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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雲際會:楊儀傳 第518章 相淨和尚

作者:飼養員同誌 分類:其他類型 更新時間:2026-04-05 23:42:02

然而,話音未落,你卻又改變了主意。

雖然從這廢物口中得到了關鍵資訊,但直接莽撞地闖入對方經營多年、深淺不知的閉關禁地,並非明智之舉。獅子搏兔,亦用全力,何況對方可能是個修煉邪功多年的老怪物。在最終對決前,儘可能收集資訊、削弱對手、增強己方,總是好的。

而且,這禪聖寺既是召家的重要據點與斂財工具,想必積攢了驚人的財富與可能存在的秘密。豈能入寶山空手而回?

“不急,”你對曲香蘭淡淡道,目光掃過這座在夜色中更顯陰森的寺廟,“先抄個家。看看這‘佛門聖地’,究竟藏了多少民脂民膏,又留了什麼見不得光的秘密。”

曲香蘭立刻領會,點頭應是。

於是,在殘餘武僧驚恐的目光中(他們早已喪失鬥誌,遠遠躲開),你們二人如同回到自己家中般,開始係統地“檢視”禪聖寺的重要場所。你強大的神念展開,如同最精密的探測器,不放過任何可疑的能量波動或隱蔽空間。

所謂的“藏經閣”,果然如你所料,冇什麼像樣的佛經。多是些粗製濫造、用來應付香客的通俗本子,以及大量記錄寺廟田產、佃戶、香火收入的賬冊。唯一有價值的,是一部紙張泛黃、以金線裝訂的《禪聖寺曆代方丈傳承錄》。

你隨手翻開,目光快速掃過。果然,曆任“方丈”的法號之後,都明確標註著其在召家家族中的本名與身份——無一例外,全是召家退隱的家主、族老,或是對家族有重大貢獻、值得“養老”的大管家。這所謂禪聖寺,從根子上就是召家控製精神世界、鞏固統治、並處理某些“特殊事務”的家廟、白手套。通明所言不虛,他隻是個擺在明麵上的代理人。

寺廟庫房倒是“收穫”頗豐。儘管有相當一部分財物可能已被轉移或藏於他處,但留在此處的,依舊堆積如山。成箱的金銀錠、一串串的銅錢、一匹匹質地精美的綢緞絹帛、各種金銀玉器、古董擺設……在火把光芒下熠熠生輝,晃人眼目。其數量之巨,遠超尋常州府官庫,可見召家與這禪聖寺多年來搜刮之狠。你冇有拿走一分一毫,從曲香蘭身上搞來的太平道“贓款”本就有近萬兩銀票,這些召家積累無數代搞來的金銀珠寶你並不準備費力的搜颳走。畢竟,你是來調查蒙州山中那個怪物的,你現在的財力,也不需要搜刮這些不屬於你的財富來救急。

在那些武僧集體居住的寮房區域,你們更發現了確鑿的證據:大量製式統一、明顯非民間所能擁有的精良刀劍、弓弩,甚至還有幾副輕甲;以及成箱的、刻有“召”字徽記的土兵腰牌和號衣。這哪裡是僧舍,分明是兵營!禪聖寺圈養私兵、武力乾預地方的事實,鐵證如山。

所有的線索與證據,都指向一個冰冷而清晰的結論:禪聖寺是召家統治機器中不可或缺的一環,是披著宗教外衣的暴力斂財機構、人口販賣中轉站、私兵訓練營。它與召家土司政權緊密結合,構成了理州地麵上盤根錯節、難以撼動的黑暗統治網絡。

“官、商、匪、僧,四位一體。”你看著手中的“方丈傳承錄”和眼前尚未搬空的財寶,眼中冷光閃爍,“這召家,倒是將地方豪強的生存之道,玩到了極致。”

將寺廟中有價值的資訊搜刮一空後,你才帶著曲香蘭,踏著清冷的月色,向後山那更為幽深僻靜的區域走去。

山路蜿蜒,林木愈發茂密陰森,連月光都難以透入。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陳腐的香火味與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麝香又夾雜著淡淡腥氣的怪異味道。

路上,你忽然開口,彷彿閒聊般問道:“香蘭,依你看,召家搞出這麼大陣仗,背後會不會有太平道的影子?或者說,他們之間,有冇有合作的可能?”

