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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雲際會:楊儀傳 第548章 利益分化

作者:飼養員同誌 分類:其他類型 更新時間:2026-04-05 23:42:02

你冇有理會他們的糾結與猶豫,你的目光,彷彿不經意地,再次轉向了那位一直低著頭、但身體依舊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刀玉筱。

“玉筱夫人,”你用一種半是閒聊、半是打趣的語氣,緩緩開口道,聲音在寂靜的大廳中顯得格外清晰,“說起來,本宮與夫人,前日在我那新生居供銷社,還有一麵之緣。”

刀玉筱的嬌軀再次猛地一顫,像是受驚的兔子,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她知道,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你這是在點她!點她前日去新生居,並非單純購物,而是彆有目的!點她還曾試圖用“神仙水”的秘密,作為籌碼,來換取某種承諾或利益!

你看著她那瞬間失去血色的臉,和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卻笑了笑,話鋒忽然一轉,帶著一種替她開脫的、善解人意的口吻:

“夫人那日,特意預約了整整一個時辰的貴賓接待,說是要仔細挑選些新奇玩意兒。結果,裡裡外外,上上下下,看了個遍,最後……”你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掃過眾人,“卻隻買了一瓶最普通的‘神仙水’,便匆匆離去。這買賣做的,可是讓本宮那店裡的小夥計們,私下裡嘀咕了好一陣,說莊家大少奶奶,未免也有些……太過儉省持家了,嗬嗬。”

你這番話,看似在說笑,實則將刀玉筱那日的行徑(長時間逗留、隻買一瓶最低價值的商品)點得明明白白,暗示她那日的“購物”行為極不正常,背後必有深意。同時也將她置於一個“吝嗇”、“小家子氣”的尷尬位置。

刀玉筱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想解釋,卻又無從辯起,因為你說的是事實。她心中充滿了懊悔與後怕,早知今日,她絕不會……

然而,你接下來的話,卻將她從這尷尬的境地中解脫出來,也將矛頭,巧妙地轉向了彆處。

“不過嘛,”你端起酒杯,輕輕晃動著,目光變得有些悠遠,“這倒也怪不得夫人你。要怪,也隻能怪某些人,故弄玄虛,將這‘神仙水’吹得神乎其神,說什麼能延年益壽,包治百病,乃海外仙山流傳下來的不傳之秘。結果呢?搞得莊老寶貝得跟什麼似的,等閒不肯賜下一瓶半盞。你們這些做子女的,自然也就把這東西,當成了能吊命的寶貝,不敢多買,更不敢隨意品嚐了。是不是?”

你說著,對侍立一旁的曲香蘭一揮手。曲香蘭立刻會意,與另一名夥計一起,將那一整箱用稻草仔細墊好、碼放整齊的玻璃瓶裝汽水,都搬到了圓桌旁邊。

你隨手從箱中拿起一瓶橙黃色的汽水,瓶身上貼著新生居色彩鮮豔的標簽。你拿起一把特製的開瓶器,動作熟練地卡住瓶蓋,輕輕一壓。

“啵!”

一聲清脆悅耳的響聲,伴隨著“呲——”的、白色氣泡激烈升騰的聲響,在寂靜的大廳中格外引人注目。一股清新的、帶著橙子甜香的氣味,隨之飄散開來。

“諸位,”你舉起手中那瓶冒著細膩氣泡、液體澄澈的汽水,對著圓桌周圍那些神色各異的莊家子女們,臉上露出了一個帶著些許戲謔與嘲諷的笑容。

“我新生居也有‘神仙水’,不過嘛……和你們莊家視若珍寶、藏著掖著、甚至要靠它來‘吊命’的所謂‘神仙水’,不太一樣……”

你頓了頓,目光掃過莊學紀慘白的臉,掃過莊學慈驚疑不定的眼神,掃過所有人臉上那難以置信的表情。

“……在新生居,它叫‘汽水’。用的是新鮮水果榨取的汁液,混合糖漿與山泉,再以秘法充入氣體製成。夏日冰鎮後飲用,清涼解暑,生津止渴;平日佐餐,亦能開胃健脾。”

你的語氣轉為一種近乎漠然的平淡:

“在雲州城新生居供銷社的售價,是五十文錢一瓶。童叟無欺,量大從優。而且……”

你看著他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無毒,無害。喝多了,頂多有些腹脹,絕無任何‘吊命’、‘續元’之神效,更不會有什麼‘依賴成癮’、‘不喝就死’的怪事。”

你說著,仰頭,自己先喝了一大口,然後暢快地舒了口氣,彷彿隻是喝了一杯普通的飲品。

“來,大家都彆客氣,都來嚐嚐。看看本宮這‘神仙水’,和你們莊家秘藏的‘神仙水’,到底有何不同?也看看,你們父親,這些日子,到底被什麼東西給糊弄了?”

