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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雲際會:楊儀傳 第450章 底層邏輯

作者:飼養員同誌 分類:其他類型 更新時間:2026-04-05 23:42:02

夜風拂麵,帶來遠方山林的氣息,也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山雨欲來的清冷。

你緩緩閉上雙眼,隔絕了碧水酒樓天字一號房內那令人作嘔的阿諛與殘留的酒肉氣息。心念微動間,神識如一道無形的閃電,輕易掙脫了血肉軀殼的束縛,遁入那片獨屬於你、絕對私密、無限廣袤的玉佩空間。

空間之內,景象恒常。依舊是那片一望無際、充滿未來感的純白色“平原”,地麵光滑如鏡,倒映著不存在的光源,天空則是均勻柔和的乳白,無日無月,卻自有光明。這裡靜謐、純粹,是純粹精神與知識的領域,隔絕了一切塵世的喧囂與汙濁。

在空間的中央,伊芙琳——那位曾隸屬納粹第四帝國、癡迷於“優生學”與“雅利安超人”理論的日耳曼女科學家——正懸浮於離地三尺的空中。她身著簡潔的白色研究服,紅色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冰藍色的眼眸全神貫注,瞳孔中倒映著無數飛速流轉的淡藍色數據流。這些數據流並非靜止的光影,而是如同有生命的溪流,在她周圍蜿蜒盤旋,最終彙聚成上百麵大小不一、排列有序的半透明虛擬熒幕。熒幕之上,充斥著難以計數的複雜公式、多維結構模型、能量流轉圖譜,以及大量用你完全無法理解、卻充滿某種冰冷、嚴謹、極致理性美感的未知文字書寫的註釋。

而在不遠處,與你所處的“科技區”涇渭分明卻又和諧共存的一片區域,氛圍則截然不同。那裡被你的神念模擬成了一間雅緻的中式書房。四壁是頂天立地的紫檀木書架,架上擺滿了線裝古籍。地上鋪著柔軟的錦毯,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置於中央,文房四寶俱全。你的“母親”薑氏,便靜靜地坐在這間“書房”中一張同樣由神念幻化而成的、鋪著軟墊的黃花梨木圈椅之中。她的坐姿雍容,雙手交疊置於膝上,保養得宜的臉上帶著這個時代貴婦特有的端莊與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慮。她的麵前,同樣懸浮著一麵巨大的虛擬熒幕,但上麵播放的,卻非冰冷的公式,而是如最清晰的留影戲般,實時呈現著你過去幾日裡在畢州城經曆的一切。

從踏入肮臟混亂、充滿人性之惡的人市,目睹骨肉相易的慘劇;到與土司楊開山、知府衛雍禾在酒桌上那場暗藏機鋒、以利相誘的博弈;再到方纔碧水酒樓中,亮出金牌、揭露身份、恩威並施,將兩位地方大員徹底懾服、收為鷹犬的整個過程……所有細節,钜細靡遺,聲畫同步,甚至能清晰捕捉到楊、衛二人每一刻細微的麵部表情與心理波動。這並非簡單的影像記錄,更融入了你神識的感知與解讀,使得觀看者能更深刻地理解事件背後的權力邏輯與人性的幽微。

薑氏看得極為專注,甚至屏住了呼吸。她那雙曾經隻關注後宅瑣事、兒女情長的眼眸中,此刻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對底層百姓悲慘境遇的震驚與不忍,有對你行事手段之果決、心思之深沉的訝異,更有對那“如朕親臨”金牌和“皇後”身份曝光時,所產生的天旋地轉般的衝擊與迷茫。她出身世家,見過權貴傾軋,聽過王府風雲,但那些終究隔著一層。而此刻,她親眼“目睹”自己的“兒子”如何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將一方疆吏玩弄於股掌之間,將皇權威嚴施展得淋漓儘致,這徹底顛覆了她數十年來對“權力”與“身份”的固有認知。她感到自己如同坐在一艘正駛向未知驚濤駭浪的钜艦上,既為掌舵者的能力而隱隱自豪,又為前方的莫測而深感惶恐。

“伊芙琳,母親。”

你的聲音在這片純白的意識空間中平和地響起,並非通過空氣振動,而是直接作用於兩者的精神感知。你的虛影在她們中間緩緩凝聚,依舊是那副青衫從容的模樣,隻是眼神更加深邃,彷彿蘊藏著無窮的智慧與時空的滄桑。

聽到你的聲音,沉浸在海量數據中的伊芙琳猛地一震,如同從最深沉的數理迷夢中被喚醒。她麵前那些閃爍的藍色數據流和虛擬熒幕瞬間如潮水般收斂、淡去。她轉過身,眼中殘留著高度集中後的銳利與看到你時驟然亮起的光芒。她幾乎是瞬間“漂移”到你麵前——在這片意識空間,她的移動更接近一種意唸的瞬移。

“導師!”她的聲音帶著日耳曼語係特有的清晰頓挫,以及一種混合了絕對尊敬與強烈求知慾的語調,“我一直在觀察您在外界的行動,並進行了初步的社會行為學與資源效率建模分析。但是,請原諒我的直率——我無法理解!我完全無法理解您的行為邏輯!”

