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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雲際會:楊儀傳 第523章 鳳印驚魂

作者:飼養員同誌 分類:其他類型 更新時間:2026-04-05 23:42:02

你看著跪倒一地、抖如篩糠的三名長老,以及那個失魂落魄、拂塵墜地、彷彿瞬間被抽走所有精氣神的清虛子,心中一片冰冷漠然,毫無波瀾。這些所謂的“得道高人”、“玄門正宗”,在絕對的力量與真相麵前,其脆弱與不堪,與凡人並無二致,甚至因其平日的偽善與高高在上,此刻的醜態更顯諷刺。

你冇有立刻繼續逼問,而是緩緩地、用一種近乎優雅的姿態,彎下了腰。

你的目光落在那柄掉落在清虛子腳邊、玉柄溫潤、馬尾雪白的拂塵之上。這柄拂塵跟隨清虛子超過一甲子歲月,日夜受其真氣與心神溫養,早已不是凡物,隱隱有靈光內蘊,可算是一件不錯的法器,更是他掌門身份與精神寄托的象征。如今,卻如同垃圾般被棄於塵埃。

你伸出右手,食指與拇指輕輕捏住玉柄中段,將其從地上拾起。動作輕柔,彷彿在拾起一片跌落的花瓣,又像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珍寶。你甚至用手掌側緣,拂去了玉柄上沾染的、微不足道的塵埃。

然後,你直起身,雙手平托拂塵,以一種無可挑剔的、帶著敬意的姿態,將其緩緩遞到了依舊僵立原地、雙目失神、彷彿魂魄已離體的清虛子麵前。

你的臉上,冰雪消融,綻放出一抹溫暖和煦、如同春日陽光般燦爛的笑容。這笑容與方纔那如同魔神般的冷酷威嚴判若兩人,充滿了誠摯的關切與……令人毛骨悚然的“體貼”。

“清虛掌門,何至於此?”

你的聲音變得溫和而富有磁性,彷彿帶著撫慰人心的魔力,與之前那冰冷肅殺的審判之音截然不同。

“有什麼難言之隱,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難道不能站起來,與本官——好好分說嗎?”

你微微蹙眉,目光掃過冰冷堅硬的青石地麵,語氣中滿是“心疼”與“不讚同”:

“這青石地麵,寒氣侵骨,您老人家年事已高,修為雖深,也需保重道體纔是。若是凍壞了身子,染了風寒,那可是我大周道門無可估量的損失,更是天下蒼生之憾啊。”

說著,你空出的左手,自然而然地扶住了清虛子那因恐懼和虛弱而微微顫抖的手臂。你的手掌溫暖乾燥,力道柔和卻不容抗拒,彷彿真的在攙扶一位德高望重、需要晚輩照顧的長者。

“來,快請起。坐下說話,坐下說話。”

清虛子如同提線木偶般,被你攙扶著,僵硬地、踉蹌地站直了身體。他茫然地、被動地從你手中接過了那柄失而複得的拂塵。玉柄入手,溫潤依舊,卻再也帶不來絲毫的心安,反而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手心刺痛,直透靈魂。他握著拂塵,手指收緊,骨節發白,卻感覺不到絲毫力量,隻有無儘的冰冷與絕望。

他看著你臉上那誠摯溫暖、毫無作偽痕跡的笑容,心中冇有半分暖意,隻有更深的、刺骨的寒意與恐懼!這個人……這個人太可怕了!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一念可令人如墜冰窟,魂飛魄散;一念又可春風化雨,體貼入微!他完全捉摸不透你的心思,看不穿你的意圖,隻覺得你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深不可測,都可能是下一個致命的陷阱!

“大……大人……”他喉嚨乾澀,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想要說些什麼,卻大腦空白,組織不起任何語言。

你冇有立刻迴應他,隻是又對他溫和地笑了笑,彷彿在安撫受驚的孩子。然後,你鬆開了攙扶他的手,從容地轉身,步履沉穩地走向廳堂正中央——那張由千年紫檀木打造、厚重寬大、雕刻著雲紋仙鶴的八仙桌。

這張桌子,通常是主人之位,或者德高望重者所坐。你走到桌後,毫無遲疑,毫無客氣,一撩青色長衫下襬,大馬金刀地坐了下去。你的脊背挺直,雙臂自然搭在扶手上,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那姿態,那氣勢,彷彿你天生就該坐在這主位之上,接受眾人的朝拜與稟告,而非一個闖入他人地盤的“客人”。

清虛子與那三名依舊跪在地上、不敢抬頭的長老,看著你理所當然地占據了主位,心中湧起一陣強烈的屈辱與憤怒,但更多的,是深不見底的恐懼與無力。他們不敢有絲毫異議,甚至連不滿的眼神都不敢流露。

然而,讓他們,尤其是讓心神剛剛因你的“溫和”而稍定一線的清虛子,魂飛魄散、徹底墜入無間地獄的事情,緊接著發生了!

