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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雲際會:楊儀傳 第379章 公開懲治

作者:飼養員同誌 分類:其他類型 更新時間:2026-04-05 23:42:02

窗外,天色漸亮,漢陽城在晨曦中甦醒,高爐的煙囪再次吐出濃煙,機器的轟鳴隱約傳來。新的一天即將開始,而一場關乎這座城市,乃至新生工業秩序未來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你攬著懷中溫軟的嬌軀,目光投向窗外漸明的天際,眼神深邃如古井。破曉前的黑暗,往往最為深沉,但也預示著光明的不可阻擋。

新生廣場集會前的兩日,漢陽的天空似乎並未因那場未公開的懲處而變得澄澈,鉛灰色的雲層依舊低垂,空氣中混雜的煤煙與潮濕氣息,反而因連日陰霾而更顯沉滯。但無形的變化,正在這座工業巨獸的軀體深處悄然發生。表麵的喧囂與戾氣稍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混雜著期待、觀望與疑慮的暗流。你和姬孟嫄並未因那場“勝利”而鬆懈,反而更深刻地意識到,剜除幾個顯眼的膿瘡,僅僅是開始。要根治頑疾,必須更徹底地看清病灶,觸摸到最細微的痛楚。

你們再次換上那身粗布短衫,將自己浸入工人聚居區那嘈雜、混亂卻又無比真實的脈絡之中。這一次,你們的觀察更為細緻,目標也更為明確——那些在集會喧囂之下,真正沉默的、受傷的個體。

在一處比鄰臭水溝、低矮得幾乎直不起腰的窩棚區邊緣,你們遇到了一個峨嵋派的女工。她看起來不過二八年華,麵容原本應是清秀的,此刻卻佈滿淚痕,雙眼紅腫如桃,眼神空洞而驚惶,彷彿受驚的小鹿。她正蹲在窩棚外的泥地上,用一塊辨不出顏色的破布,機械地擦拭著臉上似乎永遠擦不乾的淚水。她的手指纖細,卻佈滿了新舊傷痕與厚繭,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煤灰,與她身上那件打滿補丁、卻依稀能看出峨嵋派製式痕跡的舊衣極不相稱。幾個同樣臟兮兮的女工圍在她身邊,低聲勸慰,臉上滿是兔死狐悲的淒惶。

姬孟嫄拉著你的手,悄悄靠近。你們聽到斷續的抽泣和壓抑的訴說。

“……劉工頭…不,那姓劉的畜牲冇了…可、可疤臉強他們還在…”少女的聲音沙啞破碎,帶著無儘的恐懼,“他們…他們說我爹欠的賭債還冇清…逼我去‘財有道’…說是陪酒,可、可…”她說不下去了,肩膀劇烈顫抖,彷彿秋風中的落葉。

旁邊一個年紀稍長的婦人咬牙切齒,低聲道:“這些天殺的!賭場是他們開的,局是他們設的,印子錢利滾利,這輩子也還不清!小花她爹就是被他們活活逼得跳了江!如今還不放過這丫頭…”婦人說著,也紅了眼眶。

姬孟嫄緊緊攥著你的手,你能感覺到她掌心瞬間變得冰涼,指尖都在微微發抖。她的呼吸急促起來,胸膛起伏,那雙總是含著好奇或愛慕的杏眼,此刻被巨大的震驚、同情與憤怒充斥。她抬頭望向你,嘴唇翕動,想說什麼,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隻有滾燙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

你攬住她纖細的腰肢,能感覺到那腰肢在輕顫,布衫下溫軟的肌膚傳遞著她的激動與無助。“看到了嗎,嫄兒?”你壓低聲音,在她耳邊道,語氣沉重,“舊時代的毒瘤,盤根錯節。一個劉明懷倒了,還有‘疤臉強’,還有他背後那些見不得光的網。暴力、脅迫、債務奴役…這是比簡單剋扣工錢更陰毒、更能摧毀人的東西。”你頓了頓,感受到她靠在你身上的重量,“會處理的。但需一步步來,斬草,必要除根。”

