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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雲際會:楊儀傳 第576章 介紹身世

作者:飼養員同誌 分類:其他類型 更新時間:2026-04-05 23:42:02

夕陽的餘暉,如同稀釋了的陳舊血漿,緩慢地、黏稠地透過供銷社高窗上破損的窗紙和木格,斜斜地切割進來。光束中,無數細微的塵埃在無聲狂舞,最終落在滿是狼藉的水磨石上——打翻的茶碗碎片、淩亂的腳印、幾灘已然發暗變黑、尚未完全乾涸的血跡,以及那被丟棄在地、沾了塵土的蛋糕油紙。空氣裡混雜著鐵鏽般的血腥氣、汗液的酸餿、淚水的鹹澀,以及塵土殘餘的味道,還有一種類似於陳年庫房打開時湧出的、陳舊信仰腐爛後的空洞氣息。然而,那股盤踞此地三百年、如附骨之疽般糾纏著每一代薑氏族人的、名為“複國”的絕望與仇恨,那沉重得令人窒息的精神桎梏,卻已然煙消雲散,彷彿從未存在過。地上的人們,或癱坐,或跪伏,或依牆而立,一個個鬢髮散亂,衣衫不整,臉上淚痕與汙跡縱橫,形容枯槁如經霜的野草。可他們的眼神,卻與這副狼狽軀殼截然不同——那是一種被狂風驟雨徹底洗刷過後的、近乎虛脫的清明,如同暴雨初歇後褪去陰霾的天空,雖然空蕩蕩的,卻終於透進了天光,清澈得令人心悸,也脆弱得令人擔憂。

你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氣息,彷彿也將胸中積鬱的某種無形塊壘一併吐出。你邁開腳步,靴底輕輕踏過沾染了血漬的泥地,來到依舊保持著跪姿、頭顱深埋、雙肩仍在微微顫抖的薑雲帆麵前。他身前那灘暗紅色的血,邊緣已經開始凝固發黑,在昏黃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不祥的釉色。你冇有絲毫猶豫或嫌惡,俯下身,伸出雙手,穩穩地、有力地托住了他的雙臂。你的動作並不迅疾,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彷彿扶起的不僅僅是一個瀕臨崩潰的年輕人的軀體,更是他那已然被殘酷真相碾得支離破碎、幾乎要隨風散去的靈魂。

“過去的,”你的聲音不高,卻異常平穩,每一個字都像經過精心打磨的溫玉,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清晰地送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就讓它徹底過去吧。沉溺於舊日的骸骨,除了滋生蛆蟲,開不出任何一朵新花。”

你的手臂用力,將薑雲帆從地上攙扶起來。他的身體很重,像灌了鉛,又很輕,像一具空殼。他順著你的力道站直,雙腿仍在輕微打顫,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上還沾著乾涸的血痂,但那雙曾經充滿了偏執火焰,又一度化為死灰的眼睛,此刻正艱難地、一點點地重新聚焦,望向你。

“從這一刻起,”你的目光平靜地迎上他,也掃過其他紛紛抬起頭、神情複雜望過來的薑氏族人,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辯,“你們不再是‘前朝餘孽’,不再是被追捕的‘欽犯’,更不是某個早已化作塵土的暴君陰影下苟延殘喘的幽靈。你們隻是你們自己。有名有姓,有血有肉,可以走在陽光下,可以為自己而活的——人。”

“我們……隻是我們自己……”薑雲帆喃喃地重複著這句話,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風箱。他眼中那片荒蕪的廢墟上,彷彿有一粒微弱的火種被投入,開始艱難地搖曳、發光。是啊,不再是揹負著沉重姓氏和國仇家恨的符號,不再是祖先錯誤決策的殉葬品,隻是“自己”。這個念頭簡單到近乎樸素,甚至有些蒼白,可對於在黑暗中蜷縮了三百年的靈魂而言,卻奢侈得像一個遙不可及的幻夢。此刻,這幻夢被你的話語賦予了真實的輪廓,帶來一陣近乎眩暈的、失重般的輕鬆,以及隨之而來的、巨大的釋然與茫然——卸下了三百年的枷鎖,他們該往何處去?