隻見坐在紫檀太師椅上的你,好整以暇地調整了一下坐姿,彷彿要開始一場重要的朝會。然後,你再次伸手,探入自己那件看起來平平無奇、實則內藏乾坤的青色秀才長衫懷中。

這一次,你掏出的,不是那枚代表“燕王府長史”正五品官職的黃銅官印。

而是一塊,巴掌大小,厚約半寸,通體以赤金熔鑄,在窗外透入的天光下,驟然迸發出奪目刺眼、令人不敢逼視的璀璨金光的——令牌!

金牌甫一出懷,一股難以言喻的、堂皇正大、至高無上、彷彿承載著萬裡江山、億兆生民意誌的恢弘皇道威嚴,便如同沉睡的巨龍甦醒,轟然瀰漫開來!整個“迎客軒”正廳的空氣彷彿瞬間凝為實質,沉重得讓人無法呼吸!那縷檀香徹底湮滅,連窗外的鳥鳴蟲嘶都似乎在刹那間遠去、消失!

金牌的正麵,浮雕著一條五爪金龍!龍身盤旋,鱗甲森然,龍首高昂,怒目圓睜,彷彿要破牌而出,翱翔九天!最令人心悸的是龍睛部位,竟是以兩顆鴿卵大小、純淨無瑕、內蘊血光的極品紅寶石鑲嵌而成!此刻在光線下,那對龍睛紅光流轉,如同活物,冷漠地、威嚴地俯瞰著下方眾生,帶著主宰生死、掌控一切的漠然與霸氣!

金牌的背麵,是四個以鏨金陽文深刻、筆力遒勁如鐵畫銀鉤、彷彿蘊含著無上律令與意誌的篆體大字——

“如!朕!親!臨!”

“如朕親臨”金牌!

代表著大周皇朝開國太祖所立、見牌如見君、持牌者可代天子行權、先斬後奏、生殺予奪儘在一唸的——最高權柄象征!國之重器!皇權威儀的最直接體現!

這塊金牌一出,整個廳堂內的溫度,彷彿在刹那間驟降了十幾度!一股源自血脈靈魂深處、對皇權天威的本能恐懼與絕對臣服,如同最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清虛子等人殘存的理智!

“撲通!”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響亮、都要沉悶的巨響!

剛剛被你攙扶起來、還勉強站著的清虛子,在看到這塊金牌、感受到那股浩瀚皇威的瞬間,雙目暴突,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消失得乾乾淨淨!他彷彿被無形的巨錘當胸狠狠砸中,雙腿膝蓋如同折斷般再也無法支撐身體的重量,重重地、結結實實地跪倒在地!膝蓋撞擊青磚的聲音令人牙酸!他手中的拂塵再次脫手,滾落一旁,但他已完全顧不上了!

“噗!”“噗!”

原本就跪在地上的三名長老,更是如同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徹底癱軟下去,以頭搶地,身體蜷縮,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連嗚咽聲都發不出來,隻有牙齒劇烈打顫的“咯咯”聲在死寂的廳堂中清晰可聞!

他們的心中,隻剩下了一個念頭——完了!徹底完了!不僅是點蒼派,連他們自己,他們的家人、弟子……所有的一切,都完了!持“如朕親臨”金牌而來,意味著眼前之人代表的是皇帝本人最絕對的意誌!他所查之事,是天子親自關注、甚至可能震怒的驚天大案!他們之前的那點僥倖、那點拖延的心思,在這塊金牌麵前,顯得何等可笑,何等渺小,何等……不知死活!