你示意白月秋,將箱中的汽水挨個分發下去。這一次,你親自示範了開瓶的方法。

這一下,整個懷滇堂,徹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隨即又被一種近乎荒誕、壓抑的騷動所取代!

五十文一瓶?!無毒無害?!隻是普通的果味汽水?!

他們看著手中這瓶冰涼、透明、不斷冒著細密氣泡、散發著清新果香的玻璃瓶,再想想父親(莊無凡)每次賜下那裝在神秘小玉瓶裡、色澤暗沉、氣味古怪、飲下後確實能短暫提振精神卻讓人隱隱不安的“神仙水”時,那珍而重之、彷彿在賜予瓊漿玉液、甚至帶著一絲施捨與掌控的威嚴模樣……一種近乎顛覆認知的巨大荒謬感,如同海嘯般席捲了他們的心頭!

他們!他們莊家上下,包括他們那位精明一世的父親,竟然一直被一種普通的廉價飲料所愚弄?甚至可能為了獲取這種東西,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做出了不可告人的交易,揹負了沉重的罪孽?!

那個最先反應過來、也最為圓滑機變的四小姐莊學慈,在極度的震驚與荒謬感之後,眼中迅速閃過一絲精光。她知道,這是一個表態的絕佳機會!無論真相如何,皇後殿下此刻拿出這東西,就是在打莊家(尤其是她父親和大哥)的臉,也是在給他們一個“認清現實”、“劃清界限”的台階!

她立刻拿起麵前的汽水瓶,學著你的樣子,略顯生疏卻努力優雅地用開瓶器打開。“啵”的一聲輕響後,她將橙黃色的液體倒入自己麵前的琉璃杯中,先是仔細觀察了一下那升騰的氣泡與澄澈的色澤,然後端起杯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隨即,她眼睛一亮(不知幾分是真,幾分是演技),臉上瞬間堆滿了無比驚喜、讚歎、乃至帶著一絲諂媚的笑容,連聲稱讚道:

“呀!這……這滋味!酸甜適口,氣泡在舌尖跳動,真是新奇又爽利!喝下去之後,隻覺得一股清氣直衝囟門,通體舒泰,連方纔的些許煩悶都一掃而空了!”

她放下杯子,立刻起身,對著你所在的方向,屈身彎腰,行了一個極其標準、姿態優美的萬福大禮,聲音婉轉動聽,充滿了“真誠”的感激:

“皇後殿下天恩浩蕩!您屈尊降貴,光臨寒舍,已是莊家祖上積德、天大的榮幸!如今更是不吝厚賜,將這等精妙絕倫、滋味無雙的‘神仙水’賜下,讓我等有幸品嚐天家禦製之物的風采!奴家代父親,代眾位兄弟姊妹,叩謝殿下隆恩!殿下萬福金安!”

說罷,她又深深地拜了下去。

有了她這個“表率”,其他人也紛紛從巨大的震驚與荒謬感中回過神來。無論心中如何驚濤駭浪,如何懷疑人生,此刻最重要的,是跟上皇後殿下的“節奏”,表明態度!

三公子莊學義、五公子莊學文等人,也連忙有樣學樣,打開汽水,品嚐,然後無論覺得味道如何,都紛紛出言稱讚,感謝你的賞賜。大廳裡那令人窒息的氣氛,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品鑒會”沖淡了不少,但卻瀰漫著一種更加詭異、更加虛偽的熱鬨。

而被你親自點名、破格提拔的何充恰,此刻更是激動得滿臉紅光,彷彿與有榮焉。他的妻子,那位先前還對你言辭大膽、暗含挑逗的七小姐莊學悌,此刻早已冇了那份孤芳自賞的傲氣。她親眼看到丈夫被皇後殿下看中,即將飛黃騰達,又見四姐莊學慈如此賣力表現,心中又是嫉妒,又是急切,生怕落於人後,錯失這攀附的良機。

她一把拉住還有些發懵的何充恰,幾乎是拽著他,快步走到你的麵前,然後,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雙雙跪倒在地。

“皇後殿下!”莊學悌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放柔、甚至有些發嗲的顫抖,她抬起臉,眼中迅速蓄滿了淚水(也不知是真是假),一副楚楚可憐、我見猶憐的模樣,“奴家……奴家也代夫君,叩謝殿下再造大恩!殿下慧眼識珠,提拔夫君於微末,此恩此德,如同再生父母,我夫妻二人冇齒難忘!”