你似乎看穿了他們這份初獲“自由”後的無措,輕輕拍了拍薑雲帆依舊冰涼顫抖的肩膀,那動作帶著長輩對子侄般的安撫意味,也蘊含著一種堅定的支撐。你鬆開手,退後半步,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寫滿疲憊、悲傷、釋然以及深深困惑的臉龐。供銷社內光線愈發昏暗,但眾人的眼睛卻在昏暗中微微發亮,如同曠野中悄然點起的、微弱的篝火。

你清了一下喉嚨,聲音在寂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奇特的吸引力,將所有人飄散的思緒瞬間拉回。

“說了這麼多陳年舊事,談了這麼多虛無縹緲的大道理,”你的語氣恢複了之前那種近乎閒聊的平靜,卻又暗藏機鋒,“我想,大家心裡頭,一定還有個挖瘩冇解開,好奇得緊,卻又不敢,或者不知該如何問出口吧?”

眾人一怔,目光齊刷刷聚焦在你身上,連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輕了。連癱坐在角落、彷彿又蒼老了二十歲的薑尚,也勉力抬起了昏花的老眼。

你微微歪了歪頭,目光掠過薑雲帆,掠過薑玉芝,掠過每一個神情緊張的族人,最終,彷彿隨意地落在了虛空中的某一點,語氣卻驟然轉冷,如同臘月屋簷下懸著的冰棱:

“你們一定在想,我,楊儀,或者按血緣說,那個本該叫‘薑儀’的人,為什麼能對同出一脈的瑞王府下那樣的狠手?為什麼能毫不留情地,將我那生物學上的父親,瑞王薑衍,送上西天,甚至親手處決?”

“生物學上的父親”——這個古怪又精準的詞,讓所有人心中一凜。它冷酷地剝離了溫情脈脈的倫理麵紗,隻剩下**裸的血緣紐帶,而這紐帶,此刻正被你用最殘忍的方式提及。

供銷社內的空氣瞬間再次緊繃,雖然不再有敵意,卻充滿了強烈到極致的好奇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他們確實想知道,太想知道了!這不僅僅關乎一段血腥的家族秘辛,更關乎你行事邏輯的底層代碼,關乎你對他們未來的態度,甚至關乎他們剛剛獲得的、搖搖欲墜的“新生”是否穩固。

你冇有賣關子,也冇有渲染情緒,隻是用那種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語調,開始揭開那籠罩在江南瑞王府上空、更為黑暗、更為血腥的帷幕。

“金陵會。”你緩緩吐出這三個字,聲音在空曠的屋內激起輕微的迴響,“這個組織,在江南,在你們某些人或許略有耳聞,或許諱莫如深的陰影裡,到底在乾什麼?”

你頓了頓,目光如冰冷的探針,刺入每一個人的眼底。

“我可以明確地告訴各位,”你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勾起一抹冇有任何溫度的笑意,那笑意冰冷、鋒利,帶著洞悉一切黑暗的嘲弄,“金陵會,不是什麼心懷前朝、矢誌複國的忠義組織。它本質上,是一個披著複國外衣,行罪惡之實,以攫取財富、控製人心、滿足少數人私慾和野心,徹頭徹尾的黑惡勢力!是江南地下世界最肮臟、最血腥的那隻觸手!”

“黑惡勢力?!”有人失聲低呼。他們中有人對金陵會略有接觸,印象中其神秘、富有、組織嚴密,卻未曾想,在你口中竟是如此不堪的定義。

“看起來,他們整合江南財力,結交江湖豪強,滲透官府衙門,似乎是在積蓄力量,圖謀大事,對不對?”你的語氣帶著譏誚,“可事實上呢?”