而你,卻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理所當然的小事。

你捏著那枚彷彿有千鈞之重、又輕若無物的赤金令牌,隨意地、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地,將其“啪”的一聲,丟在了麵前光可鑒人的紫檀木桌案之上。

金牌與堅硬木麵相撞,發出一聲清脆而沉悶的混響,在落針可聞的廳堂內迴盪,如同喪鐘敲響在每一個道士的心頭。

然後,你才緩緩抬起頭,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溫和的、甚至帶著點玩味笑容的表情,目光落在那個跪伏在地、如同瞬間被抽走所有生機的清虛子身上,用一種彷彿突然想起、略帶歉意和隨意口吻的語氣,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清晰說道:

“哦,對了。”

“方纔在山下,本官忙於公事,忘了與清虛掌門重新見禮,實在失禮。”

你微微前傾身體,手肘支在桌案上,十指交叉,目光平靜地注視著清虛子那因極度恐懼而劇烈顫抖的、花白的頭頂,繼續用那平和的、卻字字誅心的語調說道:

“本官在燕王府掛的那個‘長史’虛銜,主要是為了方便在外行走,查案辦事,掩人耳目之用。畢竟……”

你頓了頓,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光芒:

“畢竟,‘皇後’這個身份,有時候,確實太過紮眼了些,不太適合……微服私訪,體察民情,你說是不是?”

你的聲音不大,甚至算得上輕柔。

但聽在清虛子耳中,卻不啻於億萬道九天雷霆同時在他靈魂最深處轟然炸響!炸得他神魂俱裂!三魂七魄都要離體飛散!

“皇……皇後?!”

清虛子猛地抬起頭!動作之大,幾乎扭傷脖頸!他臉上那死灰般的慘白,瞬間被一種極致的、混合了難以置信、荒謬絕倫、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懼所取代!他的眼睛瞪大到了極限,眼珠幾乎要脫眶而出,死死地、死死地盯住你那張年輕俊美、此刻帶著淡然笑意的臉!

燕王府長史……隻是虛銜?!

他……他真正的身份是……

當朝皇後?!

那個傳說中的、以男子之身得封後位、獨得女帝陛下專房之寵、權傾朝野、可代陛下批紅理政、與天子共掌江山、被朝野私下敬畏地稱為“二聖臨朝”之一的——皇後殿下?!

這……這怎麼可能?!!

這種隻存在於朝堂傳聞、雲端之上、宛如神話傳說中的人物,怎麼會……怎麼會出現在滇南這偏遠之地?!出現在他點蒼山上?!還親自來查這……這滔天大案?!

巨大的身份落差帶來的衝擊,遠比“如朕親臨”金牌本身更讓清虛子崩潰!金牌代表皇權,而皇後本人親至,代表的是皇帝對此事最極致的重視與……可能的最嚴厲的態度!這意味著,冇有任何轉圜餘地,冇有任何僥倖可能!這是真正的天威降臨!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撲通!!!”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都要絕望的悶響!

清虛子,這位點蒼派第十六代掌門,在滇中地區被奉若神明、受無數人頂禮膜拜的“清虛真人”,徹底拋棄了所有的尊嚴、所有的體麵、所有的僥倖!他以最卑微、最虔誠、也是最絕望的姿態,五體投地,將整個身體緊緊地貼合在冰冷堅硬的青石地麵上,額頭重重叩下,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他用儘全身的力氣,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嘶啞尖銳、充滿了無儘恐懼、悔恨與徹底臣服的淒厲高呼:

“罪……罪臣!點蒼派第十六代不肖掌門……清虛子……叩……叩見皇後殿下!”

“殿……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最後一個“歲”字,已然帶上了哭腔,尾音顫抖,消散在死寂的空氣中。

他身後的三名長老,早已癱軟如泥,連呼喊的力氣都冇有,隻是本能地跟著將額頭死死抵住地麵,身體抖得如同風中殘燭。

陽光從窗外灑入,照亮了桌案上那枚靜靜躺著、卻散發著無上威嚴的“如朕親臨”金牌,也照亮了下方那幾名匍匐在地、如同待宰羔羊般的道士。

廳堂內,隻剩下清虛子那壓抑不住的、絕望的抽泣聲,以及他自己也控製不住的、牙齒瘋狂打顫的“咯咯”聲。

你坐在主位之上,沐浴著陽光,平靜地俯視著腳下的一切,臉上那溫和的笑容依舊,眼神卻深邃如古井,無波無瀾。

赤金令牌靜靜地躺在紫檀桌案上,其上的五爪金龍在斜射入室的陽光下,龍睛處的紅寶石反射著妖異而威嚴的血光,那“如朕親臨”四個鏨金大字,彷彿帶著千鈞重量,壓得廳堂內空氣凝滯,也壓垮了清虛子等人最後一絲僥倖。

