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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雲際會:楊儀傳 第457章 明貶實褒

作者:飼養員同誌 分類:其他類型 更新時間:2026-04-05 23:42:02

然而,就在這崇拜氛圍即將達到頂峰、韓宇的決心也將要落下的刹那,一個充滿了市井活力與純粹八卦氣息的聲音,猶如一記響亮的銅鑼,猝不及防地敲碎了船艙內那近乎凝滯的嚴肅與敬畏。

“哎呀!楊秀才!”

是那位之前熱情要為你“介紹外甥女”的熱心大娘。此刻,她渾然不覺自己打斷了某種重要的“曆史時刻”,一雙眼睛閃爍著純粹而熾烈的、屬於勞動人民對頂級八卦的無儘好奇之火,緊緊盯著你,臉上寫滿了催促與期待,嗓門洪亮:

“你就彆賣關子啦!快,再給咱們講講,那位楊皇後,彆的故事唄!”她往前湊了湊,壓低了些聲音,卻足以讓全船人聽清,語氣裡帶著一種分享秘密般的興奮與大膽的揣測:“他……他跟那位女皇帝,在……在那龍床上頭,到底發生了啥事兒啊?”

她頓了頓,似乎覺得不夠具體,又結合了自己有限的認知(多半來自鄉間野台戲),進一步發揮想象,聲音裡帶上了戲謔與探究:“是不是真像有些戲文裡瞎編的那樣,兩人……嗯,‘大戰了三百回合’,最後,是那楊皇後憑著……咳,憑著一身‘好本事’,把咱們那位女皇帝給……給徹底‘睡服’啦?”

這番話,如同一瓢滾燙的油,潑進了即將凝固的氣氛裡。充滿鄉土氣息的直白措辭,混合著對皇室秘聞最大膽的窺探欲與民間對“風月”情節最樸素的想象,瞬間將船艙的氛圍從高山仰止的崇拜與嚴肅思辨,一把拉回了最接地氣、最鮮活也最“不安全”的八卦頻道。

“噗——!”

有人冇忍住,笑噴出來,又趕緊捂住嘴。但所有人的耳朵,包括那對帶著孩子的夫婦,那三個商販,乃至一直緊繃著臉的船家,都不自覺地豎得更直了,眼中閃爍著難以掩飾的好奇與興奮之光。就連那已經屈膝一半、正處於某種儀式感中的韓宇,動作也猛地僵住了。他臉上那狂熱的拜師表情凝固了一瞬,隨即也無可避免地被這突如其來的、充滿“顏色”的問題吸引,暫時忘卻了行禮,隻是瞪大了眼睛,臉上泛起一絲可疑的紅暈,同樣用充滿了求知慾(或許還夾雜著一絲少年人本能的羞澀與好奇)的眼神看向你。

顯然,對於這個超越了“俠義”、“權力”、“變革”等宏大命題,直指最私密、也最富戲劇性皇室緋聞核心的問題,這位年輕的俠客,同樣抱有極其濃厚的興趣。畢竟,英雄美人,尤其是涉及到天下最尊貴的那對“美人”與“英雄”,其間的故事,永遠是最吸引人的談資。

你看著眾人瞬間被點燃的八卦之魂,和那一張張寫滿“快說快說”的期待麵孔,心中不由得一陣哭笑不得,同時也感到一種奇異的鮮活與真實。這就是人間煙火,這就是最普通的人性。無論你講述多麼高深的道理,剖析多麼複雜的權謀,最終最能瞬間拉近彼此距離、引發最廣泛共鳴的,往往還是這些帶著體溫、帶著遐想、甚至帶點“顏色”的“秘聞”。皇室的光環,在百姓口中,總能以最快速度被解構成最樸素直接的男女關係想象。

你對著那位一臉“等你爆料”的大娘,連連擺手,臉上適時露出混合著惶恐、謙虛與一絲“您可彆害我”的苦笑,用刻意提高了幾分、以便讓大家都聽清的音量說道:“哎呀呀!我的好大娘!您這可真是……太看得起小生了!折煞我也,折煞我也!”

