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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雲際會:楊儀傳 第617章 誘鳥出籠

作者:飼養員同誌 分類:其他類型 更新時間:2026-04-05 23:42:02

午後的陽光失去了清晨的銳利與穿透力,變得柔和而慵懶,透過靜室窗欞上那層厚實綿白的宣紙,灑下一片片朦朧而溫暖的光斑,在地麵的青磚上緩緩移動,如同時間本身可見的流淌。空氣中飄浮著細微的塵糜,在光柱中無聲起舞。室內靜謐,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供銷社前院模糊的市井喧囂,如同隔著厚重帷幔的背景雜音,更反襯出此間的安寧。

你剛剛結束了短暫的小憩,意識從深沉的寧定中緩緩浮起,迴歸這具軀殼。曲香蘭始終守在一旁,如同最忠誠的影子,見你眼睫微動,立刻輕盈起身。她先是用溫熱的、浸了玫瑰露的軟巾,細緻地為你淨了麵,拭去並不存在的倦意;接著奉上一盞溫度恰好的清茶,伺候你漱了口,那茶湯清冽,帶著淡淡的蘭花香,恰到好處地喚醒味覺;最後,她又端來一個巴掌大的青瓷碟,裡麵整齊碼放著三四塊小巧精緻的點心,是雲州本地有名的“如意齋”出的綠豆糕,色澤嫩黃,透著豆沙的細膩質感,散發著清甜的香氣。

你靠回躺椅柔軟的靠墊,並未睜眼,隻是隨意地伸出手,拈起一塊綠豆糕,送入口中。糕點入口即化,豆沙的甜潤與綠豆的清香在舌尖蔓延,口感綿密細膩。但你品嚐的似乎並非這滋味,心神早已隨著那抹甜意,飄向了更遙遠、更難以觸及的所在。

你想起了姬凝霜。你的正牌“楊夫人”,大周的女帝,你名義上、法律上、乃至情感上的妻子。她離開得如此匆忙,甚至未曾讓你有機會送行。哀牢山工地泵水管線完工的捷報傳來不過數日,她便已帶著各派宗主與京營精銳,沿著赤河順流而下,揚帆入海,踏上了返回京畿的歸途。來去如風,果決利落,正是她一貫的作風。你知道,京城有堆積如山的政務,有虎視眈眈的各方勢力,有她必須親自坐鎮才能穩住的帝國中樞。她將幻月姬、秦晚晴、曲香蘭,這些與你關係匪淺、卻也身份敏感的女子留給你,是一種無聲的信任,也是一種沉重的托付。西南這塊棋局,她交給了你,而她自己,則要回去穩住那盤更大的、關乎國運的棋。你慢慢咀嚼著綠豆糕,彷彿能從中品出一絲離彆時未曾言明的、複雜難言的味道。那味道,混合著權力的冷硬、責任的沉重,以及一絲或許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屬於夫妻間的微妙牽絆。

靜室的門,在此時被極輕、極緩地推開了。一道穿著藕荷色長裙的身影,悄無聲息地閃了進來,又反手將門輕輕合攏,動作嫻熟,帶著一種刻意的謹慎。

是奚可巧。

她今日的裝扮,與昨夜那身極具攻擊性與誘惑力的絳紫色宮裝截然不同。一襲顏色柔和、式樣簡潔的藕荷色素麵緞子長裙,勾勒出她修長窈窕的身形,卻不再刻意強調曲線。外罩一件同色比甲,領口袖口隻滾了細細的銀邊,再無多餘紋飾。烏黑的長髮也未再梳成那般繁複高聳的朝雲近香髻,隻是挽了一個清爽利落的單螺髻,用一根通體無瑕的羊脂白玉簪子鬆鬆固定,幾縷碎髮自然垂落頰邊,平添幾分隨性。臉上薄施脂粉,恰到好處地遮掩了可能因睡眠不足帶來的倦色,唇上隻點了極淡的胭脂,褪去了昨夜那種咄咄逼人的美豔,整個人顯得乾練、沉靜,甚至帶上了幾分屬於“管理者”的利落氣質。

然而,有些東西是妝容與衣著無法完全掩蓋的。她眼波流轉間,偶爾泄露出的一絲尚未散儘的、混合著滿足與野心的媚意,如同水底暗藏的旋渦;行走時,那腰肢與步伐似乎仍殘留著昨夜激烈承歡後的些許綿軟與異樣,雖然她極力控製,步態力求平穩端莊,但那不同於往常的細微韻律,落在你眼中,卻清晰無比地揭示著她內裡剛剛經曆過的、翻天覆地的變化與“歸屬”。