陽光從雕花木窗斜射而入,在光滑如鏡的青磚地麵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斑。光斑移動,緩緩爬上紫檀桌案,照亮了那枚靜靜躺著、卻散發著無形皇威的赤金令牌,也照亮了下方那幾名匍匐在地、如同待宰羔羊般的道士。空氣中瀰漫著檀香殘餘的淡香、冷汗的酸澀氣息,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懼。

你坐在主位的紫檀太師椅上,背靠寬大的椅背,陽光為你挺拔的身影勾勒出耀眼的金邊,卻讓你的麵容更多隱在背光的陰影中,隻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偶爾掠過冰冷的銳光。你平靜地俯視著腳下的一切,臉上那溫和的笑容早已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彷彿眼前發生的並非一場足以決定一個千年門派生死存亡的審判,而隻是一場早已預知結局、乏善可陳的戲劇。

沉默在廳堂中蔓延,隻有清虛子那壓抑不住的、絕望的抽泣聲,以及他自己也控製不住的、牙齒瘋狂打顫的“咯咯”聲,交織成令人心悸的背景音。這沉默本身,就是最沉重的壓力,如同不斷收緊的絞索,勒得清虛子等人幾乎窒息。

終於,你動了。

你緩緩地、極為慵懶地向後靠去,將身體的重量完全交付給堅實寬厚的紫檀椅背,彷彿真的有些疲憊,又彷彿隻是換一個更舒適的姿態,來欣賞眼前這出“好戲”。然後,你伸出右手,食指微微曲起,用修剪整齊、乾淨瑩潤的指甲,在那張由千年紫檀木打造、光滑如鏡、紋理如雲的寬大桌案上,輕輕地、有節奏地敲擊起來。

“篤。”

“篤。”

“篤。”

敲擊聲清脆、穩定,帶著某種特殊的、令人心悸的韻律,在落針可聞的寂靜廳堂中迴盪,一下,又一下,如同精確的鐘擺,又如同地獄傳來的喪鐘,不緊不慢,卻每一聲都狠狠敲擊在清虛子等人早已脆弱不堪的心臟之上。那聲音並不響亮,卻彷彿帶著千鈞重量,穿透耳膜,直抵靈魂深處,將他們殘存的理智與勇氣一點點碾碎、榨乾。

清虛子的抽泣聲戛然而止,連牙齒打顫的聲音都微弱下去,他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嚨,呼吸變得艱難而破碎,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的地麵,不敢有絲毫動彈,彷彿那敲擊聲是懸在頭頂的利劍,隨時可能落下。他身後的三名長老更是抖如篩糠,幾乎要癱軟在地。

在享受了足夠長、長到讓恐懼如同毒藤般纏繞心臟、深入骨髓的時間後,你才似乎終於“滿意”了。敲擊聲停下,你用一種略帶一絲不耐、彷彿是在跟不懂事的下人聊家常的隨意語氣,慢悠悠地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行了。”

兩個字,平淡無波,卻讓清虛子等人渾身一顫。

“如此多禮,又何必呢?”你微微搖頭,彷彿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搞得,好像本宮,是什麼不講道理的暴君一樣。本宮此行,是來查案,問話,又不是來抄家滅門的。你們這般模樣,若是傳了出去,倒顯得本宮仗勢欺人,不近人情了。”

你一邊說著,一邊伸手,端起了旁邊曲香蘭早已為你沏好、一直溫在紫檀托盤裡的白瓷茶盞。茶是上好的滇紅,湯色紅亮,香氣馥鬱,是點蒼派待客的最高規格。你揭開杯蓋,一股帶著蜜糖香氣的熱氣蒸騰而起。你輕輕吹了吹浮沫,動作優雅從容,彷彿真的隻是在品茗閒談。

然後,你才彷彿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抬起眼簾,目光掃過下方依舊匍匐在地、大氣不敢出的幾人,用一種更加“隨意”、甚至帶著點“推心置腹”的口吻說道:

“再說了,清虛掌門,各位長老,你們也太高看本宮,也太小看自己了。”

你呷了一口香茗,任由溫熱的茶湯滑過喉間,才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

“你們也看到了,本宮這次是微服私訪,輕車簡從。這理州城裡,可冇有本宮的一兵一卒。就算本宮現在看你們不順眼,真想拿你們怎麼樣……”

你頓了頓,將茶盞輕輕放回桌麵,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目光平靜地落在清虛子顫抖的脊背上,語氣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本宮也冇那個能力,不是嗎?難道還能指望本宮身邊這位嬌滴滴的美人兒,或者本宮自己,親自動手,將你們這偌大的點蒼派上下數百口,都給綁了?”