你先是極力貶低自己,降低他們的預期:“小生我,就一個從西河府那窮鄉僻壤出來,靠著投奔同學故友混口飯吃的窮酸秀才,連京城那城門是朝南還是朝北開,都搞不清楚呢!更彆提是去那個傳說中如同人間仙境、遍地都是新奇玩意兒的安東府了!那等天子腳下、貴人雲集的地方,豈是我等小民能夠窺探的?”

然後,你表情一肅,語氣變得格外慎重,甚至帶上了幾分告誡的意味:“至於那……那龍床鳳帷之內的事情,那更是天家的絕對秘聞!關乎國體,關乎聖譽!咱們這些升鬥小民,私下議論已是大大不該,豈敢妄加揣測、胡言亂語?那可是要掉腦袋、甚至牽連親族的禍事!大娘,這話咱們以後可萬萬提不得了!”

你這番“膽小怕事”、“謹守本分”的說辭,合情合理,既符合你“落魄秀才”的身份,也暗合了百姓對“皇權”本能的畏懼,瞬間讓那大娘和其他幾人臉上閃過一絲後怕,訕訕地縮了縮脖子,彷彿真的怕有錦衣衛從船底冒出來。

但緊接著,你話鋒陡然一轉,臉上那惶恐謹慎的表情如同變戲法般收起,換上了一種混合著自豪、炫耀與“我雖然冇去過頂級地方,但我也見過世麵”的微妙神情,聲音也重新變得清亮而富有吸引力:

“不過嘛……”

你故意拉長了語調,成功將眾人的注意力再次牢牢抓住。

“雖然京城和安東府的皇家秘聞,小生我是半點不知,也不敢知。但是——”你挺了挺並不寬闊的胸膛,目光掃過艙內每一張臉,“那漢陽城的諸多新奇見聞,小生我可是親身經曆,親眼所見!倒是可以跟列位好好分說分說,也讓大夥兒開開眼界,知道知道這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你成功地將話題從危險的宮廷緋聞,安全地轉向了“漢陽見聞”這個既能展示“新生居”成就,又不那麼犯忌諱的方向。

“咱們就說,從漢陽到漢口這一段路吧。”你以一個問題開場,伸手指了指窗外的河道,“短短幾十裡水路,擱在以往,咱們要是走陸路,得靠雙腿跋涉,或雇車馬,顛簸大半日;若是行船,如咱們現在這般,也得看水流風向,快不了多少,對不對?”

眾人下意識點頭,這是他們的生活常識。

“但是!現在!”你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一種揭示重大秘密般的激動與神秘感,“人家漢陽那邊,根本就不用這麼費勁啦!既不用人挑馬馱,也未必非得靠這慢吞吞的船!”

“啊?!”

“不用船?那用啥?靠仙人異獸馱著飛過去不成?”

“莫非是……用了什麼仙家法寶?”

你的懸念成功勾起了所有人最強烈的好奇心。他們七嘴八舌地猜測起來,想象力瞬間放飛,什麼“縮地成寸”、“騰雲駕霧”、“木牛流馬”都冒了出來,小小的船艙彷彿變成了一個充滿奇幻色彩的討論會。

看著眾人那副抓耳撓腮、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的樣子,你的臉上露出了計劃得逞的、高深莫測的微笑。你清了清嗓子,不再賣關子,用一種近乎講述史詩、介紹神蹟般的莊嚴而自豪的語氣,緩緩開口:

“這,就要說到咱們剛纔聊那位‘男皇後’,除卻……嗯,除卻某些私人本領之外,另一項真正堪稱驚世駭俗,足以彪炳史冊的驚世創舉了!”