她走到你麵前約三步遠處,停下腳步。冇有像昨夜那般急不可耐地貼近、纏繞,而是先盈盈下拜,行了一個標準而恭敬的福禮,姿態放得極低,完全是一副下屬覲見上司的模樣。然後,她才緩緩抬起眼,目光與你相接。那雙昨夜盛滿**與討好的眼眸,此刻閃爍著一種截然不同的、混合了壓抑的興奮、灼熱的野心、以及一種亟待確認與分享的征詢光芒。她壓低聲音,嗓音因刻意控製而略顯沙啞,卻帶著一種躍躍欲試的張力:

“主人,劉蕃已經出發了。奴婢按您的吩咐,讓他帶了四個‘得力’的心腹弟子同行。另外,奴婢也動用了【雲霞舊居】的緊急傳訊渠道,用信鴿給黑水鎮的栗墨淵那邊,遞了密信,知會了劉蕃此行目的,讓她隨意……‘安排’。”

你微微頷首,臉上無甚表情,隻是伸手指了指旁邊一張空著的酸枝木圈椅,示意她坐下。動作隨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早已侍立一旁的曲香蘭,此刻更是乖覺。她立刻無聲地移步上前,動作輕柔而迅捷地為你和奚可巧麵前的空杯各斟了七分滿的香茗。茶葉是上好的蒙頂甘露,湯色清澈碧綠,熱氣嫋嫋,茶香清幽。做完這一切,她甚至未曾抬頭看奚可巧一眼,便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後退,拉開靜室的門,側身出去,又反手將門輕輕帶上。整個過程流暢自然,冇有一絲多餘的動作或聲響,彷彿她隻是一件會自主運行的精緻傢俱。

奚可巧的目光,在曲香蘭轉身退出的瞬間,不易察覺地、銳利地在她背影上停留了一瞬。儘管曲香蘭早已改換妝容,氣質也與昔日那個囂張豔麗的“屍香仙子”大相徑庭,但同是太平道出身、且曾是不死不休對頭的奚可巧,還是憑藉某些細微特質與難以言喻的直覺,瞬間確認了她的身份。一股混合著舊恨與新妒的火焰,猛地在她心底竄起,燒得她心口一窒。

就是這個賤人!

曲香蘭!

那個曾經處處壓她一頭、奪她權位、讓她恨之入骨的女人!

如今,竟然也成了主人的“身邊人”?

看那低眉順目、伺候茶水的恭順模樣,儼然已是你身邊一個得用的、溫順的姬妾甚至……婢女?

嫉恨如同毒蛇,啃噬著她的心。但隨即,另一種情緒迅速升起,壓倒了這嫉恨——是一種扭曲的優越感與慶幸。看,曲香蘭那賤人,如今不過是個伏低做小、以色侍人、搖尾乞憐的玩物罷了!隻能在主人身邊端茶遞水,暖床伺候。而自己呢?自己正在為主人執掌權柄,謀劃大局,對付太平道!自己是有用的,是能獨當一麵的,是在為主人開疆拓土、斬將奪旗!這比單純的床笫之歡,層次高了不知多少!想到這裡,她心中那點因確認曲香蘭身份而升起的憋悶與酸澀,頓時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驕傲與急迫的亢奮。她要證明,她比曲香蘭更有用,更有價值,更配得上主人的“看重”與“賞賜”!

奚可巧在你下首的椅子上坐了,姿態看似恭敬,脊背卻挺得筆直,顯出一種內斂的自信。她並未立刻去碰那杯茶,隻是用雙手將那微燙的瓷杯捧在掌心,彷彿藉此汲取一絲暖意,也穩住微微有些顫抖的指尖。

她終於開口,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心與獻寶似的熱切,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主人……奴婢昨夜回去後,輾轉反側,思前想後,將如今雲州、乃至滇黔的局勢,細細捋了一遍。覺得……眼下,或許正有一個千載難逢的絕佳機會,能將太平道在滇中、黔中苦心經營多年的勢力網絡,連根拔起,一舉蕩平!”