姬孟嫄將臉埋在你肩頭片刻,深吸了幾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再抬頭時,眼中雖仍有淚光,卻多了幾分堅毅。她輕輕掙開你的懷抱,走到那峨嵋少女麵前,從懷中裡掏出幾塊乾淨的帕子和一小包傷藥——那是她以“三公主”身份出宮時習慣備下的。她蹲下身,聲音努力放得輕柔:“小妹妹,彆怕。那姓劉的惡人已經伏法,他背後的人,也一個都跑不掉。這藥你拿著,敷手上的傷。這個…”她將一塊質地明顯好得多的絲帕塞進少女手中,觸手冰涼柔滑,“擦擦臉。要相信,這世道,終歸會有講理的地方。”

少女愕然抬頭,看著眼前這個雖衣著樸素卻難掩貴氣、容顏絕美的女子,又看看她身後氣質不凡的你,懵懂中似乎意識到什麼,淚水再次決堤,卻是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希望。她重重地點頭,緊緊攥住了那方絲帕。

離開那片窩棚區,壓抑的氣氛並未消散。在另一處更為擁擠、散發著濃重汗酸與草藥味的棚戶角落,你們看到了一個玄天宗的漢子。他躺在由門板臨時搭成的“床”上,身下隻鋪著些乾草和破爛被褥,臉色蠟黃,嘴脣乾裂,額頭上佈滿冷汗。即便是躺著,也能看出他身材高大魁梧,但此刻,他胸口纏著肮臟的、滲出血跡的布條,每一次呼吸都顯得異常艱難,帶動著胸腔發出拉風箱般的“嗬嗬”聲,濃重的血腥與傷處**的酸臭氣味瀰漫在狹小的空間裡。一個麵容愁苦的婦人正用破碗給他喂水,水卻大半從嘴角流下。

“當家的…你挺住啊…郎中說了,肋骨斷了,戳著了肺…得靜養,得用好藥…”婦人帶著哭腔,用袖子抹淚。

那漢子勉強睜開眼,眼神渙散,卻仍帶著一股倔強:“靜養…咳咳…錢呢?藥錢…從哪來?狗日的…鐘無常…打斷了老子的骨頭…還想…還想吞了老子的湯藥費…”他每說幾個字,就劇烈咳嗽,臉憋得紫紅。

旁邊一個同樣穿著玄天宗舊衣、但同樣破舊的年輕人紅著眼睛道:“趙師兄是為了護著咱們幾個新來的,不肯在工數上畫押,才被那姓鐘的帶人堵在巷子裡…他們用包了鐵皮的短棍…專往肋下、背上招呼…”

姬孟嫄再次緊緊抓住了你的手臂。這一次,她冇有流淚,但臉色蒼白得厲害,指甲幾乎要掐進你的皮肉。她看著那漢子痛苦的模樣,聞著空氣中令人作嘔的氣味,身體微微發顫。這不是遙遠的聽聞,而是近在咫尺的、血淋淋的暴行與苦難。

“夫君…”她的聲音乾澀,“這就是…你所說的,舊江湖的‘規矩’?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在廠裡,不服管,就要被打斷骨頭?”她的眼中,憤怒的火焰在燃燒,但那火焰之下,是逐漸凝結的寒冰。她開始真正理解,你所言的“係統性的壓迫”與“人身依附的暴力”,並非抽象的概念,而是具體到一根根斷裂的肋骨,一滴滴絕望的眼淚。

你攬著她的腰,感受到她身軀的緊繃。“是的,孟媛。在舊的江湖幫派邏輯裡,頭目對下屬擁有近乎生殺予奪的權力,暴力是維持秩序最直接的手段。這種習氣被帶入工廠,工頭便成了‘寨主’,工人便是可以隨意打殺的‘嘍囉’。不打破這種暴力威嚇,任何新規矩都無從建立。”你目光掃過那漢子痛苦的臉,和周圍幾張年輕而憤怒、卻又無助的麵孔,“他的傷,他的債,會有人負責。但更重要的是,要讓所有人明白,這樣的日子,到頭了。”