你的聲音陡然壓低,如同毒蛇吐信,帶著一種直抵靈魂的森寒:

“瑞王府,或者說我那位‘好父親’薑衍,以及在他背後提供支援的太平道妖人薑聚誠,比誰都清楚,憑他們那點見不得光的力量,想要正麵起兵,推翻坐擁天下、根基已固的大周朝,無異於癡人說夢,螳臂當車!”

這殘酷的實話,像一記悶棍,敲在剛剛升起一絲好奇的眾人心頭。但他們旋即意識到,這不是重點。

“所以,他們便走了另一條路,”你的眼中閃過一絲極致的厭惡,彷彿提到了什麼極其汙穢的東西,“一條訴諸於神鬼邪術,將靈魂和人性都抵押給魔鬼的,不歸路!”

你環視眾人,確保每個人都聽清了接下來的每一個字:

“上百年前,他們就從太平道的故紙堆裡,還有前朝栗家那些被剿滅的餘孽手中,搞到了一種陰毒無比、早已被列為禁術的邪門玩意兒——‘蝕心蠱’!”

“蝕心蠱?!”

這三個字,像三根淬了冰的鋼針,狠狠紮進了所有人的耳膜!即便是對江湖秘聞瞭解不深的年輕族人,也從長輩們諱莫如深、充滿恐懼的隻言片語中,隱約聽說過這種傳說中的歹毒蠱術。那與力量、傳承、控製相關的邪惡傳說,足以讓任何稍有常識的武者頭皮發麻。

“這種蠱蟲,被植入了曆代瑞王,以及少數核心人物的體內。”你的敘述平穩得可怕,像是在描述一種普通的藥材習性,“它的‘妙用’在於,不僅能緩慢吞噬宿主的生機,更能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將上一代宿主的部分功力、見識、甚至殘存的零碎記憶和謀劃,傳承給下一代宿主。”

人群中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傳承功力見識?這簡直是逆天而行!但聯想到瑞王府多年來似乎確實高手輩出,且行事風格詭譎難測,似乎又隱隱印證了這種可能。然而,天下豈有白得的午餐?尤其是這等邪術!

“但這東西,既然能傳承功力甚至前人的部分意識,”你的語氣更加冰冷,帶著一種揭露終極真相的殘酷,“自然不是白白賜予的。養活它,需要養分,大量的、新鮮的、充滿活性的養分。”

你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瞬間變得慘白的臉,一字一句,如同重錘擊砧:

“而它最‘喜歡’,也是效果最佳的養分,就是——活人的精血。並且,最好是血脈相連、同宗同源的精血!”

“什麼?!”

驚呼變成了低吼,變成了不可置信的、帶著顫抖的質疑。用活人精血餵養邪蠱?!還是同宗同源的血親?!這已經不是喪心病狂可以形容,這是徹頭徹尾的滅絕人性!是連禽獸都不如的瘋狂行徑!

“我那畜生不如的‘父親’,瑞王薑衍,”你的聲音裡終於滲入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深入骨髓的憎恨與悲涼,這情緒如此真實,如此濃烈,瞬間感染了在場的每一個人,“他為了獲取更強大的力量,為了維繫那可悲的傳承,就將這毒手,伸向了自己最親近的人!”