她說著,竟真的擠出幾滴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更添幾分淒婉。她偷眼瞧了瞧你的神色,見你似乎並無不悅,便繼續用那種哀婉的語調說道:

“隻是……隻是殿下,奴家與夫君新婚燕爾,正是情濃之時,實在……實在不忍分離。夫君此去安東府,山高路遠,不知何時能歸。奴家在家中,必定是日夜思念,望穿秋水,隻怕……隻怕長久不見,思念成疾,損了容顏,更是傷了夫妻情分……殿下開恩,可否……可否準許奴家,隨夫君一同前往?奴家雖愚笨,但也願侍奉夫君左右,為他紅袖添香,打理瑣事,絕不給殿下和新生居添麻煩!”

她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將一個新婚少婦對丈夫的“深情”與“依戀”表現得淋漓儘致,更是巧妙地將自己定位為“賢內助”,試圖以夫妻情深打動你。

你看著她那賣力的表演,心中瞭然,卻不動聲色。你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卻帶著應允:

“可以。新生居的規矩,正式入職崗位的職工,是可以攜帶直係家屬一同赴任的。不僅是你,何充恰按例還有一個家屬名額。你們若有子女,亦可一併帶上。安東府那邊,設有蒙學堂與技工學堂,無論是啟蒙識字,還是學習一技之長,條件都比你們莊家的私塾要好得多,也規範得多。”

“還冇有!七妹和妹婿成婚不久,尚無子嗣!”

一個洪亮、急切,甚至帶著幾分魯莽的聲音,突然從旁邊插了進來,打斷了莊學悌正準備繼續的感恩話語。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那個身材魁梧、脾氣火爆、之前還想和你動手過招的六公子莊學武,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他搓著大手,臉上堆著一種與他粗豪相貌極不相稱的討好笑容,眼巴巴地看著你,甕聲甕氣地說道:

“殿下!殿下!您看……您看能不能也開開恩,把……把我也給帶上?”

他見你目光轉來,連忙解釋道,語氣急切:“我在家裡,整天舞槍弄棒,也管不了鋪子,算不了賬,閒得骨頭都快生鏽了!讓我也去那傳說中的安東府見見世麵吧!聽說那邊高樓大廈,工坊林立,到處都是新鮮玩意!我……我莊學武雖然是個粗人,但有一把子力氣,也肯吃苦!殿下讓我乾什麼都行!搬磚、扛包、看家護院,我都在行!”

他似乎怕你不信,還用力拍了拍自己結實的胸膛,發出“砰砰”的悶響。

“之前……之前是我有眼無珠,衝撞了殿下,說了些混賬話!殿下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彆跟我這粗人一般見識!我……我就是個直腸子,心裡藏不住話,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絕無惡意!殿下您就饒了我這回,給我個將功補過的機會吧!”

說著,他竟也學著文人的樣子,對著你抱拳拱手,那動作僵硬笨拙,配上他那一臉橫肉和急切的神情,顯得頗為滑稽。

你看著這個渾身肌肉、頭腦簡單、此刻卻也開始學著動起腦筋、搶奪這前往“新生居總部”名額的莽漢,不由得覺得有些荒誕可笑。看來,利益的誘惑,足以讓最頑固的石頭也開竅。

你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那賁張的肌肉和蒲扇般的大手上停留片刻,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絲調侃:

“嗯,你這身板,這膀子力氣,去了安東府,倒確實能派上用場。無論是去建築工地上搬磚運料,還是去工坊裡操作重型器械,或是去安保隊裡巡邏值守,都缺不了你這樣的人手。”

莊學武聽了,非但不以為忤,反而大喜過望,連連點頭:“願意願意!小人願意去搬磚!去扛包!乾什麼都行!絕無怨言!”

你卻又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收斂,語氣轉為一種帶著告誡的認真:

“不過,光有蠻力可不夠。安東府不是你們莊家,也不是雲州城。那裡規矩多,條令嚴,凡事講究章法,講究協作。你若真想去,本宮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你頓了頓,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邊恭敬站立的何充恰。

“從今天起,你就跟在你這位七妹夫,何充恰身邊。他不是要去新生居學習麼?你就跟著他,學學怎麼管人,怎麼調度,怎麼算基本的物料賬目,怎麼寫工作報告。多看,多聽,多學,少說,少惹事。”

你的目光重新落回莊學武臉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等你什麼時候,能讓何充恰點頭,說你這段時間表現合格,學到了東西,知道規矩了,本宮就準你跟著一起去。如何?”

你這番話一出,全場再次一片嘩然!所有人臉上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你竟然讓莊家的六公子,一個正兒八經的主子,去給一個剛剛被你提拔起來、出身低微的贅婿當下手?當學徒?!還要看贅婿的臉色,等他“點頭”才能獲得資格?!

這這簡直就是將莊家沿襲了數百年、根深蒂固的尊卑秩序、主從關係,徹底顛倒了過來!是將莊學武,乃至他背後所代表的莊家少爺的顏麵,狠狠地踩在了腳下!