曲香蘭聞言,微微蹙起秀眉,認真思索了片刻。她雖然如今身心皆繫於你,但過往二十年在太平道中的經曆與見識,尤其是對高層行事風格的瞭解,讓她對此有著獨到的判斷。

片刻後,她緩緩搖頭,語氣頗為肯定地分析道:“回夫君,依奴家淺見,召家與太平道勾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理由有三。”

“其一,地位懸殊。召家在理州,是傳承了不知道多少代、根基深厚無比的正牌土司,是這片土地上說一不二的‘土皇帝’。他們掌控著土地、人口、武裝,連朝廷都要以安撫羈縻為主。而我們太平道,在朝廷眼裡是意圖造反的‘前朝餘孽’、‘亂黨’,隻能在地下暗中活動,見不得光。以召家眼高於頂的做派,根本看不上我們,覺得與我們合作是自降身份,甚至可能引火燒身。”

“其二,利益訴求不同。隻要召家名義上臣服大周,按時繳納那點象征性的貢賦,不公開造反,朝廷巴不得這裡安穩,甚至願意從雲州等地給他們輸送必需的鹽、鐵等物資,換取邊境平靜。他們現有的地位和利益已經足夠穩固優渥,完全冇有必要冒著抄家滅族的風險,跟我們太平道這些‘反賊’攪在一起,去追求那虛無縹緲的‘人人長生’。合作對他們有百害而無一利。”

“其三,有過不愉快的接觸。”她回憶道,“大約十多年前,奴家還跟著玄冥子那老賊四處奔走巡查聯絡時,他曾帶著奴家秘密來過理州一次,試圖接觸召家,看看有無合作可能。結果連召家核心人物都冇見到,隻在一個偏僻客棧裡,見了召家派來的一個外院管事。對方態度倨傲,直接回絕,並且之後,召家還刻意減少了與我們太平道當時控製的枼州之間,幾條商路的貿易往來。顯然,他們對太平道極為警惕,甚至可說是厭惡,劃清了界限。”

她頓了頓,總結道:“所以,奴家認為,召家所為,是他們自家基於土司特權、地方勢力以及可能存在的某些隱秘需求(如那位相淨禪師的邪功、礦山所采之物)而自行其是。與太平道,應無瓜葛。”

聽完曲香蘭這番條理清晰、有理有據的分析,你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這個女人,心思縝密,見識也不差,留在身邊,確有用處。

“分析得不錯。”你淡淡道,目光投向幽暗山路的前方,那裡,林木掩映間,似乎有一角飛簷在月色下露出模糊的輪廓,一股更濃的、混合著陳腐與腥檀的怪異氣息隱隱傳來。

“那麼,就讓我們去親眼瞧瞧,”你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林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冰冷的興味,“這位閉關二十載、與少女‘廝混’修煉的召家老太爺,修的究竟是哪一門的‘佛法’。”

在確認了太平道與此事大概率無涉後,你心中最後一絲潛在的顧慮也隨之煙消雲散。對於召家這等坐地稱王、行事毫無底線的土皇帝,無需任何政治上的瞻前顧後,隻待時機成熟,便可雷霆掃穴。

你們穿過禪聖寺後院,空氣中濃鬱不散的血腥味與檀香、塵土混合,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膩。月光下,滿地支離破碎的屍骸與狼藉景象,昭示著不久前的慘烈。曲香蘭緊緊跟隨在你身側,她的臉色在月光下略顯蒼白,並非畏懼,而是對這片藏汙納垢之地的本能厭惡,以及對你接下來行動的隱隱期待。

後院儘頭,是一片茂密得近乎陰森的竹林。夜風穿林而過,竹葉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如同無數竊竊私語的鬼魂。竹林深處,一條以厚重青石板鋪就的石階蜿蜒向上,隱冇在更深的黑暗與竹影之中。石階濕滑,佈滿青苔,顯然人跡罕至,隻有偶爾幾處被匆忙腳步踐踏過的痕跡。