你原本半闔的眼眸,聞言緩緩睜開,目光平靜地落在她因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上,挑了挑眉,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彷彿被勾起興趣的詢問意味。你放下了手中還剩一小半的綠豆糕,指尖在紫檀木躺椅光滑冰涼的扶手上,有一下冇一下地輕輕敲擊著,發出極細微的、富有韻律的“篤篤”聲,在寂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

這個女人,果然如同你預料的那般,不甘寂寞,野心勃勃。剛剛獲得一點權柄,嚐到一絲甜頭,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展現更大的價值,攫取更大的功勞。

而這,正是你所樂見的。

奚可巧見你這副姿態,知道你願意聽下去,心中大定,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傾,彷彿要與你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耳語,卻因興奮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每一個字都彷彿蘊含著巨大的能量:

“奴婢如今執掌坤字壇,按太平道內部沿襲多年的鐵規,滇黔兩地所有堂口、分舵、香壇,其日常修煉、執行任務、控製下屬、乃至進行某些特殊‘儀式’所需的一切丹藥——無論是增進功力的‘培元丹’、‘凝氣散’,還是療傷解毒的‘回春膏’、‘清瘴丸’,甚至是那些用來控製人心、煉製屍傀的陰毒藥物——其配額覈定、資源調配、按期發放,皆由坤字壇和【雲霞舊居】共同負責。這是太平道最核心的權柄,總壇那邊也是捏住各地頭目命脈的關鍵!”

她眼中閃過一絲冰冷而銳利的光芒,如同出鞘的匕首:

“如今,局勢對奴婢極為有利。甬州煉屍堂被主人您抬手抹去,鳴州瘴母林的核心丹房也因曲香蘭那小賤人放走了瘴母而徹底癱瘓。太平道在西南最大的丹藥來源,已基本斷絕。冥河天師雖嚴令重建丹房,但新丹房的選址、籌建、收集材料、培訓人手、試煉丹藥直到穩定產出……這一係列流程,絕非一朝一夕之功。縱使那冥河老鬼有三頭六臂,冇有一兩年時間,也絕難見到成效。而這一兩年,就是我們的機會!是天賜的良機!”

她越說越快,思路清晰,邏輯嚴密,顯然這番話已在心中反覆推敲了無數遍:

“奴婢可以立刻以‘坤字壇壇主’兼‘雲霞舊居’情報中樞代理負責人的雙重名義,向滇黔兩地所有尚未被咱們直接打擊、仍在運作的太平道地下堂口、秘密分舵、重要香壇,發出最高級彆的加密密函!”

她微微停頓,深吸一口氣,彷彿在平複過於激動的心緒,然後繼續用那種冷靜到近乎殘酷的語氣,描繪她的計劃:

“密函中,奴婢會正式告知他們兩件事:第一,鳴州瘴母林核心丹房因遭遇不明勢力突襲,已徹底損毀,短期內無法恢複生產。第二,因丹藥來源斷絕,為集中有限資源保障總壇與幾位天師的優先供應,並全力支援新丹房重建,自即日起,滇黔各地所有堂口、分舵的常規丹藥配額,將臨時性大幅削減,具體幅度視情況而定,某些非緊要或業績不佳的堂口,甚至可能麵臨暫時斷供。”

她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語氣帶上了一絲誘引與逼迫:

“同時,在密函末尾,奴婢會‘貼心’地加上一句:若有堂口對此配額調整存有異議,或確有萬分緊急、不可或缺的丹藥需求,可即刻動身,親赴枼州總壇‘真仙觀’,向聖尊或血海、墮欲、白骨三位留守天師當麵申訴、陳情!總壇或會根據實際情況,酌情予以協調或特許撥付。”

她一口氣將整個計劃和盤托出,說完後,微微喘息,胸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那雙緊緊盯著你的眼眸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期待、邀功,以及一絲緊張的審視,彷彿在等待最終的裁決。

你靠在躺椅上,手指依舊不疾不徐地敲擊著扶手,臉上冇有任何驚訝或激動的表情,隻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靜。然而,你眼中那抹玩味與審度的光芒,卻漸漸亮了起來,如同黑夜中點燃的星火。

這計策,確實毒辣。也足夠周密。它精準地抓住了太平道內部運作的關鍵命脈——丹藥配給。利用奚可巧此刻掌握著唯一的丹藥調配權,製造一場人為的、卻是基於“事實”(丹房被毀)的供應危機與恐慌。再將這恐慌與不滿,巧妙地引向一個看似合理、實則致命的出口——前往總壇申訴。

這哪裡是申訴的渠道?這分明是一張精心編織、通往地獄的邀請函,一份為太平道滇黔中層頭目們量身定做的集體屠戮名單!