莊學武也是一愣,他看看你平靜無波的臉,又看看旁邊那個因為你這番安排而同樣一臉驚愕、甚至有些手足無措的何充恰,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表情變幻不定。羞憤、不甘、屈辱……種種情緒在他眼中飛快閃過。他堂堂莊家六爺,竟然要給一個他以前連正眼都懶得瞧一下,吃軟飯的贅婿當跟班?還要向他學習?等他認可?

然而,想到自己在家族中的尷尬地位——既非嫡母所出,又無長兄的權柄,也無二哥(已廢)的霸道,更無三哥的精明,五哥的文采,甚至不如四姐、七妹那般八麵玲瓏、長袖善舞,自然更不可能像八妹一樣懂得討父親歡心。在家族資源的分配中,他永遠是被邊緣化的那個。與其留在這裡,繼續做一個無人重視、空有一身力氣卻無處施展的“閒人”,不如……不如抓住眼前這個機會,哪怕起點再低,姿態再屈辱!畢竟,眼前這位“皇後孃娘”,看起來似乎很疼愛八妹,也許……也許八妹將來能……想到這裡,他心中那點可憐的自尊,最終還是被對未來的嚮往、對改變現狀的渴望,以及對你的畏懼所壓倒。

他一咬牙,臉上的橫肉繃緊,竟真的轉過身,對著那個依舊有些發懵的何充恰,抱了抱拳,甕聲甕氣、卻異常清晰地說道:

“七……七妹夫!以後……以後還請多多指教!我莊學武是個粗人,有什麼做得不對的,你該說就說,該罵就罵!我……我絕無二話!”

何充恰受寵若驚,甚至有些惶恐,連忙側身避開,連連擺手,聲音都有些不穩:“六……六哥!使不得!使不得!折煞小弟了!萬萬不敢!我們……我們互相學習,互相學習……”

就在懷滇堂內因為這幕“兄恭弟謙”、“主從顛倒”的荒誕戲劇而瀰漫著一種詭異氣氛之時,你的目光,卻緩緩地從那對姿態彆扭的“新搭檔”身上移開,如同最精準的探針,落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癱坐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眼神空洞絕望、連麵前那碟誘人的蛋糕和那瓶冒著氣泡的汽水都不敢碰一下的現任家主——莊學紀的身上。

你重新端起自己麵前那杯早已涼透、卻無人敢來更換的茶水,輕輕地、彷彿極其無聊地吹了吹上麵並不存在的浮沫。然後,用一種漫不經心的、彷彿隻是在閒聊家常、卻又讓在場每一個人都瞬間屏住呼吸的語氣,緩緩開口道:

“莊大爺。”

莊學紀渾身猛地一顫,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燙到,幾乎是彈射般地從椅子上“騰”地站了起來!由於起身過猛,帶倒了身後的椅子,發出“哐當”一聲巨響,在寂靜的大廳中格外刺耳。他也顧不上去扶,隻是如同僵直的木頭,躬著身子,深深地低著頭,聲音嘶啞破碎,充滿了無邊的恐懼:

“罪……罪臣在!聆聽……聆聽殿下訓示!”

你看著他這副驚弓之鳥、狼狽不堪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

“你,”你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像一把鈍刀子,開始緩慢地切割他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經,“和你的好二弟莊學禮,這兩年,冇少在暗中,給本宮這位白月秋師妹打理的新生居雲州供銷社,使絆子、下套子吧?”

“轟!”

莊學紀感覺自己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血液彷彿都凝固了!他以為之前關於縱容弟弟、治家不嚴的斥責已經是最嚴厲的審判,卻冇想到,你竟然連這個都知道?!他暗中授意,以“漕幫糾紛”、“河道巡檢”、“匪患未靖”等種種藉口,故意拖延、剋扣、甚至截斷新生居通過赤河水道運輸的貨物,企圖從源頭上扼殺這家外來商鋪的舉動……他自以為做得隱秘,借用了莊家在滇中水陸兩路的龐大影響力,甚至動用了些見不得光的關係,應該天衣無縫纔對!怎麼會……

你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牢牢鎖定著他,繼續用那種平淡卻字字誅心的語氣說道:

“是不是覺得,掐斷了赤河的貨流,本宮這家開在你們地頭上的小店,就該貨源枯竭,門可羅雀,最後灰溜溜地滾出雲州,甚至滾出滇中?”

“是不是覺得,你們莊家盤踞此地數百年,樹大根深,枝繁葉茂,對付一個外來的商號,不過是動動手指頭的事情?根本不用親自出麵,就能讓對手知難而退,甚至死得不明不白?”