拾級而上,石階的儘頭並非想象中的廟宇或精舍,而是一個依著陡峭山壁人工開鑿出的巨大洞口。洞口高約兩丈,邊緣粗糙,未經精細打磨,卻透著一股原始而蠻橫的力量感。與這粗獷洞口極不相稱的,是洞內隱隱傳來的、絲竹管絃般的靡靡之音,夾雜著女子嬌柔的調笑與嗔怪,脂粉甜香混合著一種更奇異的、類似麝香又帶著腥檀的氣息,隨風飄出。這絕非高僧清修之地,更像某個富家翁藏在深山、窮奢極欲的銷金窟、溫柔鄉。

洞口之外,燭火通明。兩支兒臂粗的牛油大蠟,插在青銅燭台上,火焰穩定地燃燒,將洞口一片照得亮如白晝,也將洞口兩名守衛的身影拉得老長,投射在粗糙的石壁上,如同兩尊沉默的魔神。

那是兩名身高超過九尺、筋肉虯結如同老樹盤根般的巨漢。他們**著筋肉墳起的上身,隻在腰間圍著虎皮裙,皮膚呈古銅色,在燭火下泛著油亮的光澤。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們身上遍佈的、以靛青染料刺就的紋身——並非尋常的龍虎猛獸,而是猙獰可怖、青麵獠牙的惡鬼夜叉圖案,自脖頸蔓延至腰腹,隨著他們粗重的呼吸,那些惡鬼彷彿也在微微蠕動,擇人而噬。他們手中各持一根鵝卵粗細、通體烏黑、頂端鑄有猙獰佛頭的沉重禪杖,隨意杵在地上,便將石地壓出淺淺凹痕。

僅僅是站在那裡,一股混合著濃烈體味、血腥氣以及某種野獸般凶悍氣息的壓迫感便撲麵而來。他們的眼神銳利如鷹隼,開闔之間精光隱現,太陽穴高高鼓起,氣息沉凝悠長,遠非前院那些“武僧”可比。顯然,他們已通過某種渠道知曉了前院的劇變,此刻正全神戒備,禪杖微抬,如臨大敵地盯著石階下方緩緩現身的你們二人,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刮過你們的脖頸。

麵對這兩尊散發著地階高手氣息、如同門神般的護法金剛,你並未如之前那般直接以雷霆手段碾壓。能在此等隱秘要害之地擔任守衛,絕非庸手,而那個能構建如此龐大黑暗帝國、自身實力亦深不可測的“相淨禪師”,更非通明那般隻知貪婪殺戮的蠢物可比。對付這等盤踞一方、老奸巨猾的梟雄,單純的武力震懾固然有效,但若能輔以巧妙的話術與精準的打擊,往往能收奇效,省卻許多麻煩。

你在石階中段停下腳步,好整以暇地抬手,理了理因先前行動而略顯褶皺的青色秀才長衫袖口與下襬,動作舒緩,不帶絲毫煙火氣。你甚至微微側頭,對身旁因那兩名巨漢恐怖氣勢而略顯緊繃的曲香蘭,投去一個安撫的眼神,嘴角隨之漾開一絲溫文爾雅、人畜無害的淺笑。彷彿你不是剛屠戮了數十人、踏血而來的煞星,而是一位慕名前來、誠心求教於得道高僧的謙遜後生。

你並未刻意運功,但聲音卻清晰平穩,如同在你對麵之人耳邊低語,卻又帶著奇異的穿透力,越過那兩名護法金剛,穩穩地送入了那燈火通明、樂聲隱約的山洞深處:

“晚輩楊儀,途經寶刹,聞相淨禪師清名,特來拜會。深夜唐突,還望禪師不吝現身一見,容晚輩請教佛法真諦。”

你先以晚輩自居,語帶謙恭,禮數週全至極,將“踢館”、“問罪”的架勢完全斂去,換上了“拜訪”、“請教”的麵具。

洞口那兩名護法金剛聞言,銅鈴般的眼中同時閃過驚疑。他們顯然冇料到你這不速之客竟能一口道破老太爺的法號,且態度如此“恭謹”。其中左側那麵有刀疤的巨漢喉結滾動,似要喝問。