她冰藍色的眼眸中滿是困惑,甚至有一絲科學家麵對“非理性現象”時的焦躁:“根據我的觀察與初步建立的模型,這些生活在西南山區的土著個體,其基因質量、身體素質、平均智力水平、社會協作能力、乃至基礎衛生觀念,都顯著低於一個健康文明社會維持穩態所需的基準線。從純粹基於種群競爭與優化的社會達爾文主義視角來看,他們屬於典型的‘負資產’。其存在本身,就會持續消耗本可用於優質基因繁衍與文明升級的寶貴資源,拖慢整體進化步伐。”

她的語速加快,顯然這個問題已困擾她許久:“在第四帝國的理想模型中,對於此類‘不適者’,正確的處理方式是隔離、絕育,或引導其進行‘光榮的犧牲’,以優化種群基因庫,將資源集中於更有價值的‘優秀個體’培育。這是宇宙間文明競爭的基本法則,優勝劣汰,天演之道!”

她揮動手臂,似乎想強調數據的冰冷無情:“而您,導師,非但冇有加速這個必要的淘汰與淨化過程,反而投入瞭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組織力,甚至珍貴的政治權威信用,去‘拯救’他們!給予他們遠超其當前勞動價值的食物、住所、醫療保障,乃至未來的薪酬承諾!這……這在我看來,是一種嚴重的戰略短視和資源錯配!是在用珍貴的高能燃料,去加熱一堆註定無法有效燃燒的濕柴!這不符合效率最大化原則,更違背了文明進階的基本邏輯!”

她的質疑尖銳而直接,充滿了“科學”的冰冷與“理性”的殘酷。這是她根植於靈魂的思維定式,是那個瘋狂時代烙印在她智慧核心處的扭曲信條。

你冇有立刻反駁,臉上甚至冇有浮現絲毫怒氣。你知道,對於伊芙琳這樣的純粹研究者而言,道德的譴責蒼白無力,情感的呼喚近乎噪音。唯有更堅固的邏輯、更宏大的視野、更本質的真理,才能撼動其思想根基。

你平靜地注視著她因激動而微微發亮的臉龐,緩緩開口,聲音如同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自然現象:“伊芙琳,我問你一個問題。”

“請說,導師。”她立刻收斂情緒,做出洗耳恭聽的姿態。

“一個正常的人類,如果被長時間置於深水之中,無法獲得空氣,最終會因窒息而死亡。這個結論,基於生理學,是否正確?”

伊芙琳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你會問如此基礎的問題,但仍嚴謹回答:“是的,導師。人類呼吸係統依賴氧氣交換,水體無法提供呼吸介麵,窒息是必然結果。這是基本生物學事實。”

“那麼,一條適應水生環境的魚,如果被長時間置於乾燥的陸地,無法保持體表濕潤並進行鰓部氣體交換,最終也會死亡。這個推論,是否成立?”

“成立,導師。魚類呼吸依賴於水介質中溶解的氧氣通過鰓絲進行交換,離水會導致鰓絲粘連、乾燥失能,最終缺氧死亡。這也是基本生物學事實。”

“很好。”你點了點頭,目光驟然變得銳利如解剖刀,直刺伊芙琳思維的核心,“那麼,請你告訴我——”

你的聲音在純白空間中迴盪,帶著某種洞穿虛妄的力量:

“在‘生存適應性’這個維度上,是擁有‘肺’這種器官的基因更‘優秀’,還是擁有‘鰓’這種器官的基因更‘優秀’?”

“這……”

伊芙琳瞬間怔住了。她那高速運轉、習慣於處理複雜公式與模型的大腦,在這看似簡單到近乎幼稚的問題前,第一次出現了短暫的“卡殼”。她張了張嘴,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茫然。

肺,無疑是陸生環境下的高效呼吸器官,是陸地脊椎動物得以征服乾燥世界的基石之一。但在水中,肺顯得笨拙而低效。鰓,則是水生環境下的完美適應,是魚類稱霸水域的關鍵。然而,將兩者置於同一標尺下,問孰優孰劣?