“至於說調兵……”你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駐紮在雲州城外的平南將軍孫校閣,手底下那點邊軍,要從雲州趕到這裡,山高路遠,溝壑縱橫,少說也得十天半個月吧?本宮可等不了那麼久。”

你這番話,說得輕描淡寫,甚至帶著點自嘲和“體諒”,彷彿真的在為他們考慮,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然而,聽在清虛子等人耳中,卻比最嚴厲的嗬斥、最直接的威脅,更讓他們心驚膽戰,寒意徹骨!

他們不是傻子,更不是初出茅廬的愣頭青。你這番“推心置腹”的話語,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鋼針,紮進他們最恐懼的地方!

——我現在不動你們,不是因為我心慈手軟,更不是因為我冇有能力動你們!隻是因為,我“暫時”不想,或者覺得“冇必要”!

——你們點蒼派上下數百口,在我眼中,不過螻蟻!我想動,隨時可以調兵來動!雲州的邊軍是遠,但再遠,也總有到的一天!朝廷的天威,更非你們這偏安一隅的道觀所能抗衡!

——我今天放過你們,是“懶得”動手,是“體諒”你們,是給你們機會!但你們若是不識抬舉,不知好歹……

那未儘的話語,那平靜語氣下隱藏的森然殺機,讓清虛子等人剛剛因你“溫和”語氣而升起的一絲僥倖,瞬間灰飛煙滅,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恐懼與絕望!他們毫不懷疑,眼前這位年輕的皇後,絕對有實力、也有決心,在談笑間讓點蒼派千年基業灰飛煙滅!他此刻的“平和”,不過是貓戲老鼠般的從容,是上位者對螻蟻生殺予奪的絕對自信!

“罪臣!罪臣不敢!罪臣萬萬不敢作如是想!殿下明鑒!殿下明鑒啊!”清虛子嚇得魂飛魄散,再也顧不得什麼儀態,猛地直起上半身,又重重將額頭磕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聲音嘶啞尖銳,充滿了無儘的惶恐,“殿下胸懷四海,仁德無雙!豈是我等山野鄙夫所能揣測!罪臣等對殿下唯有敬畏忠誠,絕無半分不敬之心!殿下垂詢,罪臣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儘!絕不敢有絲毫隱瞞!求殿下開恩!求殿下開恩啊!”

他身後的三名長老也反應過來,連忙跟著以頭搶地,砰砰作響,涕淚橫流地哀哀求饒,賭咒發誓,表儘忠心。

你看著他們那副卑微到了泥土裡、驚恐萬狀的奴才模樣,臉上終於露出一抹極淡的、近乎滿意的神色,微微點了點頭。恩威並施,敲山震虎,目的已然達到。過分的恐懼會讓人崩潰失語,適當的“希望”才能讓人乖乖吐出你想要的東西。

“如此便好。”你重新端起茶盞,用杯蓋輕輕撥弄著浮葉,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那麼,說吧。”

“把你知道的,所有關於‘獻祭’童男童女、蒙州‘山神’、莊家、召家,以及與此相關的一切事情,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告訴本宮。”

你抬起眼簾,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向清虛子:

“記住,是‘所有’的事情。從起因、經過、參與者、具體操作、乃至每一個細節,本宮都要知道。”

你放下茶盞,杯底與桌麵接觸,發出一聲清脆的“叮”響。你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案上,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緩緩勾起一抹極其細微的、卻充滿了惡劣趣味與冰冷審視的弧度,彷彿獵人欣賞著跌入陷阱、無力掙紮的獵物。

“清虛掌門是聰明人,本宮相信,你懂得‘坦誠’二字的重量。”你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字字千鈞,“本宮耐心有限,機會,也隻有一次。”

“若有半句虛言,或者,敢有絲毫的隱瞞、遺漏、修飾……”

你頓了頓,目光掃過清虛子慘白的臉,以及他身後那幾名抖如篩糠的長老,嘴角那抹笑容加深了些,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殘忍好奇:

“……本宮倒是很久冇有親自‘招待’過客人了。聽說點蒼山泉水清冽甘甜,風景絕佳。本宮或許可以破例,親自請你們這幾位‘不食人間煙火’的得道高人,在這仙山福地,好好‘品嚐’幾日山泉,管夠,管飽。”

“水刑”二字,你並未直接說出口。

但那平靜語氣下蘊含的、**裸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脅,以及話語中描繪的、在“仙山福地”“品嚐山泉”的詭異反差畫麵,卻比任何血腥的恐嚇都更讓清虛子等人肝膽俱裂!他們毫不懷疑,眼前這位笑意盈盈、卻手段莫測的皇後殿下,絕對說得出,也絕對做得到!而且會有無數種方法,讓他們在“品嚐”山泉的過程中,“自願”吐露一切,甚至更多!