你刻意停頓,目光掃過眾人,彷彿在強調接下來話語的分量。

“列位可能以為,人家楊大人能得陛下垂青,入主後宮,享如此尊榮,僅僅是因為……嗯,相貌出眾,或是武功高強?”你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你們太天真了”的表情,同時用手指,重重地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不!你們都錯了!大錯特錯!”

你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篤定與一種近乎狂熱的推崇:“人家靠的,是這裡頭裝的——智慧!是那些我們連想都不敢想、做夢都夢不到的、驚天動地的智慧與巧思!”

“我跟你們說!”你身體前傾,彷彿要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語氣極儘渲染之能事:“他老人家,在漢陽那邊,主持建造了一種叫做‘火車’的龐然大物!那傢夥!”你雙手比劃著,試圖描繪其巨大,“就像一條用百鍊精鋼整個兒鑄造成的、放大了千萬倍的鐵蜈蚣!不,比那還大!它就那麼靜靜地趴在兩條同樣是鋼鐵打造的、筆直伸向遠方的‘軌道’上!”

你觀察著眾人臉上混合著茫然與震驚的表情,繼續用最形象的比喻解釋:“它不吃草,不飲水,不用牛馬拉!就靠燒一種叫做‘煤炭’的黑石頭!其實就是鐵匠鋪裡鍛造刀劍犁鋤的那種東西,小生在老家都見過不知道多少!把那石頭扔進它肚子底下一個燒得通紅的大爐子裡,它就能自己‘轟隆隆’地跑起來!跑得那叫一個快!‘哐哧!哐哧!’聲音震耳欲聾,地動山搖!嘿,比我老家那匹號稱能日行八百裡的寶馬,還要快上好幾倍!不,是十幾倍!”

你著重強調了其力量,因為這是最直觀的震撼點:“最嚇人的,是它的力氣!大得冇邊兒了!就那麼一個火車頭,後麵能拖著幾十節連在一起的車廂!每一節車廂,都能輕輕鬆鬆裝下幾十上百號人,坐得滿滿噹噹!還有專門拉貨的車鬥,一個車鬥,就能裝上好幾萬斤的鐵礦、煤炭、木材!你們想想,這得是多大的神力?這得是多少匹最強壯的驢馬騾子,排成長隊,才能拉得動?”

你的描述充滿了具體的數字和生動的比喻,成功地在這些從未見過甚至無法想象機械力量的人們腦海中,強行構建出一個充滿壓迫感、力量感與不可思議的鋼鐵巨獸形象。他們張大了嘴,眼睛瞪得滾圓,臉上寫滿了駭然與難以置信,彷彿在聽一個關於洪荒巨獸的神話故事。鐵做的怪物,自己會跑,比馬快,力氣比幾百匹馬還大……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常識的理解範圍。

“當然啦!”你冇給他們太多消化震驚的時間,趁熱打鐵,手指再次指向窗外緩緩流淌的江水,將他們的注意力從“陸地”拉回“水上”。

“除了那在旱地上跑的‘火車’,咱們這位楊皇後,還弄出了在水裡遊的大傢夥!”你語氣帶著炫耀,“就是你們之前可能在畢水河碼頭見過的那種,個頭特彆大、冒著濃濃黑煙、跑得飛快的貨船、客船!”

“那種船,叫‘蒸汽船’!”你給出名稱,並解釋原理,“它跟火車一樣,也不靠風帆,不靠人力劃槳!也是燒那種黑乎乎的‘煤炭’,用燒出來的力氣,推動水底下的大輪子或者什麼古怪的機器,就能讓船往前跑!速度嘛,比咱們現在坐的這艘小船,快上十倍不止!而且裝的人、載的貨,也是咱們這種小船的幾十上百倍!”

你看著眾人臉上愈發濃鬱的震撼,拋出了最終的、顛覆他們物理常識的“炸彈”,臉上帶著一絲惡作劇般的笑容,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最最關鍵的是——”

你頓了頓,確保每個人都聽清了:

“那種大船,它的船身,主要的骨架和外殼,是——用——鐵——打——造——的!”

“什麼?!”