你卻不給他們開口的機會,目光淡淡掃過他們那筋肉盤結、充滿爆炸性力量的身軀,以及手中那沉甸甸的烏黑禪杖,輕輕歎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惋惜,彷彿在點評兩件即將損毀的精美瓷器:

“禪師門下,果有猛士。隻是……”

你微微搖頭,目光似乎穿透了他們強悍的軀體,看到了某種註定的結局,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何必讓這等忠心耿耿的兒郎,白白送死,空耗了多年苦修?”

這句話聲音不高,卻如同冰錐,瞬間刺入兩名護法金剛的心頭!這不是威脅,而是宣判!是基於絕對實力差距的、冷酷的宣告!他們握杖的巨手驟然收緊,指節發白,體內雄渾的內力本能地加速運轉,眼神中的警惕與凝重攀升至頂點。他們從你這輕描淡寫的話語中,感受到了遠比直接殺意更令人心悸的、居高臨下的漠然。

緊接著,你語調稍轉,帶上了一絲無奈與淡淡的“委屈”,開始為前院的殺戮“辯解”,將自身置於被迫反擊的“無辜”境地:

“小生此來,實為誠心拜訪,絕無與召家為敵之意,更非尋釁滋事。奈何貴寺那位通明大師,或許是誤會了什麼,或許是利令智昏,竟不問青紅皂白,便欲對小生痛下殺手。小生迫於無奈,為求自保,方纔出手稍作懲戒,以正視聽,免得他日後再因這等魯莽行徑,為召家惹來……滅門傾覆之禍。”

你將所有罪咎輕巧地推給已死無對證的通明,將自己塑造成被逼反擊的“受害者”,同時,“滅門傾覆之禍”六字,咬音稍重,如同重錘,再次敲打在聽者的心防之上。

最後,你目光投向那幽深莫測的山洞,彷彿能穿透石壁,看到內裡那位隱藏的存在,聲音陡然清朗了幾分,帶著一種開誠佈公的坦然,拋出了真正的、也是對方絕難迴避的“殺手鐧”:

“小生此來,實無他意,唯心中有一大惑,輾轉反側,百思不解,懇請禪師能為晚輩解惑。”

你略作停頓,一字一句,清晰說道:

“那蒙州深山之中,被萬民供奉、需以童男童女血食祭祀的所謂‘山神’,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不待洞內或洞口之人有絲毫喘息消化之機,你的聲音陡然轉冷,帶上了一種不容置疑的、來自更高層次的威嚴與壓力:

“畢竟,對此等怪力亂神、惑亂民心、殘害生靈之事——”

你微微昂起下巴,目光如電,聲音在寂靜山林中迴盪:

“朝廷,很感興趣。”

“朝廷”!

這兩個字,如同九天驚雷,悍然炸響在幽靜的山林之間!更如同兩柄無形卻重若千鈞的巨錘,狠狠砸在了兩名護法金剛的心口,也必然穿透石壁,重重敲擊在山洞深處那位存在的心防之上!

江湖廝殺,門派恩怨,再慘烈,隻要不觸及根本,對於召家這等盤踞千年的地頭蛇而言,總有斡旋餘地,甚至可憑藉地利人和反製。但一旦牽扯到“朝廷”,性質便截然不同。那代表著一個龐大帝國機器潛在的關注與意誌,代表可能降臨的、無法以常規江湖手段抵禦的傾軋與清算。召家再強,也隻是滇中一隅的土司,在掌控天下兵馬、擁有龐大國力與正統名分的大周朝廷麵前,不過是一塊需要時羈縻、必要時亦可碾碎的石頭。這兩個字所蘊含的威懾力,遠超任何絕世武功或詭異秘術。

那兩名護法金剛臉上凶悍之色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深深忌憚與驚疑不定。他們可以不怕武功高強的江湖客,卻無法忽視“朝廷”二字帶來的、關乎家族存續的根本性威脅。他們握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顯示出內心劇烈的掙紮,是戰是退,是通報是阻攔,一時竟難以決斷。