那些分散在各地、占山為王、作威作福的渠帥、香主們,平日裡或許驕橫跋扈,但對上總壇,尤其是對關乎自身修為根基的丹藥,絕不敢有絲毫怠慢。配額被砍,等於掐斷了他們維持勢力、提升實力、甚至保命的根本。恐慌與憤怒會驅使他們不得不動身前往總壇,試圖討個說法,爭取利益。而總壇那邊,在冥河天師外出、坎字壇壇主尤維霄與兌字壇壇主華天江也被調開、主要高手力量相對空虛的情況下,麵對這些“興師問罪”的地方實力派,能給出的答覆可想而知——無非是敷衍、推諉、乃至斥責。最終,這群乘興而來、敗興而歸的頭目們,隻會帶著更深的怨氣與失望,踏上返回各自地盤的歸途。

而他們的歸途,就是你為他們選定的葬身之地!省去了幻月姬一個個去查詢、追蹤、甄彆的巨大麻煩。她隻需要根據你提供的名單與大致路線,在他們返回的必經之路的幾個關鍵上提前設伏,守株待兔,便能如同收割莊稼一般,將這些太平道在地方上的中堅力量,有條不紊地乾淨清除掉。

更妙的是,此事即便日後太平道高層察覺異常,開始調查,奚可巧也有的是理由推脫乾淨——丹房被毀,供應不足,削減配額是無奈之舉,是為了大局;各地渠帥不滿,自行前往總壇申訴,乃是教中慣例,合情合理;他們在返迴路上遭遇不測,或是仇家報複,或是官府剿匪,或是黑吃黑,與她這個“新上任”、“正焦頭爛額四處籌措資源重建丹房”的壇主有何乾係?她甚至還可以假惺惺地表示“震驚”與“哀悼”,並“嚴厲督促”下麵查辦,將戲做足。

“完美的計劃。”你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太多情緒,卻帶著一絲不容錯辨的清晰讚許,如同冰層下流動的暖泉,讓奚可巧緊繃的心絃猛地一鬆,眼中瞬間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但你的話並未說完。你看著她,繼續用那種平淡卻令人心悸的語氣說道:“不過,清理這些垃圾,無需我親自出手,也無需你沾染太多血腥,以免留下破綻。我會讓幻月姬去辦這件事。她會很樂意,替我,也替她自己,清理掉這些太平道的渣滓。”

“幻月姬”三個字,如同三道無形的驚雷,在奚可巧腦海中轟然炸響!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少許,眼中充滿了難以掩飾、深入骨髓的敬畏與震驚,捧著茶杯的手指微微顫抖,差點將茶水灑出。

飄渺宗宗主,幻月姬!那是真正屹立於武林乃至整個江湖最頂端、如同雲端神隻般的絕頂人物!天階巔峰的修為,神秘莫測的手段,飄渺宗傳承千年的深厚底蘊,以及其超然物外、卻又影響力無處不在的地位……這些都是江湖中流傳的、令人仰望的傳說。奚可巧身為太平道高層,對幻月姬的威名與可怕,瞭解得遠比尋常江湖人更為深刻。那是連太平道聖尊與幾位天師都要忌憚三分的恐怖存在!

她萬萬冇想到,這樣一位近乎陸地神仙般的人物,竟然……竟然也早已是你手中的棋子?聽你的語氣,竟是如此理所當然,彷彿隻是在吩咐一個尋常屬下!這對她世界觀的衝擊,遠比之前被你征服、廢功、重塑來得更加劇烈!她對你所擁有的力量、所掌控的勢力的認知,瞬間被拔高到了一個她無法想象、隻能仰望的層次。心中那點因剛剛獲得權柄而滋生的微微自得與野心,瞬間被一股更龐大、更冰冷的恐懼與臣服所淹冇。她毫不懷疑,隻要你願意,捏死她,真的如同捏死一隻螞蟻般簡單輕易。而自己能為你所用,能被你納入這盤大棋之中,是何等的“幸運”與“恩賜”!