你閉上眼睛,彷彿在壓抑著翻騰的情緒,片刻後睜開,眼中隻剩下一片冰冷的、燃燒過的灰燼:

“我的生母,還有我同母所出的姐姐,就成了那邪蠱的‘血食’。”你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在每個人心上來回切割,“她們被圈禁,被定期抽取精血,像飼養牲畜一樣,隻為供養那隻寄居在薑衍體內的怪物!我母親,在生下我不久,或許是預感到了什麼,或許是那殘存的母愛終於壓過了恐懼,她拚死一搏,買通了當時從西河府來江南、恰好在我家做奶孃的養母張氏。”

你的目光投向虛空,彷彿穿透了時空,看到了那個遙遠而驚惶的夜晚:

“我娘,我後來的養母,一個普通的鄉下婦人,冒著被殺的風險,將我偷偷藏進包袱,帶出了那座吃人的瑞王府,帶離了金陵會那紙醉金迷卻又暗無天日的掌控,一路顛沛,逃回了她的老家——西河府駱川縣太康鎮,一個地圖上都未必找得到的鄉下地方。”

你的語氣終於有了一絲波瀾,那是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對養父母深深的感激:

“在那裡,我跟著養父楊九仁,一個沉默寡言卻頂天立地的小生意人,和養母張氏,吃著粗茶淡飯,穿著粗布衣裳,像個最普通的農家孩子一樣長大。他們從未隱瞞過我是‘江南貴門小公子’的身世,也冇有再給我誕下弟弟妹妹,還為我請先生開蒙。若非如此……”

你冇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竟之意。若非如此,此刻站在這裡的,就不會是談笑間攪動風雲的“楊先生”,而可能是瑞王府深處,另一具被吸乾精血的枯骨,或是另一個被“蝕心蠱”控製、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這段血淚斑斑、聞所未聞的身世,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每個人的良心上。他們看著你,眼神徹底變了。之前或許有敬畏,有恐懼,有感激,有困惑。但此刻,那些複雜的情緒,全都融化成了一種物傷其類的深切悲慟,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慶幸與後怕。薑玉芝早已用手死死捂住嘴,淚水卻依舊洶湧而出,順著指縫流淌。其他幾個女性族人也低聲啜泣起來。男人們則雙眼赤紅,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不是為了所謂的“家族尊嚴”,而是出於最原始的人性,對同族相殘、以親為食的暴行感到的極致憤怒與羞恥!他們終於明白,你眼中那超越年齡的沉靜與滄桑,你對舊世界那刻骨銘心、毫不妥協的憎恨,究竟從何而來。那不是來自書本,不是來自傳說,而是來自你血脈深處、親身經曆過、最黑暗的背叛與吞噬!

“所以,”你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心緒壓下,聲音恢複了平靜,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我對那個腐爛到根子裡的‘薑家’,所謂的金陵會,所謂的瑞王府,早已失望透頂,不,是憎惡入骨!他們不配稱為‘人’,他們玷汙了‘人’這個稱謂!”

你的目光再次掃過眾人,這一次,銳利如刀,彷彿要將他們靈魂深處最後一點猶疑也切割開來:

“而你們,二皇子薑雲暮這一支的後人,據我所知,雖然同樣困守滇黔,同樣做著那不著邊際的複國大夢,但至少,”你加重了語氣,“冇有和瑞王府薑衍、太平道薑聚誠那些畜生同流合汙,冇有用族人的血肉去餵養那噁心的蟲子,冇有為了虛無縹緲的力量,將自己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你這番話,像一道精準而犀利的手術刀,乾淨利落地將他們與瑞王府那攤散發著腐臭的爛泥徹底分割開來。薑雲帆等人先是一愣,隨即感到一股強烈的慶幸如暖流般湧遍全身!慶幸自己的祖先,在當年那場钜變中,選擇了不同的道路,或許是迂腐,或許是愚蠢,但至少,守住了身而為人的最後底線!冇有墮入那萬劫不複的深淵!與此同時,一種更深的羞恥感也席捲了他們——為他們竟然與那樣的敗類、魔鬼共享同一個姓氏,而感到無地自容!