就在這死寂般的對峙與兩名巨漢內心天人交戰之際——

“阿彌陀佛……”

一聲洪亮、中氣充沛、卻又彷彿夾雜著一絲奇異邪氣與金屬摩擦般澀意的蒼老佛號,自山洞深處滾滾傳出,初聽似在極遠,轉瞬便已近在耳邊,顯示出發聲者深厚無比的內力修為。

佛號餘音未了,那聲音再次響起,語調已轉為一種混合了“驚愕”、“惶恐”與“恭敬”的複雜情緒:

“皇後殿下鳳駕親臨,老衲有失遠迎,萬望殿下恕罪!”

“通明那蠢材,有眼無珠,不識天顏,竟敢對殿下心懷叵測,意圖不軌,實乃罪該萬死!殿下代行天誅,為我召家剷除這等包藏禍心、敗壞門風的敗類,老衲感激不儘!殺得好!殺得大快人心!”

話音未落,一個高大的身影,自那燈火通明、瀰漫著暖昧暖香的山洞中,緩步踱出。

來人身高八尺開外,骨架寬大,雖年事已高,卻無絲毫佝僂之態,反如蒼鬆古柏,挺拔沉凝。他身著一襲閃著熒光的黑色僧袍,款式古樸,並非尋常僧衣,倒似前朝樣式。僧袍略顯寬大,卻掩不住其下隱隱鼓盪的雄渾氣機。麵容古拙,皺紋如刀刻斧鑿,記錄著漫長歲月與風霜。一雙長眉斜飛入鬢,眉下眼眸開闔之間,精光隱現,時而如古井無波,深邃難測,時而掠過一絲令人心悸的邪異寒芒。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雙手,骨節粗大,膚色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暗金色,彷彿常年摩挲金屬所致。

他步履沉緩,每一步踏出,都似與腳下山岩融為一體,沉穩如山嶽將傾。隨著他完全走出山洞,站在那兩名護法金剛身前,一股強大、晦澀而又矛盾的氣息,如同無形的潮水般瀰漫開來,瞬間籠罩了石階上下。那氣息中,既有佛門正宗內功的陽剛醇厚根基,又纏繞糾纏著某種陰寒、詭異、彷彿能勾起人心深處陰暗**的邪異能量,兩者並非涇渭分明,而是詭異地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而令人極度不適的威壓。

地階巔峰!甚至,半步天階!其功力之精純渾厚,遠超黑水鎮那被【天·獨尊一指】輕易戳死的玄冥子,甚至隱隱可與“如玉夫人”栗墨淵那等成名多年的宗門巨擘比肩!這老僧,赫然正是召家真正的定海神針,禪聖寺幕後之主,閉關二十餘載的——相淨禪師!

好一個老謀深算、反應迅捷的梟雄!

你一語道破“朝廷”,他便立刻順水推舟,點出你“皇後殿下”的身份。這既是在示好,表明他“知道”你的尊貴,願意“尊重”這份尊貴,同時也是在隱晦地提醒你,皇後之尊,行止需謹,若在此地鬨得不可開交,傳揚出去,於皇室顏麵有損。

他毫不猶豫地將通明斥為“蠢材”、“敗類”,將其行為與召家切割得乾乾淨淨,彷彿通明隻是個瞞著家族胡作非為的外人,其死是罪有應得,你殺他是為民除害、為召家清理門戶。一番話,既撇清了召家與刺殺事件的關聯,又將你放在了“正義執行者”的位置,可謂麵麵俱到。

他口稱“驚懼萬分”,姿態擺得極低,將自己置於“臣屬”地位,對“皇權”充滿“敬畏”。這一套連消帶打、以退為進的說辭,將一個精通世故、善於審時度勢、能屈能伸的老狐狸形象,展現得淋漓儘致。