“不敢!罪臣萬萬不敢有絲毫隱瞞!”清虛子幾乎是嘶吼出來,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而變形,他再也顧不上任何矜持、任何權衡、任何僥倖心理!在死亡和比死亡更可怕的酷刑威脅下,在“皇後”身份和“如朕親臨”金牌帶來的絕對威壓前,他心中那點可憐的門派利益、道義枷鎖、甚至對莊家的恐懼,都顯得微不足道,瞬間土崩瓦解!

“殿下明鑒!‘獻祭’童男童女之事,確……確有其事!但……但是!這真的,絕非我點蒼派本意!更非我派主動為之!我們……我們也是被逼無奈!是受人脅迫!是身不由己啊!”

清虛子涕淚橫流,語速極快,彷彿生怕說慢了就會遭受滅頂之災,竹筒倒豆子般開始交代:

“是‘小滇王’莊家!一切都是莊家在背後主使!他們纔是真正的元凶首惡!殿下!我點蒼派雖有些虛名,但實則清修為主,產業寡薄,門中上下數百口,全靠些許田產、信眾供奉和為人做法事維繫,一年所得,刨去開銷,所剩無幾,有時甚至入不敷出!我們哪裡來的財力,去支撐那每年蒐羅成百上千童男童女、還要千裡迢迢送往蒙州深山的龐大開銷?又哪裡來的人手和渠道,去與那些喪儘天良的人販子周旋?”

“這一切,從始至終,都是莊家一手操辦!他們掌控著滇中最大的馬幫、最多的田莊、最廣的人脈,也隻有他們,纔有能力、有渠道、有財力,年複一年地從各地,甚至從鄰近州府,暗中蒐羅、購買、誘拐乃至強擄那些孩童!我們點蒼派,不過是……不過是他們推到台前的一塊遮羞布!一個幌子!”

清虛子的聲音充滿了悲憤與委屈,彷彿受了天大的冤枉:

“他們利用我點蒼派在滇中四州、在西南道門中‘玄門正宗’、‘道門表率’的清譽和影響力,對外宣稱是‘為山神遴選侍童’、‘送有緣孩童前往福地修行’,欺騙那些愚夫愚婦!實際上,所有的臟活、累活、見不得光的勾當,都是莊家在做!我們……我們隻是在他們將孩童送到理州後,負責以‘道家儀式’為其‘淨化’、‘祈福’,然後安排人手車輛,將他們送往蒙州深山,交給……交給那些被‘山神’蠱惑控製的土人接頭!”

“殿下!我點蒼派在滇中看似風光,實則勢單力薄,根基淺薄,如何能與莊家、召家這等盤踞數百上千年、根深蒂固、掌控著土地、人口、武力甚至部分官府的土皇帝相抗衡?莊家勢大,威逼利誘,若我們不從,他們便有一百種方法讓我點蒼派在滇中再無立足之地!甚至……甚至暗中下毒手,讓我派傳承斷絕!我們……我們是不得已,才屈從於他們的淫威,替他們做這遮掩門麵、遣送孩童的勾當啊!罪臣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推諉,但其中苦衷,萬望殿下明察!”

清虛子一邊哭訴,一邊砰砰磕頭,額前已然青紫一片。他將所有罪責儘可能推到莊家身上,極力渲染點蒼派的“被迫”與“無奈”,試圖博取同情,減輕罪責。

你靜靜聽著,臉上無喜無悲,看不出任何情緒,隻是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彷彿在判斷他話語中的真偽。

清虛子偷眼覷你神色,見你並未動怒,心中稍定,連忙繼續交代,試圖將功折罪:

“而且!而且,殿下,罪臣要稟告一個天大的秘密!那些被送去的孩子……他們……他們或許並未遭害!至少,罪臣數年前,曾與召家的相淨和尚,受莊家之邀,一同前往蒙州刀家後山,遠遠窺探過一次。罪臣親眼所見,那些孩童,還有不少當地土人,都還活著!他們……他們看起來雖然神情恍惚,渾渾噩噩,但似乎……似乎並無痛苦,反而……反而有種詭異的快樂。”

他努力回憶著當時那令人毛骨悚然又匪夷所思的場景,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他們排著隊,從山腳的小溪裡打水,然後用木桶提著,一桶一桶,沿著陡峭的山路,往那座光禿禿的、寸草不生、形狀如同巨大墳塚的山上走。水被潑灑在山體上……罪臣後來才明白,他們是在給那個……那個‘東西’清洗身體!”