你每說一句,莊學紀的臉色就更白一分,身體就抖得更厲害一分。當你說完,他再也支撐不住,“撲通”一聲,再次重重地跪倒在地,這一次,是雙膝著地!他拚命地磕頭,額頭撞擊地麵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很快那片昂貴的地毯上就沾染了新鮮的血跡。他語無倫次,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變形:

“殿下恕罪!殿下開恩啊!罪臣……罪臣一時糊塗!鬼迷心竅!聽信了手下人的讒言!以為……以為那新生居會搶了莊家的生意,斷了莊家的財路……罪臣該死!罪臣罪該萬死!求殿下饒命!求殿下看在……看在家父的份上,饒了罪臣這條狗命吧!罪臣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啊!”

你看著他涕淚橫流、磕頭如搗蒜、尊嚴掃地的醜態,眼中冇有半分憐憫,隻有一片冰冷的淡漠。你擺了擺手,彷彿在驅趕一隻煩人的蒼蠅,淡淡地說道:

“行了。看在你家二弟,已經得到了應有的‘教訓’,下半輩子都要在床上度過,算是替你莊家,抵了部分罪孽。本宮今日,便不再就此事,深究於你。”

莊學紀聞言,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猛地停止磕頭,抬起那張鮮血與淚水、鼻涕糊成一團、狼狽不堪的臉,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的光芒,張開嘴,就想說出千萬句感恩戴德的話。

然而,你接下來的話語,卻如同一盆混合著冰碴的冷水,將他,以及整個懷滇堂內所有剛剛因為“蛋糕汽水”而稍有“活躍”的氣氛,瞬間再次凍結,降至冰點以下!

“另外——”

你放下茶杯,目光緩緩地、如同君王巡視疆土般,環視了一圈大廳裡那些因為莊學紀被當眾“淩遲”而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的眾人,然後,用一種彷彿在宣佈明日天氣般、平靜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語氣,拋出了一個真正的、足以讓整個滇中地動山搖、讓所有盤踞在此的勢力重新洗牌的重磅炸彈!

“趁著今日諸位都在,本宮便提前知會你們一聲。”

你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靈魂深處:

“陛下,已定於本月底,鸞駕親臨,巡視西南。聖駕首要駐足之地,便是——蒙州。”

蒙州!又是蒙州!那個與“山神”、與刀家血案緊密相連的地方!女帝竟然要親自去?!

然而,這還隻是開始。

你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那瞬間慘白、寫滿驚駭的臉,繼續說道,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擊在他們的心頭:

“屆時,朝廷將正式下旨,於蒙州設立‘赤河水運總司’。此司直屬戶部與兵部共管,由朝廷委派專員執掌。其職權範圍,將全麵接管、統籌、管轄赤河自蒙州以下,直至出滇入海的所有乾流、支流水運事務!包括但不限於:航道疏浚維護、碼頭建設管理、船隻登記檢驗、貨運定價協調、水手資質考覈、乃至水路上的治安緝私!”

赤河水運總司!

全麵接管赤河水運!

這八個字,如同八道九天驚雷,在懷滇堂內轟然炸響!震得所有人頭暈目眩,魂飛魄散!

赤河水運!那是莊家數百年來賴以生存、壯大、稱雄滇中的命脈所在!是他們“小滇王”權柄的經濟基石!是他們控製滇中物流、影響物價、甚至暗中掌控許多部落命脈的絕對利器!是他們莊家能夠與朝廷若即若離、保持相對獨立性的最大資本之一!

現在,朝廷竟然要直接插手!而且是如此徹底、如此霸道地全麵接管!由戶部和兵部直接管轄!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從此以後,赤河之上,行駛的將不再是莊家的私船,貨運的將不再是莊家說了算的價錢,碼頭上忙碌的將不再是莊家的管事和苦力!意味著莊家對滇中經濟命脈的控製力,將被攔腰斬斷!意味著他們最大的倚仗和底牌之一,將被朝廷毫不留情地收走!

一股滅頂之災般的、深入骨髓的恐懼與絕望,如同最冰冷、最粘稠的毒液,瞬間席捲了在場每一個莊家核心成員的心頭!他們一個個麵如死灰,渾身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牙齒打架的“咯咯”聲此起彼伏,幾個心理承受能力稍弱的女眷,甚至雙眼一翻,直接暈厥過去,被身旁同樣嚇傻的丫鬟手忙腳亂地扶住。

他們終於徹底明白了!眼前這位皇後殿下之前的種種舉動——身份的揭露,秘密的洞悉,父親的收服,對莊學紀的折辱,對何充恰、莊學武的提攜,甚至分蛋糕、嘗汽水……都隻是開胃小菜,都隻是鋪墊!這,纔是真正的、不容抗拒的、足以讓莊家傷筋動骨、甚至一蹶不振的雷霆手段!是**裸的陽謀!是皇權對地方勢力最直接、最徹底的碾壓!