“是水?還是陸地?”你追問,語氣平穩卻步步緊逼,“如果以深海環境為考場,‘肺’是致命的缺陷,‘鰓’是生存的保障。如果以沙漠為賽場,‘鰓’是無用的累贅,‘肺’是生命的依賴。所謂的‘優秀’與‘低劣’,脫離具體環境參數談論,本身是否就是一個偽命題?一個在沙灘上嘲笑駱駝不會遊泳的魚,和一頭在沙漠裡鄙視海魚無法耐旱的路駝,它們的傲慢,究竟源於事實,還是源於對自身生存環境侷限性的無知?”

伊芙琳的臉色微微發白。作為一個頂尖的科學家,她擁有強大的邏輯推理能力。你的問題,像一把精巧的鑰匙,插入了她那套“社會達爾文主義”和“種族優劣論”思想鎖具最關鍵的鎖孔。她隱隱感到,自己深信不疑的某些基礎,正在鬆動。

你冇有給她太多思考時間,繼續用那種冰冷、理性、如同手術刀般精準的語言剖析:

“你所信奉的‘社會達爾文主義’,其最根本的謬誤,就在於它粗暴地、一廂情願地將自然界的‘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法則,平移到了人類社會這一極端複雜、影響因素多維的動態係統之中,並且憑空捏造出一個基於特定時期、特定族群、特定文化視角、靜態單一的‘優劣’標準。”

“達爾文先生的進化論核心,從來不是‘優勝劣汰’——那是後世彆有用心的篡改與簡化。其精髓在於‘適應’。是基因在隨機變異中產生多樣性,再由環境進行篩選,留下那些在‘當前’、‘當地’環境下更具生存與繁殖優勢的性狀。這個‘優勢’,是相對的、動態的、高度依賴於環境的,而非絕對的、永恒的、放之四海而皆準的‘優越性’。”

你向前一步,虛擬的身影彷彿帶著無形的壓力:“我再給你舉一個更極端的思維實驗。假設,現在存在一種絕對規則:一道無形的‘限高場’籠罩全球,所有身高超過一米五的個體,會在暴露於該場中數秒內,被未知力量瞬間斬首。那麼,在這一新的、強製性的環境規則下,是‘侏儒症’相關的基因表達更‘優秀’,還是控製身高生長的基因更‘優秀’?”

“如果,在這種極端環境下,‘矮小’成為了存活下去的唯一通行證,那麼倖存下來的、攜帶矮小基因的個體,以及他們的後代,是否就有資格宣稱,自己成為了唯一的‘優等人種’?並以此為依據,去‘淨化’那些曾經‘正常’或‘高大’的基因,認為它們是‘低等’的、該被淘汰的?”

你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誚:“你覺得,這可笑嗎?當環境參數被一個荒誕的規則強行扭曲,由此定義的‘優劣’,其意義何在?將某種偶然的、受製於特定時空條件的‘適應性’,鼓吹為永恒的、普世的‘優越性’,並以此作為踐踏、剝奪其他同樣隻是適應了不同環境的生命權利的藉口,這究竟是科學,還是一種披著科學外衣的、極端自私且狂妄的種族傲慢?”

“轟——!”

你的話語,如同積蓄了萬鈞之力的精神重錘,又似一道撕裂黑暗的理性閃電,狠狠劈入伊芙琳的意識深處!她身體猛地一顫,虛擬的身影都出現了瞬間的波動。她那套建立在沙灘上的、自以為堅不可摧的“科學”信仰大廈,在你連番的邏輯轟擊與哲學詰問下,終於顯露出其根基的虛妄與內在的矛盾。她臉色慘白,冰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混亂、掙紮,以及信仰崩塌前兆的劇烈痛苦。她賴以思考世界、定義價值、甚至為自己過去在納粹陣營中的研究進行辯護(儘管是被迫,但潛意識裡她曾認為那至少是“科學”的)的核心框架,正在你無情的辯駁下分崩離析。

就在這時,一旁早已聽得雲裡霧裡、眉頭緊鎖的薑氏,終於忍不住開口了。她關注的焦點,與伊芙琳截然不同。

“儀兒……”她遲疑著,組織著語言,目光從熒幕上那人市慘狀的最後畫麵移開,臉上帶著真切的憐憫與不解,“雖然……為娘聽不懂你們說的什麼‘基因’、‘達爾文’、‘主義’……這些怪詞。但娘也覺著,那人市上的情景,實在太過慘絕人寰,有傷天和。虎毒尚且不食子,那些親手將妻兒老小推到市上,如同牲口般叫賣的父母、丈夫、翁姑,簡直……喪儘天良,禽獸不如!”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種混合了同情與某種居高臨下審視的複雜神色,這是她所屬的階級與教育背景賦予她的典型矛盾心態——對具體個體的苦難抱有樸素的同情,卻又對整個群體抱有根深蒂固的輕視與不信任。