“鐵做的船?!”

“鐵……鐵怎麼能浮在水上?!這不可能!!”

“楊秀才,你……你莫不是糊塗了?鐵一入水就沉啊!”

你這最後一句話,如同在早已波瀾起伏的心湖中投入了最終極的深水炸彈,轟然引爆了所有人最後的常識防線!驚呼聲、質疑聲、難以置信的尖叫聲瞬間充斥了整個船艙。鐵沉於水,這是三歲孩童都知道的道理,是亙古不變的常識!可現在,眼前這位見識廣博的楊秀才,竟然告訴他們有一種鐵做的大船,不僅能浮在水上,還能跑得飛快,載重驚人?

這已經不是“新奇”或“厲害”能形容的了,這完全違背了天理!是妖法?是仙術?還是這位楊秀纔在信口開河?

船艙內陷入了一片死寂,但這不是崇拜的寂靜,而是認知被徹底擊碎後、大腦陷入混亂與空白時的死寂。所有人,包括那幾位百姓,包括船家,都用一種混合了極致駭然、深深懷疑與本能敬畏的複雜眼神看著你。此刻,在他們眼中,你講述的已非人間事物,而是在描述某種神魔的造物。而你,這個講述者,也陡然變得莫測高深起來。

那個名叫韓宇的華山弟子,更是渾身難以抑製地顫抖起來,臉色先是因激動而漲紅,隨即又因巨大的認知衝擊而變得慘白。他心中的滔天巨浪,比窗外畢水河的激流還要洶湧百倍!他忽然間,模模糊糊地、似乎觸摸到了某個關鍵的真相——

為什麼那個峨眉派的女弟子,會為了“新生居”的一份工作,放棄他這個“前途光明”的秀才?或許不僅僅是因為工錢和待遇。

為什麼那個傳說中的“男皇後”楊儀,能在短短時間內積聚起如此龐大的能量與威望,甚至讓女帝姬凝霜都為之傾心……或許,他憑藉的,根本不是什麼高深的武功,也不是純粹的廟堂權術,更非坊間傳聞的“媚上”之能。

而是……一種力量!一種他們這些江湖人、這些普通人完全無法理解、甚至無法想象的全新力量!一種能讓鋼鐵奔跑、讓鐵船破浪、能夠改天換地、重塑人間秩序的神奇力量!在這種足以推動時代車輪滾滾向前的偉力麵前,個人武勇、門派興衰、乃至傳統的仕途經濟,都顯得那麼渺小,那麼……無關緊要。

在韓宇此刻劇烈震盪的心中,他以往所追求、所苦練的劍法、內功,與你口中描述的“火車”、“蒸汽船”所代表的那種力量相比,簡直如同孩童揮舞木劍與巨人開山裂石的區彆,可笑而又不值一提。

然而,就在這認知顛覆、眾人心神劇震、對你所言半是敬畏半是深入骨髓的懷疑之際,一個顫抖的、充滿了不安與最終質疑的聲音,如同最後一根試圖穩住傾斜世界的稻草,微弱卻清晰地響了起來。

“楊……楊秀才……”

是韓宇那個一直沉默寡言、看起來老實巴交的師兄,李默。此刻,他臉色發白,嘴唇因為緊張和巨大的懷疑而微微哆嗦著,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才鼓足勇氣,問出了那個其實盤旋在每個人心頭、卻不敢或不願問出口的終極問題:

“楊兄,你……你說的這些……火車,蒸汽船,鐵做的船……都,都是真的嗎?”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顫抖,帶著一種世界觀即將徹底崩塌前的掙紮:

“這個世上……真的……真的會有那種東西嗎?鐵……怎麼能浮起來?燒煤炭……怎麼能讓那麼大的鐵傢夥跑得比馬還快?你……你不會是……在編故事,哄我們……開心的吧?”

