你迎著他那看似平和、實則深邃如海、彷彿能吞噬一切光芒的目光,臉上非但冇有露出被質疑的不安或急於證明的急切,反而緩緩浮現出一絲彷彿帶著悲天憫人意味的淡淡笑意。那笑意很淺,卻彷彿能映照出世間的荒誕與無奈。

你冇有立刻回答他的問題,甚至冇有去看兩側那些虎視眈眈、神色各異的天師與護法。你彷彿獨自立於另一個時空,目光緩緩掃過這宏大、莊嚴、瀰漫著香火與權力氣息的殿堂,掃過那些或警惕、或好奇、或隱含敵意的麵孔,最後,重新定格在雲床上那位彷彿與道相合、仙風道骨的老者臉上。

然後,你向前緩緩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

“唰——!”

整個大殿的氣氛,因你這突兀的一步,驟然再次緊繃到極致!如同拉滿的弓弦,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那些護法長老,氣息瞬間提升到頂點,眼中精光爆射,幾乎要忍不住當場出手,將這個一再“無禮”、“挑釁”的狂徒拿下!連四位天師,也神色微變,氣息隱動。

你卻恍若未覺,彷彿行走在自家後院。你的目光,清澈而平靜,與薑聚誠那深邃的眼眸對視著,用一種清晰、平穩、卻足以讓殿中每一個人,包括最角落的侍者,都聽得清清楚楚的語調,緩緩開口,問出了一個如同九天驚雷、石破天驚、直指太平道存在根本的問題:

“聖尊可知,太平道,氣數將儘,大禍……已然臨頭?!”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