接下來的時間,你們走訪了更多角落。傾聽因工傷致殘卻被掃地出門的老匠人蜷縮在街角的嗚咽;目睹家徒四壁的母親為給孩子換口吃的,不得不去暗娼寮子接些縫補漿洗的活計,卻受儘白眼欺淩;聽聞有技術的老師傅,因不肯將獨門手藝交給工頭指定的“親信”,而被處處排擠,最後隻能黯然離開…每一幅畫麵,每一段哭訴,都如重錘,敲擊在姬孟嫄的心上,也讓你對漢陽現狀的認識,愈發具體而殘酷。

夜晚,回到巡撫衙門書房,燭火將三人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晃動如同不安的鬼魅。連續兩日的暗訪,讓姬孟嫄眉宇間染上了沉重的疲憊,但那雙眼睛,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清亮,帶著一種穿透表象的銳利。

錢大富抱著厚厚的賬冊前來,眼窩深陷,佈滿血絲,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風箱:“殿下,娘娘,這兩日卑職帶人日夜覈對,不敢有絲毫懈怠。賬目上的貓膩,基本理清了。”他將幾本關鍵賬冊攤開在書案上,手指因激動和疲憊而微微顫抖,點指著上麵用硃筆圈出的可疑之處。

“劉明懷、鐘無常、陳阿三等工頭所供不虛,且僅是冰山一角。經他們之手剋扣、盤剝的工銀、物料,層層上交,最終彙入幾個關鍵節點。”他的手指重重敲在幾個名字上,發出“咚咚”的悶響,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如同敲打在人心上的戰鼓。“物料處的趙德祿,賬房主事李茂才,還有…運輸調配的管事,孫魁。”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眼中既有憤慨,也有一絲後怕,“這孫魁,經查,明麵上是新生居聘用的管事,實則是血煞閣早年派駐在漢陽一帶的堂主!城府極深,平日低調,但暗中把持著廠區部分物資運輸和外聯,與劉、鐘等工頭勾結,將剋扣的銀錢、盜賣的邊角料、甚至…少量管製兵器,如手榴彈等,通過他的渠道流出去,牟取暴利,並用以維繫其在江湖和廠裡的勢力!好在手榴彈的製造是分車間進行的,部件外界難以仿製。流出數量不多,暫不擔心江湖上的宵小以此為禍一方。”

燭光下,錢大富的臉色在明暗之間變幻。“此外,他們還與廠外多家賭場、暗門、乃至一些地下錢莊、貨棧有千絲萬縷的聯絡,形成利益輸送鏈條。工人一旦踏入賭場,或借了印子錢,便如同墜入蛛網,難以脫身。那個峨嵋派女工的父親,便是如此被逼上絕路。而那個被打斷肋骨的玄天宗漢子,則是因不肯在虛假的工數上畫押,妨礙了他們虛報冒領。”

姬孟嫄靜靜地聽著,最初的震驚已經過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接近實質的憤怒。她坐得筆直,小腿優雅地交疊,但腳尖卻無意識地輕輕點著地麵,那是她內心激烈思考、情緒翻湧時的下意識動作。她的目光掃過賬冊上那些觸目驚心的數字和人名,又看向你,等待你的決斷。

你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節奏平穩,眼神卻深邃如寒潭。

“蛀蟲肥碩至此,非一日之功。上下其手,內外勾結,已成毒瘤。賬目證據可都齊全?人證、物證可能鎖定?”

“回殿下,關鍵賬目往來、簽字畫押、私下交易的憑據,均已秘密抄錄或原件封存。相關涉事的中下層管事、經手人,也已派可靠之人暗中監視,確保不會走脫。至於孫魁與江湖上一些宵小的關聯,亦有早年江湖檔案與其近期與一些可疑人物往來的線報佐證。人證方麵,除已被擒的工頭,還有一些受害較深、敢怒敢言的工人,卑職也已秘密接觸,他們願意在必要時作證。”錢大富回答得條理清晰,這兩日的煎熬,似乎讓他褪去了不少官僚氣,多了幾分實乾者的狠勁與周密。

“好。”你點了點頭,聲音不高,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然,“既已證據確鑿,便無須再等。三日後集會,原計劃不變。屆時,將這幾個蛀蟲,連同其黨羽,一網打儘。當眾揭穿,明正典刑。”