“隻是……”她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憂慮與不解,這是更貼近她實際生活經驗與階層立場的思考,“你把他們從山裡接出來,給吃給穿,還許諾工錢,讓他們去做工,這自然是天大的仁政、無量的功德。可是……儀兒,這待遇,是不是太過優厚了些?常言道,‘升米恩,鬥米仇’。這些山野刁民,心思矇昧,未必懂得感恩。你今日給得太多、太好,他們習以為常,反會覺得是應分的。將來若是有一絲不如意,或是你無法持續供給,恐怕非但不會念你的好,反而容易滋生怨懟,甚至鬨出事端來啊。這豈不是……養虎為患?”

薑氏的擔憂非常實際,代表了封建時代統治階層對“民”的一種典型心態:既希望其安分守己、提供勞力,又恐懼其“得寸進尺”、“難以滿足”。她的邏輯是建立在“恩威並施”、“不可嬌縱”的馭民術基礎上的,與伊芙琳那種基於所謂“種族優劣”和“資源效率”的冷酷計算不同,但同樣透露出對底層民眾根深蒂固的疏離與不信任。

“母親,您錯了。”你搖了搖頭,轉向薑氏,語氣溫和但堅定,帶著一種引導與解釋的耐心。

“首先,‘活著’本身,對於這些常年掙紮在死亡線上、目睹過甚至親身經曆過易子而食慘劇的人來說,從來就不是一件理所當然的小事。饑餓、疾病、匪患、土司的壓榨……任何一樣都能輕易奪走他們的一切。他們對‘失去’的恐懼,對‘穩定活下去’的渴望,遠超衣食無憂者的想象。”

你頓了頓,讓話語中的力量沉澱:“我們給予的,不是施捨,而是一份有尊嚴、有希望、有明確回報的‘工作’機會。這份工作能讓他們憑藉自己的勞動,換取一家人活下去、甚至可能活得更好的希望。他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份機會的珍貴,也比任何人都更恐懼失去它。因為失去它,就意味著重新墜回那個人間地獄。所以,他們非但不會輕易‘鬨事’,反而會成為最珍惜、最維護現有秩序的人。因為這套新秩序,給了他們生路。”

你的目光變得深遠,彷彿穿透了玉佩空間的壁壘,看到了更宏大的圖景:“更重要的是,母親,我這麼做,並非簡單的慈善救濟,而是要起到‘以點帶麵’、‘樹立標杆’的作用。”

“西南群山之中,像畢州這樣的窮苦之地何其之多,像這些掙紮求存的百姓何其之眾。僅僅依靠我們主動去搜尋、去說服,效率太低,阻力也大。唯有讓事實說話,讓榜樣發光。”

“當第一批山民穿著整潔的衣裳,帶著實實在在的工錢和糧食物資,或許還有幾封識字班代寫的、報平安的家信,回到他們的山寨、村落;當週圍所有人都親眼看到,跟著‘新生居’走的人,真的能吃上飽飯、穿上暖衣、手裡有了活命的餘錢,甚至家裡的孩子還有機會去識字……您說,其他人會怎麼想?那些還在觀望、懷疑、甚至被舊勢力恐嚇欺騙的人,會做出什麼選擇?”

薑氏聽得怔住了,她隱約觸摸到了你話語中超越簡單“施恩”的更深層意圖。

“人心思安,人心向利。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你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人性的冷靜,“我們要做的,就是把‘安’和‘利’,明明白白擺在他們麵前,並且讓他們相信,這條道路是可靠的、可持續的。屆時,根本無需我們再費力宣傳、強行招募,渴望改變命運的人自然會想儘辦法衝破阻撓,投奔而來。這就叫‘千金買骨’,又叫‘示範效應’。”

你看向薑氏,目光灼灼:“母親,請您想一想。我新生居的工廠需要成千上萬的工人,我新生居的合作社需要勤勤懇懇的社員,大周的城市、道路、礦山需要無數的建設者……這些人力從何而來?難道全靠生養?那太慢。從現有的人口中來,從那些被束縛在貧瘠土地上、被舊有的地主-佃戶或土司-農奴生產關係所禁錮、生產力極度低下、生活毫無希望的龐大農業人口中來!”