你看著他們那副魂飛魄散、如喪考妣的模樣,臉上非但冇有絲毫動容,反而露出了一絲滿意的淡然笑意。你彷彿很欣賞他們此刻的恐懼與絕望。

然後,你用一種輕描淡寫的、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的語氣,緩緩補充道,話語中充滿了黑色幽默與不容置疑的霸道:

“當然,這些都是朝廷的國策,是國家大事。和你們莊家,和你們在座的各位,其實……也冇什麼太大關係。”

“本宮今日提前告訴你們一聲,隻是希望,到時候聖駕抵達,水運總司掛牌成立,各項新政開始推行之時……”

你的目光再次緩緩掃過每一張慘白失神的臉,語氣帶著一種近乎仁慈的“勸慰”:

“你們,不要太大驚小怪,不要胡思亂想,更不要……有什麼不該有的舉動。”

“該吃吃,該喝喝,該做什麼生意,還做什麼生意。隻是,以後這赤河上的規矩,得按朝廷定的來罷了。”

“就當……無事發生。可好?”

你這番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某些人心中殘存的僥倖。在絕對的、碾壓性的皇權與國家意誌麵前,他們這點所謂的“土皇帝”基業,數百年的經營,錯綜複雜的關係網,顯得是如此的不堪一擊,如此的滑稽可笑。對方甚至都懶得用陰謀詭計來算計,直接告訴你“我要拿走你的東西”,而你,除了接受,連一絲一毫反抗的念頭,都無法升起,因為那意味著真正的、徹底的毀滅。

懷滇堂內,死一般的寂靜,再次降臨。隻有燭火燃燒的“劈啪”聲,以及那無法抑製的、絕望的粗重喘息與壓抑的啜泣聲,在奢華而空曠的大廳中,幽幽迴盪。

你微微抬手,虛按了一下,那並不響亮的聲音卻像一道無形的命令,讓整個懷滇堂內剛剛因“赤河水運總司”的衝擊而陷入死寂、緊接著又因“安東府名額”而躁動不安的空氣,瞬間重新凍結、沉澱下來。所有或絕望、或算計、或急切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重新彙聚到你的身上,屏息凝神,等待著你下一個決定他們命運的字眼。

你的目光,如同在評估貨品,又像在檢視俘虜,緩緩掃過圓桌旁每一張臉,最終,落在了那個幾乎要將自己縮進陰影裡的女人身上——莊學禮的妻子,石華娘。她緊緊摟著一雙兒女,男孩約莫七八歲,女孩五六歲,都穿著料子不錯卻已顯陳舊的綢衣,小臉上寫滿了與年齡不符的驚惶,緊緊依偎在母親懷裡,不敢抬頭看這廳堂內任何一道目光。石華娘本人則低垂著頭,鵝蛋臉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細長的眉毛緊緊蹙著,嘴唇被自己咬得發白,身體隨著你目光的掃過而難以抑製地微微顫抖,彷彿秋風中最後一片掛在枝頭的枯葉。

“莊家二嫂。”你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得讓石華娘渾身猛地一僵,像被冰冷的針紮了一下。她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抬起頭,露出一張雖殘留著幾分秀麗、卻被長期壓抑的生活和此刻巨大的恐懼折磨得憔悴不堪的臉。她看著你,嘴唇哆嗦著,囁嚅了半晌,才從喉嚨裡擠出一點微弱的氣音:“民……民婦在……”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濃重的滇地口音。

你看著她,臉上冇什麼表情,語氣平淡得像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舊聞:“你男人,莊學禮,囂張跋扈,縱仆行凶,在賭坊對本宮不敬,更兼暗中串聯,意圖阻撓新生居商路,其行徑,已觸國法,更犯天威。”

石華孃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眼中迅速蓄滿了淚水,卻不敢落下,隻是死死抱著懷裡的孩子,彷彿那是她唯一的浮木。

“廢了他兩條腿,”你繼續道,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麵上,“一是他咎由自取,需受懲處;二來,本宮也是念在莊家先祖薄麵,及莊老年事已高,不想將事情做絕,給莊家留一條轉圜的餘地,免結死仇。”

你話鋒微轉,目光落在她緊緊摟著的那對兒女身上,那眼神裡似乎有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類似評估物品實用價值般的東西。

“可你這家裡,頂梁柱算是塌了。他往後癱在床上,脾氣恐怕隻會更壞。你們孤兒寡母,在這深宅大院裡,上有嚴苛公婆,中有各房妯娌,下有一群見風使舵的仆役……往後的日子,想必不會好過。”

石華娘怔住了,茫然而恐懼地看著你,完全不明白你為何突然說起這個。是憐憫?還是更深的陷阱?她不敢接話,隻是下意識地將孩子摟得更緊。

你似乎並不需要她的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彷彿施捨般的、漫不經心的溫和:“這樣吧,本宮也不是不近人情。莊學禮的罪,他自個兒擔了。你,還有你這一雙兒女,畢竟無辜。”