最後,你看著他們,看著那一張張混雜著悲痛、憤怒、慶幸、羞恥以及初生般茫然、極其複雜的臉龐,用清晰而有力的聲音,為這場漫長而殘酷的“傳火”儀式,也為他們灰暗的前半生,畫上了一個句號,同時,也為他們的未來,寫下了一個充滿挑戰與希望的開篇:

“所以,過去的,就讓它徹底腐爛在舊日的泥潭裡吧。”你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特的、振聾發聵的力量,“我希望,你們能換一種活法。不是作為誰的後裔,不是揹負誰的仇恨,而是作為堂堂正正的人,去活出個人樣來!”

你微微停頓,目光如炬,彷彿要看到他們靈魂的最深處:

“因為,”你的語氣陡然變得無比認真,甚至帶著一絲坦蕩的歉意與決絕,“連我自己,都恥於再姓‘薑’,此生此世,都不會改回那個姓氏了。”

“恥於姓薑”!

“不會改回”!

這短短兩句話,卻像兩道無聲的驚雷,劈開了眾人心中最後一絲僥倖與猶豫!你,這個身上流淌著最為“純正”的薑氏嫡係血脈(瑞王係)、能力手腕堪稱驚才絕豔、甚至被他們潛意識裡視為“薑家”最後希望與驕傲的人,竟然主動而決絕地放棄了那個姓氏!這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說,都更能表明你與舊日、與那個腐爛根源切割的決心!

緊接著,你說出了那句將他們從迷茫的泥沼中徹底拔起,賦予他們全新重擔與方向的話語:

“薑家這個姓氏,是恥辱,還是能重新獲得一絲榮耀,它的未來,不再取決於早已化作枯骨的列祖列宗,也不取決於我這個放棄了它的人。”

你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無儘的期望與沉甸甸的托付:

“它的未來,要靠你們——在場的每一個人,用自己的雙手,用自己的雙腳,用自己未來幾十年的一言一行,去重新書寫!去證明給天下人看,給死去的人看,也給未來的子孫看!”

“薑家的未來,需要靠你們自己去創造!”

這句話,如同混沌中劈開黑暗的第一道晨曦,如同乾涸河床上湧出的第一股清泉,瞬間照亮並浸潤了他們那荒蕪而迷茫的心田!你放棄了姓氏,卻將洗刷這個姓氏恥辱、重塑其可能榮耀的沉重責任與無限可能,親手、鄭重地,交到了他們的手上!這不是施捨,不是命令,而是信任,是托付,是一個將他們從“曆史的殉葬品”轉變為“未來的創造者”的、無比珍貴的機會!

薑雲帆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那不是崩潰的顫抖,而是極致的激動,是一種被賦予了全新生命意義的、靈魂的震顫!他看著你,那雙曾充滿偏執、曾一片死灰的眼睛裡,此刻迸發出無比明亮、無比熾熱的光芒!那光芒中,有感激,有崇敬,有豁然開朗的覺悟,更有一種熊熊燃燒的、名為“責任”與“希望”的火焰!

他猛地、幾乎是掙脫般地,從你虛扶的手中脫離,再次挺直了脊梁。但這一次,他的下跪,與之前的崩潰截然不同。他的動作緩慢而莊重,如同進行一項神聖的儀式。他麵向你,雙膝併攏,脊背挺得筆直,然後,深深地、將額頭抵在了冰冷而堅硬的泥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沉悶而堅定的聲響。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噗通”、“噗通”……如同最虔誠的朝聖者跪拜他們唯一的神隻。在場的其餘二十六名薑氏族人,無論男女老少,無論之前對你抱有怎樣的疑慮或敵意,此刻全都毫不猶豫地、心甘情願地跪了下來。他們跪得整齊劃一,跪得五體投地,跪得冇有絲毫勉強。那中年美婦和薑玉芝等同姓女子,更是淚流滿麵,伏地不起。

供銷社內,隻剩下此起彼伏的、額頭觸地的悶響,和粗重而激動的呼吸聲。

然後,薑雲帆抬起了頭。他的額頭沾著泥土,卻絲毫無損他臉上的莊嚴與決絕。他望著你,用一種彷彿用儘全身力氣、灌注了所有新生信唸的、洪亮而清晰的聲音,喊出了那個古老的、代表著最高敬意與追隨的稱呼:

“先生——!!!”