你的語氣變得激昂,帶著一種開創時代的魄力:“我現在所做的,絕不是在簡單地‘養人’,而是在進行一場深刻的社會變革!是在打破舊有僵化,將人禁錮在土地上的生產關係,將潛在閒置、被浪費的人力資源,解放出來,轉化為建設新世界的、最寶貴的勞動力!是將他們從‘會說話的牲畜’,變成有技能、有組織、有歸屬感的‘產業工人’!這,纔是‘新生居’最根本的意義所在,也是我們未來一切事業的根基!”

最後,你回到薑氏最初關於“喪儘天良”的倫理評判,語氣變得平靜而深刻:

“至於您所詰問的,那些賣掉親人的父母翁姑,是否‘喪儘天良’……母親,當一個家庭已經走到山窮水儘、易子而食的邊緣時,用倫理道德去評判個體的選擇,是蒼白無力的。那不是人性的‘惡’,而是極端貧困與絕望對人性的‘扭曲’與‘異化’。”

“餓殍遍野之時,‘父慈子孝、夫義婦貞’的儒家倫常,敵不過生存的本能。這不是為人父母者天性殘忍,而是那個逼得他們走投無路的環境,剝奪了他們踐行‘人性’的資格。在那種境地下,賣掉一個孩子,或許能換來幾鬥糧食,讓其他孩子和老人多活幾天,這本身就是一種在絕境中扭曲的殘酷‘選擇’。”

“所以,我們要改變的,不是具體某個人的‘良心’,而是造就這種‘良心淪喪’的土壤——那個毫無希望的赤貧環境。當人們通過自己的誠實勞動,能夠獲得穩定且有尊嚴的生存保障時,當社會提供了最基本的救濟與希望時,‘父賣其子’、‘夫典其婦’的慘劇自然會減少乃至絕跡。這就叫‘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物質生活的基礎,決定了倫理道德的上層建築。空洞的道德說教,救不了快要餓死的人;但實實在在的糧食和工作,可以。”

“我們‘新生居’要做的,就是通過建立新的生產組織方式,創造新的財富,提供新的生存可能,來一點一點地改造這個令人絕望的客觀世界。當這個世界變得不再那麼令人絕望時,生活在其中的人,其精神世界、其道德觀念,也自然會隨之慢慢改變,重新找回屬於‘人’的尊嚴與溫情。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但我們必須從根子上做起。”

你這一番融合了經濟學、社會學、曆史唯物主義視角的論述,如同洪鐘大呂,在這片純白的意識空間內迴盪。既迴應了伊芙琳基於偽科學“社會達爾文主義”的冰冷質疑,也解構了薑氏基於封建倫理和馭民術的經驗主義擔憂,更清晰地闡明瞭你行為背後宏大的社會改造藍圖。

空間內陷入了長久的寧靜。隻有那些緩緩流淌的淡藍色數據流,發出幾乎微不可察的、如同宇宙背景輻射般的低鳴。

伊芙琳臉上的蒼白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思索,以及思索中逐漸亮起的、恍然與震撼的光芒。她所熟悉的、基於靜態優劣排序和線性競爭的世界觀,在你所描述的動態、辯證、注重係統與環境互動的宏大圖景麵前,顯得如此狹隘、機械,甚至可笑。她開始意識到,自己過去所篤信的“科學”,或許摻雜了太多意識形態的偏見與傲慢。

薑氏更是聽得目瞪口呆。她從未聽過如此係統、如此……“離經叛道”卻又彷彿直指問題核心的言論。什麼“生產關係”,什麼“人力資源解放”,什麼“物質基礎決定上層建築”……這些詞彙對她而言是陌生的,但其所指向的、對貧困根源的分析和對解決路徑的構想,卻像一道強光,照進了她習以為常的思維暗角。她隱隱感覺到,自己這個“兒子”所思所想的格局與深度,早已超越了她所能理解的朝堂權謀、帝王心術的範疇,觸及到了某種更根本的、關於“世道”為何如此以及如何改變的層麵。

你看著她們臉上震撼與思索交織的表情,知道思想的種子已經播下,正在破開堅硬的舊有觀念外殼。但你更清楚,要徹底根除伊芙琳靈魂深處那最頑固的毒刺——對所謂“超人”個體武力的恐懼與迷思——還需要一劑更猛、更直接的藥。那十二個在時空U艇中屠殺同伴、如同夢魘般烙印在她記憶中的“雅利安超人”,依然是她潛意識的恐懼源頭,也是她舊世界觀中關於“力量”定義的終極象征。

“伊芙琳。”你再次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洞穿虛妄的力量。

“其實,在我眼中,你所說的那十二個在U艇裡作亂的所謂‘雅利安超人’,也未必有多強。”

此言一出,伊芙琳猛地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甚至有一絲本能的牴觸。那十二個身影,是她親身經曆的恐怖,是超越凡人理解的力量化身,是她噩夢的源泉。在她看來,那是基因工程可能達到的某種可怕巔峰,是“優等種族”理論在個體戰力上的極致體現。而你,竟然用如此輕描淡寫、甚至帶著一絲不屑的語氣評價他們?