這個問題,如同最後一盆冰水,雖然量不大,卻精準地澆在了眾人那被“神蹟”震撼得有些發燙的頭腦上。瞬間,船艙內的氣氛從極致的震撼與半信半疑的崇拜,急轉直下,陷入了一種極度尷尬、微妙而又充滿審視的寂靜。

是啊!鐵船浮水?燒石頭的鐵蜈蚣跑得比馬快?這太離譜了!已經遠遠超出了“新奇”的範疇,觸碰到了“不可能”的邊界。會不會……眼前這位口若懸河、見識“廣博”得嚇人的楊秀才,從頭到尾,就隻是一個特彆能吹牛、特彆會編故事的騙子?他之前關於京城、關於楊皇後、關於新生居的那些話,會不會也都是編出來,為了某種目的——比如顯擺自己,或者……彆有用心?

懷疑的陰雲瞬間瀰漫。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你身上,但這一次,目光中的成分複雜了許多:期待你拿出確鑿證據的,害怕你真是騙子的,純粹看熱鬨的……韓宇也暫時從巨大的心靈衝擊中回過神來,一臉緊張地看著你,手心滿是冷汗。他內心深處無比渴望你能給出一個無可辯駁的確鑿證明,來證實你所描述的那個新世界是真實存在的,來證明他剛剛觸摸到的那一絲關於“偉力”的感悟並非虛妄,來證明他心目中剛剛樹立起的高大形象,並非海市蜃樓。

麵對李默這直指核心的致命質疑,麵對艙內眾人瞬間變幻,充滿了懷疑與動搖的眼神,你的臉上,卻冇有顯露出絲毫預料之中的慌亂、窘迫或是被拆穿後的氣急敗壞。

甚至,連一絲波瀾都冇有。

你隻是靜靜地轉過頭,用一雙平靜得甚至有些“哀莫大於心死”的眼神,看著那個因為緊張和說出質疑而滿臉通紅的樸實少年李默。

然後,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你的臉上,突然綻放出一個無比生動、充滿了巨大委屈、悲憤與不甘的表情!

你猛地一拍大腿(力道控製得恰到好處,發出響亮卻不至於疼痛的聲音),用一種近乎控訴,帶著哭腔的語調,對著李默,也對著艙內所有人,大聲說道:

“這位李兄!你……你這話可太傷人了!太戳我的心窩子了!”

你指著自己的心口,彷彿那裡正在汩汩流血:“我騙你們?我楊書生騙你們圖什麼?圖說累了你們掏出口袋裡的三五個銅板打賞?還是圖你們下船之後看在說了這麼多奇談怪論,能請我吃頓肉?!”

你的情緒愈發“激動”,聲音裡充滿了真實的“痛楚”與“怨念”:“你知不知道,我現在心裡有多苦!有多恨!我巴不得我從來就冇去過漢陽!從來就冇聽說過什麼‘新生居’!”

你再次狠狠擦了擦根本冇有淚水的眼角,用近乎咆哮的語氣,開始“血淚控訴”:“我!楊儀!一個西河府正兒八經考出來的秀才!十三歲就中了秀才,同鄉皆稱‘神童’。多年寒窗,不敢說學富五車,也是熟讀聖賢書!眼看著明年秋闈,就要再戰鄉試,考上舉人了!前途不敢說一片光明,至少也是個正經出身!”

你的聲音陡然變得淒厲:“可就因為!就因為在漢陽多待了幾天!就因為好奇,多看了幾眼那個‘新生居’的諸多好處,多聽了幾耳朵那裡的新鮮事!結果呢?!”

你猛地指向虛空,彷彿那裡站著你幻想中的“情敵”:

“就把我那個……那個馬上就能娶回家、仙女下凡一般的峨眉派小相好,給活活弄丟了!快煮熟的鴨子都飛了!”

你捶胸頓足,痛不欲生:“她現在心裡、眼裡,全都是那個該死的‘新生居’!全都是那個挨千刀的楊皇後搞出來的鬼名堂!她說什麼?她說跟著我這麼個窮酸秀才,就算將來中了舉,熬到出頭也不知何年何月,還不如去‘新生居’的工廠裡,‘擰螺絲’有前途!有保障!你們聽聽!這叫什麼話?!‘擰螺絲’!聽聽!這比殺了我還讓我難受啊!”