“那個‘山神’……它實在太龐大了!龐大到超乎想象!就像一座活著的、會蠕動的肉山!僅僅暴露在外的一條觸手,就有數丈粗細,上麵佈滿難以形容的詭異紋路和眼睛!它似乎……似乎並無明顯的殺戮**,至少當時冇有。它隻是靜靜地……或者說,沉沉地伏在那裡,通過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控製著那些被獻祭的孩童和土人,如同驅使螻蟻般,讓他們為它做一些簡單的重複勞務,比如……打水,清洗。”

清虛子吞嚥了一口唾沫,額頭上冷汗涔涔:

“至於蒙州刀家被滅門一事……罪臣所知也極為有限,多是後來從莊無凡和相淨和尚酒後零碎言語中拚湊。似乎是因為刀家內部有人,不甘心家族世代守護的村寨被那‘山神’占據,更垂涎於被‘山神’控製的那批黑夷土人可能帶來的利益,企圖與那突然冒出來的‘山神’爭奪那些土人的控製權。結果……觸怒了那不可名狀的存在。”

“正好,與刀家有世仇的黑夷酋長羅天霸,似乎也被‘山神’以類似的方式控製了心神,他對刀家的仇恨被無限放大。於是,‘山神’或許是通過某種暗示,或許隻是放任,羅天霸便糾集了一夥一直潛伏在滇中地區、身份隱秘的東瀛倭寇,裡應外合,趁著刀家不備,發動了那場慘絕人寰的屠殺……刀家上下三百餘口,幾乎被屠戮殆儘。”

“召家的相淨和尚,和莊家的莊無凡,得知刀家噩耗後,最初是義憤填膺,想要聯合為刀家報仇,至少奪回被‘山神’控製的區域。但……當他們秘密潛入蒙州,真正靠近那座山,親眼窺見那‘山神’如同山嶽般龐大、令人恐懼至極的真身後……所有的複仇念頭,頃刻間煙消雲散。那根本不是凡人武力所能抗衡的存在!那是一種超越了武道、超越了常人理解範疇的……怪物!”

清虛子的眼中浮現出深深的恐懼,彷彿又回到了當年聽到莊無凡和相淨和尚描述時的場景:

“至於他們為何冇有像羅天霸那樣被徹底控製心神……據他們二人酒後心有餘悸地提及,是因為他們在見到那‘山神’的真容之前,在山腳下,意外撿到了幾塊從‘山神’龐大身軀上脫落下來、漆黑如墨、觸手冰寒、彷彿能吸收光線的怪異石頭。”

“正是那幾塊‘魔石’,讓他們在極度恐慌中,與那‘山神’進行了一次短暫而模糊的精神‘接觸’或者說‘溝通’。那‘山神’的意誌龐大、混亂、難以理解,充斥著非人的冷漠。它似乎根本不在意他們這些‘螻蟻’,隻是傳遞出一個簡單而清晰的意念:讓它安靜地待在那裡,然後,送來更多的人,為它‘清洗’。”

“從那以後,莊無凡和相淨和尚便徹底絕了與‘山神’為敵的念頭。莊家更是轉變態度,從最初的警惕恐懼,變成了後來的主動‘合作’與‘供奉’。但他們畢竟要臉麵,不願親自沾手這‘獻祭’孩童的肮臟勾當,損了自家‘滇王之後’、‘土司表率’的名聲。於是,便以勢壓人,威逼利誘,將這份‘工作’,強加在了我點蒼派頭上!我們……我們實在是無力反抗啊!殿下!”

清虛子說到最後,已是聲淚俱下,再次重重磕頭:

“殿下!罪臣自知罪無可赦,但……但我點蒼派上下,也並非全無心肝!為了稍減罪孽,在……在不得不執行莊家命令,篩選孩童時,我們也……也儘可能挑選那些本就身有殘疾、或患有重病難以醫治、或天生癡傻愚鈍、即便留在家中也可能被親人遺棄的可憐孩子……至少,讓他們去那‘山神’處,或許……或許能得一口飯吃,不至於立刻餓死街頭……罪臣所言,句句屬實,絕無半字虛言!蒼天可鑒!祖師爺在上!求殿下明察!開恩啊!”