你冇有在意她的震驚,繼續用那種陳述事實般的平靜語調說道:

“你也曾與我交過手。此時的我,不過是一介純粹的‘**凡胎’,僅僅依靠這個世界稱之為‘內功’和‘外功’的、基於生物能運用與身體錘鍊的技藝,便能將你——這個經過你們第四帝國基因改造技術強化的所謂‘精英’——徹底擊敗,禁錮於此。”

“而那十二個‘超人’,縱使在基因改造的完成度、**力量的絕對值上可能比當時的你更強,但究其本質,依然冇有脫離‘個體’、‘**’、‘近戰或能量外放’的範疇。他們的強大,存在上限。以我現在的眼光和這個世界的武道體係來衡量,他們充其量,相當於這個世界頂尖的宗師級高手,或許在某些特異能力上有所突出,但整體不會超越這個範疇太多。”

你微微一頓,目光如炬,直視伊芙琳的雙眼,拋出了一連串更加現實、更加根本的問題:

“你認為,這樣的個體,這樣的‘強大’,能從根本上解決我們所麵臨的、建設一個新世界的核心難題嗎?”

“比如,他們能解決在這個時代背景下,從勘探、開采到精煉提純,最終獲得合格工業用油的、一整套石油工業技術體係難題嗎?”

“他們能憑藉個人力量,手搓出一台具有微米級精度、能夠穩定加工複雜金屬部件的高精度機床嗎?能建立起從采礦、冶煉、鑄造、熱處理到機械加工的全套工業鏈條嗎?”

“他們能憑空設計並組織建設一座大型水力發電站,並構建起穩定高效的輸配電網嗎?能編纂覆蓋數理化基礎、工程技術、管理科學的係統化教材,並培養出成千上萬合格的產業工人和技術員嗎?”

“他們能理解並推行一套公平高效的社會分配製度,能處理複雜的人口統計、物資調配、生產計劃問題嗎?能研發新型作物、改良農業技術,解決億萬人的吃飯問題嗎?”

你的聲音在空間中迴盪,每一個問題都像一記重錘,敲打在伊芙琳關於“力量”的固有認知上。

“不,他們不能。”你斬釘截鐵地給出了答案,“他們的‘強大’,僅限於破壞、殺戮、在小範圍內製造恐怖與混亂。或許他們能輕易摧毀一座村莊、一個小鎮,甚至刺殺掉某個重要人物。但這於大局何益?於文明的建設、於億萬人福祉的增進、於對抗這個時代整體的貧困、愚昧與停滯,有何根本性的助益?”

“在真正以千萬人協同為基礎,以科學技術為核心驅動力的文明建設麵前,這種侷限於個體的原始武力,其價值微乎其微,甚至可以說——一文不值!”

“個人的勇武,可以成為傳奇,可以成為先鋒,但絕不可能成為文明的基石。文明的基石,是知識,是組織,是製度,是千千萬萬普通人被有效組織起來後所迸發出的、改天換地的集體力量。我要建立的,不是依賴幾個‘超人’守護的城堡,而是一個能讓每個普通人都能發揮才智、都能安居樂業、都能在集體進步中實現個人價值的、強大的、先進的文明共同體。”

伊芙琳怔怔地聽著,嘴唇微微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你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一扇她從未想過的、關於“力量”與“文明”的新大門。她腦海中那十二個不可戰勝的夢魘般的身影,在你所描繪的、由鋼鐵、機械、組織、知識構成的宏大文明圖景麵前,忽然顯得那麼……渺小,那麼……無關緊要。是的,他們再強,能徒手鍊鋼嗎?能心算彈道嗎?能一個人養活一城人嗎?不能。他們的“強大”,在真正的文明偉力麵前,蒼白得可笑。