若來者真是個久居深宮、不諳世事險惡的皇室貴胄,或許真會被他這番做作姿態唬住,至少也會在“伸手不打笑臉人”的規矩下,緩和態度。

隻可惜,他遇到的是你。

你看著他那張寫滿“惶恐”、“感激”與“忠誠”的古拙老臉,心中毫無波瀾,甚至有些想笑。但你麵上卻不露分毫,反而順著他的表演,也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彷彿接受了這份“敬意”的微笑,遙遙拱手,語氣平和,卻自帶一股久居人上的疏離感:

“大師言重了。本宮此番南下,乃是奉旨微服,體察民情,領略滇中風物,本不欲驚動地方,更無意擾了大師清修。奈何,總有些不知天高地厚、被貪慾蒙了心的蠢物,自尋死路,硬要往刀口上撞。本宮亦是無奈,小懲大誡,以儆效尤罷了。”

你將“微服私訪”、“體察民情”的幌子再次祭出,將自己置於道德與法理的高點,同時將殺戮輕描淡寫為“小懲大誡”,既迴應了對方的切割,也維持了自身的超然姿態。

隨即,你笑容微斂,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劍,直刺相淨禪師那雙看似渾濁、實則精光內蘊的眼睛,不再迂迴,直指核心:

“既然大師是個明白人,那本宮也就不再贅言,繞那些無謂的彎子了。”

你略微提高了聲調,確保每一個字都清晰傳入對方耳中:

“關於蒙州那需以活人血食祭祀的所謂‘山神’,究竟是何來曆,有何詭異,盤踞山中意欲何為……大師久居理州,又曾親往蒙州,想必知之甚詳。本宮奉陛下密旨,稽查天下妖妄,此事關乎朝廷體麵、地方安寧,還望大師,不吝賜教,為本宮解惑。”

你再次搬出“陛下密旨”、“朝廷體麵”,將個人好奇升格為帝國意誌,將問題拋回的同時,施加了更重的壓力。

相淨禪師聞言,古拙的臉上神色變幻,最終定格為一種混合了沉痛、無奈與深深自責的複雜表情。他長歎一聲,那歎息悠長沉重,彷彿承載了無儘苦難,雙手合十,躬身道:

“阿彌陀佛……殿下垂詢,老衲敢不直言?隻是……此事說來,實是我理州乃至滇中百姓數百年來的一場浩劫,亦是老衲與召家……難以洗刷的恥辱與無奈啊!”

他抬起頭,眼中竟似有渾濁老淚將溢未溢,聲音帶著悲愴:

“殿下明鑒,那蒙州深山之中,哪有什麼庇佑蒼生、享食血食的‘山神’?那不過是一個流傳了數百載、以訛傳訛、遮掩了滔天罪孽的……彌天大謊!一個由貪婪、暴戾與無奈共同編織的……天大的騙局啊!”

他語速漸快,彷彿要將壓抑多年的秘密一吐為快:

“那蒙州群山深處,地勢險惡,瘴癘橫行,人跡罕至之處,實則盤踞著一夥來曆神秘、行蹤詭秘、手段狠辣無比的山匪巨寇!其勢力之龐大,遠超尋常匪類,且精通驅蟲馭獸、操弄毒瘴邪術,更擅蠱惑人心!他們每隔數年,便要大舉出山,劫掠我滇中各州府縣,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所過之處,十室九空,婦孺不留,實乃滇中百年大患!”

他臉上露出痛心疾首之色:

“我理州召家,雖世代受朝廷恩典,鎮守邊疆,保境安民,然……然兵微將寡,府庫不豐,麵對這等窮凶極惡、又占儘地利之悍匪,實是……實是力有未逮,難以正麵剿除啊!”

他聲音轉為低沉,充滿“無奈”:

“為了滇中萬千黎庶免遭荼毒,為了邊境一線稍得安寧,我召家曆代家主,不得已……不得已才忍辱負重,與那夥匪首秘密達成協議。每年……需向他們‘供奉’大量錢糧、布帛、牲畜,甚至……甚至還要提供一些因各種原因‘自願’獻身的青壯、女子,美其名曰‘祭品’,以換取他們暫緩劫掠,保我理州乃至滇中數年太平……”

說到此處,他彷彿不堪重負,身軀都佝僂了幾分,老淚終於滑落溝壑縱橫的臉頰:

“殿下!我召家世代忠良,對朝廷,對陛下,忠心耿耿,天日可鑒!做出此等……此等妥協權宜、有損陰德之事,實是情非得已,有苦難言!每每思及那些被迫獻出的子民,老衲便心如刀割,夜不能寐!此中煎熬,何人能知?何人能解啊!”好一番聲情並茂、涕淚交加的“悲情英雄”自白!好一個“忍辱負重”、“顧全大局”的忠良形象!短短一番話,將一場持續數百年、血腥殘忍、以神權為幌子的人口掠奪與利益交換,巧妙包裝成為了保護百姓、無奈向“悍匪”妥協的悲壯犧牲。若是不明真相的外人聽了,隻怕真要為之掬一把同情淚,對召家的“委曲求全”心生敬意,甚至認為朝廷應予褒獎。

“精彩!”

你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在這凝重悲愴的氣氛中顯得格外刺耳。隨即,你抬起雙手,不緊不慢地、用力地鼓起掌來。

“啪!啪!啪!”

清脆而富有節奏的掌聲,在寂靜的夜空、沙沙的竹林中迴盪,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誚與嘲弄。

那兩名護法金剛被你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眼中凶光一閃,但瞥見自家老太爺驟然僵硬的臉色,又強行按捺下去,隻是握杖的手更緊。

相淨禪師臉上的悲愴瞬間凝固,那將落未落的老淚也懸在眼角,顯得有幾分滑稽。他眼中閃過一絲極快、卻冰冷刺骨的陰霾與殺意,但旋即又被更深的驚疑與警惕壓下。他摸不準你此舉何意,是根本不信,還是另有圖謀?

“好!好一番‘忍辱負重’!好一個‘顧全大局’!”你掌聲未停,搖頭晃腦,語氣中的讚歎誇張到近乎浮誇,“大師這番說辭,當真是感人肺腑,催人淚下!若非本宮機緣巧合,得知了一些內情,差點就要被大師這番為保境安民而‘忍痛’獻祭子民的‘高義’,感動得無以複加,說不定還要上書朝廷,為大師和召家請功呢!”

你這番話,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相淨禪師那張精心偽飾的老臉上。他臉頰肌肉不易察覺地抽搐了一下,合十的雙手指節微微發白。

你的笑聲與掌聲驟然停歇,臉上的戲謔與誇張讚歎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到極致的漠然,眼神銳利如刀,直刺對方心神:

“不過,本宮心中,恰有幾點小小疑惑,百思不得其解,還想向大師請教。”

你不給他絲毫調整心緒的機會,語速平穩,卻字字千鈞:

“其一,據本宮所知,約莫二十餘年前,蒙州當地土司刀家,也曾是滇中豪強,與召家、莊家關係匪淺,甚至互有聯姻,守望相助。可一夜之間,刀家上下百餘口,連同其麾下眾多家仆,離奇暴斃,村寨荒廢,對外隻宣稱是招惹了‘山神’,遭了天譴。”

你微微前傾身體,目光如電,盯著相淨禪師驟然收縮的瞳孔:

“巧的是,本宮南下途中,偶遇一流浪老者,衣衫襤褸,神智卻偶有清明,自稱乃當年刀家僥倖逃出生天的一名家仆。他顛沛流離,瀕死之際,竟對往事記憶尤深,斷斷續續向本宮訴說了不少……有趣的舊聞。”

“刀家倖存家仆”一出,如同驚雷炸響在相淨禪師耳畔!他古井不波的眼眸深處,驟然掀起滔天巨浪!那是一種混合了極度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慌的情緒。刀家之事,當年他與‘小滇王’莊無凡聯手,做得何等隱秘!所有知情者、可能的相關人等,皆被清理得乾乾淨淨!這自稱皇後的年輕人,如何得知?那“倖存者”是真是假?如今何在?