一口氣將心中最大的秘密和盤托出,清虛子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如同離水的魚,等待著最終的發落。他身後的三名長老也早已麵無人色,伏地不起。

廳堂內再次陷入死寂。隻有粗重的喘息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風聲。

你靠在紫檀太師椅上,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扶手上輕輕摩挲,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深邃的眼眸望著虛空中的某一點,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清虛子的供述,與你之前從相淨和尚那裡得到的資訊,以及你自己的推斷,相互印證,細節上更加豐富,邏輯鏈條也更為完整。那個盤踞在蒙州深山、龐大如山的“怪物”,莊家是幕後黑手,召家知情並默許,點蒼派是被推出來乾臟活的傀儡,刀家因貪念和世仇被滅門,羅天霸和倭寇是工具,那些孩童或許真的暫時存活但被控製……一幅籠罩在滇南上空、交織著貪婪、恐懼、詭異與非人存在的黑暗畫卷,在你腦海中逐漸清晰。

然而,這清晰帶來的不是豁然開朗,而是更深的凝重。一個能夠進行精神控製、驅使人類為它勞作的龐大存在……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常規“妖物”、“邪祟”的範疇。相淨和尚有所保留是情理之中,換做任何正常人,在見識過那種存在後,都會對任何“解決”它的承諾抱有懷疑。即便是你自己,在聽完了清虛子這番描述後,對於能否“處理”掉這個麻煩,也並無十足把握。集合天下頂尖武力,或可一試,但那需要時間、需要調動難以想象的力量,而且勝負難料,代價巨大。

不過……你目光微凝。清虛子透露的一個細節引起了你的注意。那“山神”似乎對殺戮和征服興趣不大,它隻是想要“清洗”,想要更多“人手”。一個……有“潔癖”的、相對“平和”的、或者說隻是將人類視為工具的“邪神”?這或許……是一個可以利用的點。純粹的暴力難以解決,或許可以嘗試……溝通?交易?哪怕是與非人的存在?

無數念頭在電光火石間掠過腦海,你迅速權衡著利弊得失、力量對比、以及各種可能性。目前掌握的情報已經足夠多,繼續逼問清虛子,也難以得到更多核心資訊。當務之急,是離開點蒼山,消化這些情報,並做出下一步的決策。在這裡耽擱越久,變數越多。

就在清虛子等人被這漫長的沉默壓迫得幾乎精神崩潰,以為你正在醞釀雷霆之怒時,你,突然,輕輕地笑了。

那笑容很淺,起初隻是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隨即迅速擴大,最終變成一種輕鬆、愉悅,甚至帶著幾分純粹好奇與興奮的燦爛笑容。彷彿剛纔聽到的不是什麼顛覆認知、關乎千萬人生死的恐怖秘聞,而是一個在茶館裡聽來的、光怪陸離卻又精彩刺激的誌怪故事。

“嗬。”你笑出了聲,搖了搖頭,彷彿在感慨世事的奇妙。

“有意思。”你身體前傾,手肘支在桌案上,十指交叉托著下巴,眼中閃動著饒有興致的光芒,看著下方目瞪口呆、完全無法理解你為何發笑的清虛子。

“真是……太有意思了。”你重複了一遍,語氣中的興味更濃。你甚至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輕微的“劈啪”聲,整個人透出一股慵懶而又躍躍欲試的氣息。

你一邊笑著,一邊緩緩站起身,負手走到窗邊,推開了那扇雕花木窗。山間帶著涼意和草木清香的空氣湧了進來,沖淡了廳堂內凝重的氛圍。窗外,點蒼山雲霧繚繞,奇峰聳立,鬆濤陣陣,飛鳥掠空,好一派仙家氣象。誰能想到,在這等鐘靈毓秀之地,剛剛進行了一場關乎邪神、獻祭、滅門、陰謀的審訊,而它的主人,此刻正五體投地,等待發落?

你望著窗外雲捲雲舒,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始終未散。心中已有了計較。老道士的供述與老和尚大同小異,細節上更“實在”些,至少點出了莊家纔是主謀,以及刀家被滅的導火索。相淨那禿驢,果然還是留了一手,冇全信我。也難怪,任誰見過那“山神”,恐怕對“解決”它都不抱希望。至於那個“山神”……硬碰硬非上策,或許可以另辟蹊徑。一個需要“洗澡”、需要“人力”的“神”……總該能“談談”吧?

不過,那都是後話。現在,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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