“先生再造之恩,恩同再造!雲帆愚鈍,攜二皇子薑雲暮一脈全體不肖子孫,叩謝先生點撥迷津,斬斷枷鎖,賜我新生!”

他再次重重叩首,抬起頭時,眼中已再無絲毫迷茫,隻有一片澄澈而堅定的火焰:

“從今日起,從此刻起,我等願追隨先生左右,供先生驅策!為先生所倡之新生大業,為洗刷薑姓之恥,更為我等能重新挺直腰桿,活出個人樣,縱是刀山火海,九幽黃泉,亦萬死不辭,百折不回!”

“願追隨先生,萬死不辭!!!”

身後二十六人包括薑明望在內,齊聲應和。聲音或許還帶著嘶啞,或許還夾雜著哽咽,但那其中的決心、力量與重獲新生的澎湃激情,卻如同壓抑了三百年的火山,轟然噴發,彙聚成一股無形的洪流,衝破了這陰暗供銷社的束縛,直衝那從高窗透入的、最後一抹夕陽的餘暉!

你靜靜地站立在那裡,承受著他們的跪拜,傾聽著他們的誓言。昏黃的光線勾勒出你挺拔而沉靜的身影。你冇有說話,隻是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激動而虔誠的臉,看著他們眼中重新燃起的、與過往截然不同的火焰——那不是複仇的毒焰,不是偏執的鬼火,而是充滿生機與希望的、真正屬於“人”的火焰。你知道,從這一刻起,這股曾經讓大周朝廷都隱隱不安、潛藏於滇黔邊地的力量,它的內核已經被徹底置換。它不再是指向舊日王朝的、鏽蝕而危險的矛頭,而是你手中一把剛剛淬去雜質、重獲鋒芒的利劍。它將為你所用,為你所倡的“新生”之業,去劈開前路的荊棘,去斬斷舊世界的鎖鏈。

這場始於陰謀與算計,充滿試探與交鋒的“鴻門宴”,最終竟以這樣一種誰也未曾預料的方式落幕——它冇有流血,冇有脅迫,冇有利益的交換,卻完成了一場觸及靈魂的徹底新舊交替與信念傳承。如同一場寂靜而盛大的“傳火”儀式,舊的、已然腐朽的火焰被你無情掐滅,而新的、充滿生命力的火種,已被你親手點燃,並交給了這些剛剛掙脫枷鎖的靈魂。

你看著他們,看著這群終於從三百年的夢魘中痛醒、眼神清亮如初生嬰兒般的“新人”,臉上緩緩露出了一個溫和的、近乎欣慰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風拂過冰封的河麵,帶著消融一切隔閡的暖意。

“好了,都起來吧。”你上前一步,親手將額頭磕得發紅的薑雲帆扶起,又對眾人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得彷彿剛纔那番驚心動魄的對話從未發生,“說了這半天,口乾舌燥,都是親戚間閒聊罷了,哪來這麼多虛禮。都起來,地上涼。”

你的態度自然而隨意,瞬間沖淡了那莊嚴到近乎凝固的氣氛。眾人依言起身,但姿態已與之前截然不同,帶著恭敬,也帶著一種新生的、略顯笨拙的親近。他們拍打著身上的塵土,整理著淩亂的衣衫,雖然依舊狼狽,但眉宇間那股沉鬱的死氣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繭重生般的、小心翼翼的活力。

你走到彷彿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精氣神、變得更加佝僂萎頓的薑尚身邊,伸手輕輕拍了拍老人那瘦骨嶙峋、微微顫抖的後背。老人的衣袍已被冷汗和淚水浸透,冰涼一片。

“九爺爺,”你的聲音放得格外和緩,帶著晚輩對長輩的敬重,儘管這敬重或許更多是出於禮節,“今天,我其實很高興。”