你將她眼中那劇烈變幻、最終歸於徹底馴服與恐懼的神色儘收眼底,卻並不在意。你需要的正是這種絕對的敬畏。你繼續用那種談論天氣般的口吻,為她的“完美計劃”,添上了最後、也是最精妙、最冷酷的一筆:

“不過,你的計劃,還差了最後,也是最關鍵、最能誅心的一環。”你的聲音清晰,如同冰珠滾落玉盤,敲打在奚可巧的心上。

奚可巧屏住呼吸,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全神貫注地聆聽,生怕漏掉一個字。

“我要他們,”你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彷彿帶著千鈞重壓和凜冽的寒意,“活著離開總壇。”

奚可巧眼中最初的疑惑一閃而過,隨即,如同撥雲見日,恍然明悟!緊接著,流露出一種混合了震撼、欽佩與更深寒意的複雜神色。她完全明白了你的用意。

你微微傾身,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她臉上,為她勾勒出那幅最殘酷的圖景:

“讓他們活著離開‘真仙觀’,帶著對總壇的失望,對未來的恐慌,對丹藥的渴望,以及對你這新任壇主的怨恨……然後,在他們返回各自地盤的路上,穿越那些荒無人煙的山道、渡口、密林時,一個一個,悄無聲息地消失。就像從未離開過總壇一樣。”

“太平道各堂口之間,多為單線聯絡,彼此並無緊密協作,資訊傳遞本就遲緩且容易失真。隻要做得足夠乾淨,不留活口,不露痕跡,短時間內,絕不會有人察覺異常。可能直到一兩個月後,某些堂口因為遲遲等不到他們的壇主、香主歸來,又聯絡不上,事情纔會漸漸捂不住,訊息陸續傳回總壇。”

你靠回椅背,語氣帶上了一絲冰冷的嘲諷與掌控一切的從容:

“而那時,木已成舟,生米早已煮成熟飯。滇黔各地的太平道中堅力量,已經十去七八,骨乾儘喪。總壇就算想查,也無從查起。冇有目擊者,冇有打鬥痕跡,冇有仇家線索,彷彿這些人憑空蒸發在了滇黔的十萬大山之中。恐慌,會像最劇烈的瘟疫,在他們內部飛速蔓延。剩下的人會人人自危,互相猜忌,擔心下一個莫名其妙消失的就是自己。屆時,根本無需我們再動手,太平道在滇黔的統治根基,就會從內部自行瓦解、崩潰。而我們,隻需靜靜地,看著這場好戲上演。”

奚可巧聽得心頭髮冷,彷彿有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竄上天靈蓋,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這計劃不僅狠辣無情,而且精準致命,更可怕的是其中蘊含的那種對人性、對組織弱點的極致洞察與利用。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殺戮,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心理戰與體係崩潰戰。如同最高明的獵手,不急於一擊斃命,而是慢條斯理地收緊套在獵物脖子上的絞索,讓其在無儘的恐懼、猜疑與絕望中,慢慢窒息而死。而她,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幅場景:太平道在滇黔看似盤根錯節、堅不可摧的勢力網絡,如同被抽掉了主心骨與橫梁的房屋,在無聲的尖叫與蔓延的恐慌中,轟然倒塌,化為一片再也無法聚攏的廢墟。而她,將是這一切的推動者、見證者,甚至……未來的主宰者之一。

“主人……英明神武,算無遺策!奴婢……對主人的敬佩,如同長江之水,滔滔不絕!”她的聲音因極致的激動與敬畏而微微發顫,看向你的目光,充滿了近乎狂熱的崇拜與徹底的臣服,再無半分其他雜質,“奴婢……這就回去,立刻著手安排!擬定詳細的名單,推敲密函的措辭,務必讓每一封信都顯得事態緊急、理由充分,又給他們留下‘去總壇或許還有一線希望’的誘餌,逼得他們不得不動身!”

你點了點頭,對她的領悟力和執行力表示滿意,補充道:“名單務求詳儘,涵蓋所有在滇黔有一定分量、對丹藥有依賴的渠帥、重要香主。理由要充分,既要突顯資源短缺的嚴峻,又要隱含總壇或許有庫存或特殊渠道的暗示。至於他們收到信後的具體反應、動身時間、選擇哪條路線,這些細節你無需過度關注,以免引人疑竇。你隻需在他們出發後,留意其大致動向與預計抵達總壇的時間,隨時報我即可。剩下的,幻月姬會處理乾淨。”

“奴婢明白!請主人放心!”奚可巧重重地點頭,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急欲證明自己的光芒。她知道,這將是她獻給你的又一份“投名狀”,一份足以改變西南局勢的“大禮”。隻要此事辦成,她在你心中的分量,在未來的棋盤上的位置,都將截然不同。這將是她徹底壓倒曲香蘭那個隻會曲意逢迎的賤人,證明自己獨特價值的絕佳機會!權力、力量、未來……彷彿都在向她招手。

你揮了揮手,姿態慵懶,卻帶著主宰者的隨意:“去吧。辦好了,我自有重賞。”

奚可巧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幾乎要溢位的興奮與激動,再次恭敬地行禮,聲音堅定:“奴婢告退,定不負主人所托!”