你越說越“激動”,直接站起來,指著自己的鼻子,對著艙內所有人,發出靈魂拷問:“你們說!你們大家評評理!我,有什麼理由要去誇那個活生生搶走了我心上人的鬼地方?!我有什麼理由要去吹捧那個害得我形單影隻、相思成疾的罪魁禍首?!”

你的表情扭曲,充滿了最“真實”的怨恨:“我恨不得!我天天燒香拜佛,就盼著那男皇後明天就被貶入冷宮!那‘新生居’明天就關門大吉!好讓我那傻相好迷途知返,迴心轉意!”

最後,你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用一種近乎“自曝其短”、“撕開傷疤”的悲壯語氣總結道:“我跟你們說這些,不是要炫耀,也不是要騙你們!我就是個窮酸秀才,不會說謊話。我想告訴你們,那個地方,它到底是怎麼拐走我相好的!那男皇後他弄出來的那些東西,有多蠱惑人心!你們,可千萬千萬看好自家那些涉世未深的親友,彆被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給都拐走了!我,就是擺在你們眼前,一個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啊!!”

你這番“聲情並茂”、“涕淚橫流”(雖然冇有真的淚)的“反向控訴”,其效果之炸裂,遠超任何正麵辯解。你巧妙地利用了“因愛生恨”、“受害者心態”這一最樸素也最能引發共鳴的情感邏輯。

艙內眾人,包括提出質疑的李默,全都傻眼了。他們看著你捶胸頓足、痛心疾首、彷彿真的被奪走了畢生所愛的模樣,心中那最後一絲疑慮,如同陽光下的薄冰,瞬間消融殆儘。

取而代之的,是洶湧澎湃的同情、理解,甚至還有一絲……幸災樂禍(看才子倒黴總是有點隱秘的快感)。

“哎喲!楊秀才!楊相公!你可千萬彆這樣!想開點,想開點!”那位熱心大娘第一個反應過來,連忙安慰,語氣充滿了真摯的同情,“那個峨眉派的女俠,她……她是冇福氣!放著您這樣有才學、重情義的好郎君不要,非要去擰什麼……螺絲!真是被豬油蒙了心!您可千萬彆為這種冇眼光的女子氣壞了身子!”

“就是就是!”其他人也紛紛附和,七嘴八舌地勸慰。

“楊秀纔是實誠人!看這委屈的,肯定不是騙咱們!”

“對對對!隻有真被傷透了心,才能說出這麼狠的話!”

“那個‘新生居’看來是有點邪門,能把好好一個仙女似的女俠,迷得連秀才相公都不要了……”

而那個提出質疑的李默,此刻已是滿臉通紅,羞愧得無地自容,低著頭,不敢看你,囁嚅著:“楊……楊秀才,對不住,對不住……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你“大度”地對他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頹然與寬容,聲音也“虛弱”了下去:

“算了……不怪你。畢竟,那些事情,聽起來確實像是天方夜譚,像是隻有夢裡纔會有的東西。”

你頓了頓,用最後一絲力氣,彷彿在總結一個慘痛的教訓:“要不是我……親眼所見,親身所感,我……我也絕不會相信,這世上真有那樣的地方,真有那樣的……魔力。”

說完,你彷彿耗儘了所有精神,緩緩地、頹然地坐回原位,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一飲而儘。然後,你將頭轉向了舷窗外,隻留下一個充滿了無儘憂鬱、落寞、彷彿被整個時代傷害了的孤獨背影,徹底結束了這場堪稱戲劇張力拉滿的、“反向證實”的表演。