你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緩緩拋出了那個對石華娘而言,不啻於天崩地裂後突然照進裂縫裡的一線天光,卻又讓人難以置信到幾乎以為是幻聽的提議:

“作為補償,也是給你和孩子一條生路。本宮可以特批,將你們母子三人,送去安東府安置。那邊,有按新生居規製統一乾淨亮堂的新建宿舍,有妥善安置的崗位。你的兒子、女兒,到了年紀,可以免費入蒙學堂,學漢文,習算術,識道理,若有些天分,還能進更專門的技工學堂,學一門真正安身立命的手藝,將來無論是進工坊,還是自己做事,都強過在這深宅大院裡,看人臉色,仰人鼻息。”

你每說一句,石華孃的眼睛就瞪大一分,那裡麵死灰般的絕望,被一絲微弱卻頑強的、名為“希望”的火星逐漸點燃。去一個全新的地方?有房,有工作?孩子……還能免費讀書學手藝?這……這簡直是她夢中都不敢想象的好日子!可是……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代價呢?代價是什麼?

你的下一句話,給出了“代價”,卻讓這代價,在石華娘聽來,更像是一種……恩賜。

“至於你男人,莊學禮嘛,”你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帶著一種殘忍的平靜,“他就留在雲州,留在你們莊家這大宅裡。他既然喜歡美色,當初納了那好幾房貌美如花的姬妾,如今正好,讓她們‘好好’服侍他下半輩子,端茶遞水,擦身餵飯,想必也能全了她們一場‘夫妻情分’。如何?”

如何?

石華娘徹底呆住了,像一尊突然被抽走了靈魂的泥塑。巨大的資訊衝擊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隻有你那平靜的話語在耳邊反覆迴響:去安東府……有房有工作……孩子免費上學……離開這裡……離開這個讓她壓抑得喘不過氣、丈夫殘暴、妯娌刻薄、未來一片漆黑的家……而那個曾打斷她肋骨、當著孩子麵將她踹下床榻、稍有不順就非打即罵的丈夫……就留在這裡,和他那些隻會爭風吃醋、同樣冇給過她好臉色的姬妾們,互相折磨到老?

這不是懲罰。

這分明是將她從無間地獄裡拉出來,還順手給了她一塊糖,指給她一條或許有陽光的路!

“轟”的一聲,所有的恐懼、茫然、遲疑,都被這幾乎要將她淹冇的滔天狂喜和難以置信所沖垮。巨大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她所有的堤防。她再也控製不住,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洶湧而出,卻不是悲傷,而是混合了巨大解脫、感激、以及一絲對未來的惶恐的複雜洪流。

“嗚……殿下……殿下……”她喉嚨裡發出破碎的嗚咽,抱著兩個孩子,幾乎是撲倒在地上,不顧一切地、用儘全身力氣向你磕頭,額頭撞擊在堅硬的金磚地麵上,發出“咚咚”的悶響,很快便是一片青紅。

“謝殿下!謝殿下天高地厚之恩!賤妾……賤妾做牛做馬,結草銜環,也報答不了殿下恩情之萬一!謝殿下!謝殿下給我和孩子一條活路!謝殿下!”她語無倫次,哭得撕心裂肺,那哭聲裡冇有淒楚,隻有宣泄,隻有絕處逢生的巨大喜悅。她懷裡的兩個孩子似乎被母親的情緒感染,也跟著哇哇大哭起來,一時間,懷滇堂內充滿了這母子三人劫後餘生般的痛哭聲。

你這手操作,再次讓所有旁觀者瞠目結舌,心底寒氣直冒。

殺人不過頭點地。而你,卻用這樣一種近乎“仁慈”的方式,將罪魁禍首的妻兒從原有的家族體係中剝離出去,給予她們“新生”。這不僅僅是對石華娘母子的“恩典”,更是對莊家現有秩序一記無聲卻狠辣的耳光。它明確地告訴所有人:順我者,即便沾親帶故有罪,亦可得到寬宥與出路;逆我者,連同其附屬,都將被無情拋棄,甚至其親人也會因你的“仁慈”而離心。

更重要的是,你拋出的“安東府”這個目的地,就像在即將乾涸的池塘裡投入了一顆鮮活的水源,瞬間啟用了所有魚類求生的本能。

那個一直察言觀色、尋找機會的四小姐莊學慈,第一個按捺不住了。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裙襬和鬢角,臉上堆起最得體、最柔媚的笑容,起身,對著你盈盈下拜,聲音婉轉如黃鶯出穀:

“殿下仁慈,體恤下情,真乃菩薩心腸!八妹年紀尚小,天真爛漫,此去安東府,千裡迢迢,身邊冇個知冷知熱的親人照應,奴家這做姐姐的,實在是放心不下。”她抬起眼,眼波流轉,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擔憂與懇求,“殿下,不如……不如讓奴家陪著八妹一同前往?奴家雖不才,但畢竟年長幾歲,略通些人情世故,路上也能照顧八妹飲食起居,省得殿下您還要為這些瑣事分心。您看……可好?”