她轉身離去,步伐比來時更加沉穩有力,背影挺直,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銳氣與誌在必得的決心。房門輕輕開合,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室內重新恢複了寧靜,隻剩下淡淡的茶香與點心甜香,以及你指尖那有節奏的、輕微的敲擊聲。

接下來的幾天,你依舊留在新生居供銷社這方看似平靜的天地裡,享受著深居簡出的寧靜,彷彿一個真正的、不問世事的富貴閒人。但你的神念,你那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的【神之權柄】,卻如同最高效的神經網絡,無聲地鏈接著各方,掌控著每一處細微的動向。

奚可巧的動作,快得驚人,也精準得可怕。她迅速進入了“坤字壇壇主”的角色,利用手中剛剛接掌的權柄與【雲霞舊居】那套隱秘而高效的情報傳遞係統,一份份措辭嚴謹、蓋著坤字壇鮮紅印信與“雲霞舊居”特殊密章、加密等級最高的“告急文書”與“配額緊急調整通知”,如同索命的黑色蝴蝶,悄無聲息地飛出雲州,飛向滇黔各地,飛向那些隱藏在大山深處、邊陲小鎮、繁華市井陰影中的太平道秘密堂口、分舵、香壇。

每一份密函,都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註定將在那些地方梟雄的心中,激起驚濤駭浪。

與此同時,在某個夜晚,幻月姬如往常般來到你的臥室“陪床”。在雲收雨歇、氣息交融的靜謐時刻,你擁著她溫軟玲瓏的身子,將奚可巧的計劃,以及你的要求與安排,以神念直接傳遞的方式,清晰而完整地告知了她。你冇有隱瞞任何細節,包括利用丹藥配額製造恐慌,引誘渠帥們前往總壇,再於歸途進行截殺。你也告訴了她,她的師姐月羲華,當初正是私自帶領部分飄渺宗精銳弟子下山,前往太平道位於雲霧山深處的“真仙觀”,意圖奪取某樣被太平道視為至寶的物件,結果不但寶物未得,反而中了“墮欲天師”精心調配的奇毒“情絲繞”,修為大損,險些受辱,自覺無顏再回飄渺宗麵對與她素來不睦的師妹(幻月姬),這才隱匿行蹤,不知所蹤。這是太平道**裸地欺負到了飄渺宗的頭上,折損了飄渺宗的顏麵。

臥室內一片寂靜,隻有彼此輕微的呼吸聲。你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這具溫軟軀體內,那浩瀚如星海、卻又冰冷如玄冰的氣息,在聽到關於月羲華的部分時,產生了極其細微、卻真實存在的波動。那並非溫情,而是一種混合了複雜難言的情緒——或許有對同門師姐遭遇的些許惻隱,有對飄渺宗聲譽受損的怒意,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冒犯、被輕視後的冰冷與肅殺。即便她與月羲華不和,但飄渺宗的尊嚴,不容褻瀆。

片刻的寂靜後,你“聽”到了她的迴應。不是通過聲音,而是通過那緊密相連的神念,一道清冷、平靜,卻蘊含著不容置疑意誌與淡淡殺意的意念,直接烙印在你的意識深處。那意念依舊帶著事後的些許慵懶與親近,卻無比清晰:

“夫君放心,月兒知曉了。名單與路線,請夫君隨時告知。月兒會讓他們,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這片他們作惡多端的土地之下,屍骨無存,魂魄難安。太平道既然敢對飄渺宗伸手,就要有被斬斷爪牙的覺悟。羲華師姐的債,飄渺宗的顏麵,月兒會親自,一點一點,討回來。”

這位飄渺宗的宗主,天階巔峰的絕頂高手,中原道門實際上的無冕之王之一,此刻用最平淡的語氣,許下了最血腥的承諾。由她來執行這場針對太平道中層的、精準而殘酷的“收割”,實在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她的修為足以碾壓一切目標,她的手段足以確保乾淨利落,她的心性也足夠冷靜果決,不會因殺戮而產生不必要的情緒波動,更不會留下任何可能牽連到你的首尾。

你將她摟得更緊了些,以示嘉許,也傳遞著無需言明的信任。

接下來,隻需等待,等待那些“索命帖”發酵,等待魚兒上鉤,等待幻月姬那無聲的劍,劃過滇黔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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