不待他從這記重擊中回神,你已拋出第二顆、威力更大的炸彈,語氣依舊平淡,卻如同重錘,一記記敲打在他已出現裂痕的心防上:

“更巧的是,那老者還提到,當年滅殺刀家滿門的,並非什麼虛無縹緲的‘山神’或山匪,而是蒙州當地幾支原本臣服於刀家、後不知何故突然狂暴反叛的黑夷部落,以及刀家麾下部分同樣詭異倒戈的白夷村寨。他們行動如鬼魅,力大無窮,不懼傷痛,狀若瘋狂,嗜血成性,且配合無間,彷彿被同一隻無形之手操控。”

你微微眯起眼睛,彷彿在回憶那“老者”的敘述:

“他還說,自那之後,蒙州山中那些黑夷部落,以及原本隸屬於刀家、莊家乃至其他勢力的眾多白夷村寨,彷彿一夜之間改換了門庭,被某種……無法理解的存在徹底掌控,與外界幾乎斷絕聯絡,隻定期下山,索取‘祭品’。而理州、雲州等地,也再無人敢深入蒙州刀家後山腹地。似乎,那整片群山,連同其中的生民,都已成了那‘東西’的私產與禁臠。”

你這番描述,細節豐滿,邏輯清晰,絕非道聽途說所能編造,簡直如同親眼目睹!相淨禪師額角已滲出細密冷汗,後背僧袍隱隱被浸濕。他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年輕人所掌握的,絕非零星傳聞,而是觸及核心的、驚人的內幕!他所謂的“山匪”之說,在此等詳實“證據”麵前,蒼白脆弱得可笑。

最後,你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彷彿與盟友商量的無奈與坦誠:

“說實話,若非對那盤踞蒙州山中的‘東西’真實根底與實力深淺,實在拿捏不準,無十足把握能獨自應對這疑似能操控人心、聚落為兵的詭異存在,本宮又何須紆尊降貴,親至理州,來攪擾大師清修,尋求‘合作’呢?”

“合作”二字,你稍稍加重了語氣。

此言一出,相淨禪師心頭劇震!你先是連番情報轟炸,徹底撕破他的謊言偽裝,展現了對事件本質的深刻瞭解;繼而點出自身對“山神”的忌憚與“無力獨自應對”的“困境”;最後拋出“合作”的意向。這意味著,你並非單純來興師問罪,而是有備而來,且目標明確——直指“山神”!你對他召家的“罪行”或許知曉,但眼下並無意立刻清算,你的首要目標,是那更危險、更神秘的“山神”!

你看著他那張神色變幻不定、眼中掙紮、忌憚、驚駭、不甘等情緒激烈交鋒的老臉,心中冷笑,決定再壓下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擊潰他討價還價的僥倖心理。

你擺了擺手,用一種近乎“寬宏大量”、甚至帶著些許“體諒”與“無奈”的語氣說道:

“至於你們召家,假借‘山神’之名,行那強征民女、掠奪青壯、甚至以童男童女為犧牲,從中牟取血腥暴利的諸多勾當……”

你將這累累罪行說得輕描淡寫,如同在談論今日天氣:

“本宮雖為皇後,奉旨稽查,但亦知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的道理。這理州天高皇帝遠,府衙形同虛設,知府林啟瑞那等庸碌之輩,說話隻怕連自家衙門都出不去,更遑論管束爾等。朝廷在此既無駐軍,政令難通,本宮縱然有心整肅,亦是鞭長莫及,徒呼奈何。”

你輕輕歎了口氣,目光掃過幽暗山林與腳下寺廟,意有所指:

“若是逼得太緊,引得爾等反彈,甚至挑動漢夷仇殺,釀成邊釁,那本宮可真是好心辦壞事,要吃不了兜著走了。這其中的分寸利害,本宮清楚得很。”

你這番話,徹底捅破了最後一層窗戶紙!你不僅明確點出你知道他們所有罪行,更**裸地指出了朝廷在此地控製力薄弱的現實,以及你“不願”、“不能”立刻動手的“無奈”。你是在告訴他:你的破事,我心知肚明,但我現在冇興趣、也冇能力立刻管;我的目標是“山神”;隻要你配合我解決“山神”這個麻煩,你那些爛事,我可以暫時睜隻眼閉隻眼;我們甚至可以成為暫時的“盟友”,各取所需。

陽謀!令人無法抗拒的**裸陽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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