她這話說得漂亮,既顯得姐妹情深,又把自己放在了“為殿下分憂”的位置上,姿態放得極低,眼神裡充滿了渴望。

她這一帶頭,彷彿打開了某個閘門。

那個自詡風流、一向以莊家“文采擔當”自居的五公子莊學文,也立刻搖著他那把附庸風雅的摺扇,擠上前來,對著你長長一揖,文縐縐地道:“殿下!學生不才,自幼熟讀詩書,經史子集略通一二,也寫得一手還算工整的館閣體。聽聞安東府大興文教,廣設學堂,正是求賢若渴之時。學生願毛遂自薦,前往安東府,無論蒙學啟蒙,還是經義講解,皆可勝任一二。願為殿下教化西南、開啟民智之偉業,效犬馬之勞,添磚加瓦!”他說得慷慨激昂,彷彿下一刻就要去執行什麼神聖使命,而非爭奪一個逃離家族、可能獲得新生的名額。

“殿下!殿下!還有我!我力氣大!能乾活!”

“殿下,奴家女紅尚可,也會打理些賬目……”

“殿下,我……”

一時間,剛剛還因“水運總司”而麵如死灰的眾人,彷彿瞬間忘記了滅頂之災的恐懼,眼中重新燃起了名為“利益”與“出路”的火焰。為了那有限的、通往“安東府”這個未知卻充滿誘惑之地的名額,他們開始爭先恐後地自我推銷,互相擠兌,甚至隱晦地貶低他人,抬高自己。懷滇堂內,剛剛那令人窒息的絕望氛圍,竟詭異地被一種更加荒唐、更加**的爭搶所取代,如同餓極了的鬣狗,突然發現了一塊帶著肉屑的骨頭。

你冷眼看著眼前這幕由你親手導演的鬨劇,看著這些莊家子女們臉上那急切、諂媚、算計、乃至相互間隱隱的嫉恨,心中一片冰冷漠然。直到他們吵嚷得差不多了,你才輕輕嗤笑一聲,再次抬手,虛虛向下一按。

無需言語,那無形的威壓再次籠罩全場,所有的聲音如同被利刃切斷,戛然而止。每個人都保持著最後一刻的表情和姿態,眼巴巴地望著你,等待你的裁決。

“好了。”你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疲憊與嘲弄,彷彿看著一群為了幾顆糖豆而爭搶不休的孩童,“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你的目光掃過他們寫滿渴望的臉,淡淡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近乎殘忍的務實:

“何必爭搶?這莊家偌大的家業,田產、商鋪、礦藏、人脈……難道都要丟給你們那位剛剛被廢了心氣的大哥,還有你們那位年事已高、需得靜養的老父親不成?總得有人留下來,守著這份祖宗基業,好好打理,維持門庭不墜。”

你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不少人頭上。是啊,都走了,這家業怎麼辦?雖然“水運總司”抽走了命脈,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莊家剩下的產業依然可觀。留下來,未必冇有油水可撈。

你似乎很滿意他們臉上重新出現的掙紮與權衡,繼續用那種畫餅般的、充滿誘惑的語氣說道:

“這樣吧,本宮一向公允。何充恰、莊學悌,既然他們夫妻情深,還有莊學琴、莊學武,本宮已經準了。石華娘母子,情況特殊,本宮也特批了。就讓他們,作為第一批,先去安東府。一來,算是代表你們莊家,去學習新生居的新規矩、新事物;二來,也是替你們打個前站,看看那邊究竟是何光景。”

你頓了頓,看著那些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之火的人,拋出了更大的誘餌:

“等他們幾個,在安東府學有所成,站穩了腳跟,摸清了門路……屆時,你們當中,誰表現得好,對家族儘責,對本宮……對朝廷的新政配合得力,自然也有機會,排隊申請過去。或學習,或做事,或乾脆舉家遷往,謀個更好的前程。本宮說了,你們莊家,畢竟於國有功。本宮冇有動機,更無必要,將你們趕儘殺絕。路,給你們留著,就看你們自己,怎麼選,怎麼走。”

恩威並施,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再畫一張遙不可及卻足夠誘人的大餅。你這套組合拳下來,莊家這些子女們,心中的恐懼被對未來的算計所替代,內部的裂痕被你親手撬開、擴大,忠誠與背叛,合作與對抗,所有的選擇都明碼標價,擺在了他們麵前。他們不再是一個鐵板一塊的家族,而是一群各有心思、可以被分化、拉攏、利用的個體。

而這一切雷霆手段、人心操弄,都發生在莊無凡離開這懷滇堂,去後堂沐浴更衣的,短短兩炷香的時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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