看到伊芙琳眼中舊有觀念進一步崩塌的跡象,你決定再添一把火,將她心中最後一個關於“終極個體”的幻想——對“永生”與“神明”的迷思——也徹底焚燬。

“人的一生,很短暫。”你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深邃與慨歎,彷彿在陳述一個宇宙常數,“即便是在我原本的那個世界,科技水平遠超這裡,平均壽命大大延長,甚至開始了對衰老機製的初步乾預,但依舊無法從根本上解決一個問題——那就是由時間推移帶來的、基於熵增定律的、不可逆的機能衰退與死亡。呼吸氧氣的氧化損傷、端粒的縮短、隨機錯誤的累積……這些是寫在生命底層代碼中的、無法徹底抹去的死亡倒計時。任何碳基生命形式,都難以真正逃脫。”

“即便是在這個存在內功、存在各種玄奇傳說的世界,”你的語氣帶上了一抹淡淡的嘲諷,“所謂的‘長生’,在我看來,其真正的極限,恐怕也不會超過千年之數。而且,那種長生,多半也是一種需要付出巨大代價、某種程度上是‘苟延殘喘’的狀態。將大量的生命能量用於維持**不腐、機能不衰,其代價必然是其他方麵的嚴重侷限,或者陷入某種非生非死的特殊狀態。”

你彷彿不經意地提起,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天氣:

“我身邊,恰好就有幾個活了幾百年,被外界尊稱為‘道門仙子’的姬妾。她們確實擁有遠超常人的壽元,以及一些基於內息、精神修煉而來的、超越凡俗的力量。”

伊芙琳和薑氏都豎起了耳朵,尤其是薑氏,眼睛瞪得老大。

“但是,”你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務實甚至有些挑剔,“她們所擁有的、依然屬於‘人類範疇’的體能和力量,在我已經開始構建的、基於蒸汽動力與基礎機械的工業力量麵前,其實並不算什麼。一隊訓練有素的擲彈兵,一套設計精良的燧發槍,甚至一台重型蒸汽鍛錘,在特定的場合下,都能對她們構成足夠的威脅,甚至取代她們的某些功能。所以,她們最終也得放下所謂的‘仙家架子’,在我的工坊、我的學院裡,利用她們的長處,為我做事,換取她們需要的資源或知識。個體再強,無法自成體係,就依然需要依附於更大的組織,遵循社會的規則。”

你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近乎惡作劇的笑容,說出了一個更私密、也更顛覆的觀察:

“而且,基於我的一些……嗯,近距離觀察和經驗。”你措辭謹慎,但意思明確,“我發現了一個非常有趣,也極為本質的現象。”

“那就是,無論她們修煉了多麼高深的功法,活了多少歲月,被傳得如何神乎其神……她們依然無法擺脫一些屬於碳基雌性哺乳動物的最基礎生理規律。”

你的笑容帶著一絲科學家的冷靜探究,與一絲凡人的促狹:

“她們,也會有生理週期。”

“她們,也會隨著生命進程,最終迎來生殖功能的衰退與終止。”

“一群連自身最基礎的生物節律和生殖衰老週期都無法超脫,依然被血肉之軀束縛的存在,竟然也被奉為‘仙子’,追求著虛無縹緲的‘長生’與‘超脫’,你不覺得,這本身就很值得玩味嗎?這恰恰說明瞭,個體生命的侷限,是難以憑藉自身力量徹底突破的。真正的突破,或許不在於追求個人**的永存,而在於將個體的智慧、經驗、知識傳承下去,在於通過集體的力量,去拓展整個文明認知和改造世界的邊界,從而實現另一種意義上的‘不朽’。”

“轟——!”

你這番將“長生者”拉下神壇、用最基礎生物學事實進行解構的言論,無疑又是一顆重磅炸彈。伊芙琳是震驚於你竟然用如此“不敬”的、卻又無可辯駁的科學視角,去剖析那些被視為神秘莫測的存在,這徹底打破了“超人”神秘主義的光環。而薑氏,則完全被另一個焦點驚呆了。

“幾……幾百歲的……兒媳婦?!”薑氏的聲音都變了調,保養得宜的臉上充滿了荒誕、震驚、不可思議的複雜表情,她手指微微顫抖地指著你,“是……是誰?!是哪位……仙……仙子?”她差點咬到舌頭,實在無法將“幾百歲”和“兒媳婦”這兩個詞順暢地聯絡在一起。

“哦,也冇什麼大不了的。”你用一種平淡無奇、彷彿在說“今天吃了兩道點心”的語氣回答道,“一位是以前合歡宗的宗主,人稱‘陰後’。不過她已經改過自新了,如今在替我打理一些……特殊事務,您以後可以叫她‘武悔’。”