船艙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時間的流逝也顯得粘稠而遲滯。韓宇,這位華山派的年輕弟子,在經曆了從質疑到震撼、從震撼到認知崩塌、再從崩塌中艱難重塑信仰的劇烈心路曆程後,胸腔裡那股混雜著狂熱、崇拜、羞愧與對全新世界無儘嚮往的情緒,如同地殼下奔湧的岩漿,再也無法遏製,沖垮了最後一絲理智的堤壩。

他猛地從地上彈起,動作因為激動而有些踉蹌,但那雙年輕的眼睛裡燃燒的火焰卻熾烈得驚人。他再一次,在所有人複雜的目光注視下,“撲通”一聲,雙膝重重砸在陳舊的船板上。這一次,他的姿態更低,腰背彎折的弧度近乎卑微,額頭幾乎要觸碰到你腳前的塵埃。那“撲通”的悶響,不僅敲在船板上,也敲在艙內每一個人的心頭,宣告著某種近乎獻祭般的決心。

他抬起頭,臉上因為極致的情緒湧動而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那雙看向你的眼睛裡,再無半分之前的江湖意氣或少年傲氣,隻剩下一種近乎純粹的、信徒仰望神隻般的虔誠與渴望。他張開嘴,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正在調動全身的力氣,準備用他所能想到的最具儀式感、最富中二氣息的語言,喊出那一聲石破天驚的——

“師……”

然而,就在那關鍵的稱謂即將衝破他喉嚨的刹那,你的意識深處,兩個截然不同卻同樣充滿探究欲的聲音,幾乎不分先後地響起,帶著不同的情緒底色,卻精準地“掐斷”了韓宇即將出口的拜師宣言。

“兒子……”

是薑氏。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帶著母親特有的柔軟關切,但這一次,那溫和之下,卻潛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悸與濃濃的好奇。她似乎猶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將那份疑惑傳遞過來,彷彿怕驚擾了你正在進行的、在她看來宏大而危險的“遊戲”:

“你……你方纔說的那些事……你同那位女帝之間……當真是……那般麼?”

她的問話含蓄而充滿遐想空間,顯然,你之前那番關於“龍床秘聞”的“反向控訴”與宏大敘事,雖然意在引導話題,卻也結結實實地震撼了她這位“旁觀”的母親。即便以她豐富的閱曆和對你行事風格的瞭解,也很難完全分辨你話中幾分是真、幾分是演、幾分又是彆有用心的引導。尤其是涉及到那位天下至尊的女帝,以及你與她之間那複雜微妙的關係,更讓薑氏感到一種本能的憂慮與不可思議。

幾乎是薑氏話音落下的同時,伊芙琳那充滿理性光輝、卻又因極度興奮而略顯急促的“腦內通訊”也擠了進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學術探究熱情:

“導師!導師先生!”

她的聲音彷彿帶著滋滋的電流聲,那是思維高速運轉、好奇心爆炸的具現化:“您剛纔提及的‘火車’!已完全進入全麵實用階段了嗎?具體采用了何種蒸汽機型號?是單脹式還是更先進的複脹式?熱效率預估能達到多少?鍋爐壓力是多少個大氣壓?還有軌道!軌距標準是多少?是采用的魚腹式鐵軌還是更簡單的平底軌?枕木的材質和鋪設間距呢?製動係統如何解決?還有您提到的‘蒸汽船’!還是明輪推進?有螺旋槳推進嗎?航速與載重量的具體數據有嗎?這、這簡直是……簡直是劃時代的工程奇蹟!”

她連珠炮似的問題,充滿了對具體技術參數的狂熱渴求,與你剛纔對船上眾人那充滿比喻和情感渲染的描述形成了鮮明對比。在她看來,你口中的“火車”和“蒸汽船”,不再是震撼人心的傳奇故事,而是一係列亟待驗證、優化和記錄的嚴謹科學課題。

腦海中的喧囂並未在你沉靜的麵容上激起絲毫漣漪。

你彷彿隻是被窗外流淌的江水吸引了片刻注意,又像是剛從一段悠長的回憶中抽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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