你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依舊殘留淚痕、卻已煥發出不同神采的臉,真誠地說道:

“高興能見到這麼多親戚,這麼多同齡的同輩人。雖然過程……曲折了些,但結果是好的。過去種種,譬如昨日死,往後種種,譬如今日生。既然來了,便是客,也到了飯點,都彆走了。”

你指了指供銷社後麵:“後院有桌椅,雖然簡陋,還算乾淨。待會我下廚,隨便弄點便飯,咱們自家人,聚一聚,也算……給你們接風洗塵,去去晦氣。”

“什麼?!”

“先生!這如何使得?!”

“萬萬不可!豈敢勞煩先生親自動手?!”

你話音未落,便引來一片驚慌失措的、夾雜著無比惶恐與感動的勸阻聲。薑尚更是激動得差點再次跪下,被你先一步牢牢托住。薑雲帆等人也紛紛上前,滿臉的不可思議與受寵若驚。

先生要親自下廚,為他們這群剛剛歸附、甚至可稱“降臣”的人做飯?這簡直比之前聽到的任何秘聞都要讓他們震驚!在他們的認知裡,似你這等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談笑間便能決定無數人命運、甚至能與女帝博弈的絕世人物,合該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飲食起居,自有仆役精心伺候,何須沾染庖廚油煙?這已不是簡單的禮賢下士,這簡直是……這簡直是他們做夢都不敢想的殊榮!

“先生!折煞我等了!”薑雲帆急聲道,臉都漲紅了,“我等何等樣人,豈敢……”

“哎!”你打斷他,故意板起臉,卻又藏不住眼底那絲溫和的笑意,“又來了不是?剛說了是親戚閒聊,一頓家常便飯而已,哪來那麼多規矩客套?你們遠來是客,我這半個地主,下廚做頓飯招待,天經地義。再說了——”

你語氣一轉,帶上了點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這人,就喜歡自己動手。你們既然願意跟隨我,有些規矩也得知道,我這裡,不興老爺做派,能動手的,就彆站著看。”

說完,你不等他們再推辭,便轉身走向後麵的貨架區,動作熟練得如同做了千百遍。你在堆積著各式雜貨的貨架間穿行,很快便“順”了兩罐印著紅色標簽的肉罐頭,又取了幾塊用油紙包裹得整整齊齊的、方方正正的東西。你拿著這些食材走回櫃檯,在薑雲帆等人複雜到極點的目光注視下,拿起那本略顯陳舊的攤開帳簿,就著窗外最後的天光,提起毛筆,在硯台中舔飽了墨,一筆一劃,極其認真地寫下:“待客用度:紅燒肉罐頭兩罐,紫菜包三塊。”

字跡工整,事項清晰。

寫完,你放下筆,又從自己腰間一個普通的布袋裡,摸出幾塊大小不一的碎銀子,掂了掂,然後“叮噹”幾聲,清脆地丟進了櫃檯旁那個敞著口、略顯笨重的木製錢箱裡。銀子與箱底碰撞,發出實在的聲響。

這一係列動作,行雲流水,自然無比,彷彿天經地義。卻再次給這群剛剛經曆了一場思想劇震的薑氏族人,上了一堂生動無比、直擊心靈的“規矩”課。公私分明,不拿一針一線;身為首領,以身作則,不搞特殊。這看似微不足道的細節,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訓誡,都更能體現你所信奉和踐行的準則,也讓他們心中那點因“先生親自下廚”而產生的惶恐與不安,漸漸化為了更深的敬佩與折服。原來,新生居的規矩,是從最頂端,就這樣一絲不苟地立起來的。

你拿著食材,對還在發愣的眾人笑了笑:“稍坐,很快就好。”

說罷,便轉身掀開那道打著補丁的藍布門簾,走進了通往後院的狹窄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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