“另一位是飄渺宗的宗主,幻月姬。她們如今都在我手下做事,算是……自己人吧。”你輕描淡寫地補充道,“彆看她們現在外表看起來也就二十上下,駐顏有術,水靈得很。其實按實際年齡算,當咱們的祖奶奶都綽綽有餘了。”

“……”薑氏徹底失語了,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半天冇能發出一個音節。她感覺自己幾十年來形成的關於年齡、輩分、倫理乃至世界的基本認知,在這一刻被衝擊得七零八落。幾百歲的道門仙子,成了自己“兒子”的……姬妾?這資訊量實在太大,太超乎想象,讓她的腦子一片混沌,暫時失去了處理能力。

你冇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去衝擊薑氏脆弱的三觀,而是將目光重新投向已經陷入深沉思索的伊芙琳。你的神情變得嚴肅而莊重,用一種總結性的、充滿綱領性力量的語氣,為今天這場深入靈魂的思想交鋒,畫上了一個有力的句號:

“所以,伊芙琳,”

“我從不相信,也不追求,這個世界上存在什麼真正無敵,可以憑一己之力決定文明走向的‘超人’。”

“個體的力量,無論看起來多麼炫目,終究有其物理、生理、認知的極限。”

“而人民的力量,當千千萬萬的普通人被正確的思想引領,被合理的製度組織,被先進的技術武裝,被共同的利益聯結時,其所彙聚成的偉力,纔是真正的無窮無儘,纔是可以改天換地、重塑文明的洪流!”

“我不需要一兩個所謂的‘超人’來充當打手或守護神,”

“我需要的是,是建立一套機製——一套教育體係、一種組織方式、一種分配製度、一種文化氛圍——讓千千萬萬的普通人,無論其出身、性彆、天賦高低,都能最大限度地發掘自身潛力,學習知識,掌握技能,通過誠實的勞動創造價值,並在創造價值的過程中獲得尊嚴、改善生活、實現自我。”

“這,就是我創建‘新生居’的深層邏輯與終極目標!”

“這,就是我要走的道路——不是依賴少數天才或強者的恩賜,而是激發和依靠絕大多數平凡者的力量!”

“這,纔是真正的、深刻的變革!是文明進階的正道!”

你的話語,如同洪流,如同燈塔,在這片純白的精神世界裡激盪、迴響。冇有華麗的辭藻,冇有空泛的口號,有的隻是基於現實分析的冷靜判斷,對文明發展規律的深刻洞察,以及對普通人力量的堅定信念。

伊芙琳怔怔地聽著,冰藍色的眼眸中,最初的那些困惑、牴觸、恐懼,如同晨霧般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熱的光芒——那是迷途者找到方向的明悟,是舊信仰崩塌後新信仰建立的震撼,是對一種更宏大、更堅實真理的徹底折服與嚮往。她看著你,如同仰望一座突然出現在知識荒原上的巍峨燈塔。她終於明白了,自己未來應該為何而奮鬥,應該將才智奉獻於何等偉業。那十二個“超人”的陰影,在你所描繪的、由億萬人構成的文明星辰麵前,徹底消散無形。

薑氏也似懂非懂,但她能感受到你話語中那股磅礴的、一往無前的信念與力量。那不同於她所熟悉的任何帝王霸術,而是一種更加厚重、更加光明、也更加難以企及的境界。她看著你,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驕傲、陌生、震撼,以及一絲隱隱的敬畏。

“好了,今天暫且說到這裡。”

你看著兩人臉上尚未完全平複的震撼與思索,知道火候已到,種子已經播下,需要給她們時間消化。你滿意地微微頷首,虛影開始變得淡薄。

“我也該回去,處理一點現實中的小麻煩了。”

話音落下,你的神念虛影如同輕煙般,在這片純白的意識空間中緩緩消散,迴歸了畢州城碧水酒樓天字一號房內那具閉目靜坐的肉身。

房間內,燭火搖曳,酒菜已冷。楊開山與衛雍禾早已被你打發離開,想必正懷著無比的激動與恐懼,連夜去佈置、表忠心了。

你睜開雙眼,眸中一片清明,深邃如夜空。那個嚇破膽的老道士,其行蹤早已在你的神識監控之下。他此刻正如驚弓之鳥,在城外某處躲藏,很快便會與其幕後主使者聯絡。

你不急。你決定以逸待勞,靜觀其變。你要看看,在這西南邊陲,究竟是誰,敢將手伸到你的棋盤之上。你要放長線,循著這根藤,摸出後麵可能存在的瓜。

窗外,夜色正濃。畢州城在黑暗中沉睡著,但某些湧動的暗流,已然開始悄然彙聚。而你已經布好了網,撒下了餌,隻待魚兒自己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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