“是!”錢大富精神一振,躬身領命。

“另外,”你補充道,“集會之後,立即以新生居名義,公告全廠:第一,設立‘職工申冤堂’,由你直接負責,專理工人投訴、申訴,凡有冤屈,可直接呈報,任何人不得阻攔報複。第二,徹查所有在冊工人債務,凡由工頭、管事勾結外部設局所欠非法高利貸,一律作廢,並由廠裡出麵,追究放貸者責任。第三,那個被打傷的玄天宗弟子,所有醫療費用由廠裡承擔,並給予撫卹。那位峨嵋女工,妥善安置,保護其安全,追究逼良為娼者之罪。以此三人為開端,全麵清查類似遭遇者,一體撫卹安置。”

錢大富略一思索,眼中露出敬佩之色:“殿下思慮周詳。如此,既懲處了元凶,也安撫了受害最深者,更能贏得廣大工人的心。隻是…這撫卹與債務處置,所費不貲…”

“銀子的事,我來想辦法。”你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比起人心渙散、根基腐蝕,些許銀錢,值得。去吧,按計劃準備。三日後,我要在新生廣場,看到一個朗朗乾坤的開端。”

“卑職遵命!”錢大富再次深深一揖,抱起賬冊,步履雖有些虛浮,但背影卻挺直了許多,快步退了出去。

書房內重歸寧靜,隻餘燭火劈啪。姬孟嫄輕輕走到你身邊,將微涼的手放在你的手背上。“夫君,”她低聲說,聲音裡帶著經曆衝擊後的成熟與冷靜,“這兩日,我好像…看到了另一個世界。以前在宮裡,讀史書,看奏章,說民生多艱,吏治**,總覺得隔著一層紗。現在…這層紗被撕開了,下麵…是血,是淚,是斷掉的骨頭。”她頓了頓,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但我不怕了。妾身知道,夫君在做的事情,就是在擦掉這些血和淚,接上這些骨頭。妾身會跟著夫君,一直跟著。”

你反手握住她微涼的手,指尖傳來她的堅定。

“這條路,很長,也很臟。但總要有人去走,去清掃。孟媛,謝謝你願意看,願意懂,願意陪著我去解決。”

她輕輕靠在你肩頭,不再說話。窗外,漢陽的夜,依舊被工廠的火光映成暗紅色,但在這間書房裡,變革的藍圖與決心,已然繪就。

三日後,晨光熹微,但漢陽城東的新生廣場,已是人聲鼎沸。

這座廣場原本是塊堆放建材雜物的空曠場地,塵土飛揚。此刻,卻被黑壓壓的人群擠得水泄不通。新生居旗下各廠礦的工人,依照粗略劃分的區塊聚集著,粗粗看去,竟有數千之眾。他們穿著沾滿油汙、辨不出本色的工裝或號服,膚色黝黑,神情各異:有好奇張望的;有麻木呆滯的;有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的;也有昨日得知了劉明懷等人被捕,參與了私下集會、今日眼中帶著幾分期待與快意的。嗡嗡的議論聲如同億萬隻蜜蜂同時振翅,彙聚成一片沉悶而龐大的背景噪音,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汗臭、劣質菸草味、隔夜的食物氣息以及人群本身散發的體味。

廣場北側,臨時搭建了一座木製高台,雖簡陋,卻頗為寬敞。高台四周,身著皂衣的衙役與一些穿著統一深藍色勁裝、眼神銳利的新生居內部糾察隊員,維持著秩序,他們手按刀柄,沉默而立,無形中散發出肅殺之氣。錢大富在台下忙碌地指揮著,聲音已經沙啞,不斷有各廠的小頭目跑過來低聲彙報人數,他一邊擦汗,一邊點頭,那原本有些佝僂的身軀,在此時竟也顯出幾分不同以往的乾練與威勢。

你和姬孟嫄並未急於現身,而是站在廣場邊緣一處臨時搭起的瞭望竹樓上,俯瞰著下方蟻群般湧動的人群。姬孟嫄今日換上了一身較為簡樸的月白色勁裝,外罩青色鬥篷,長髮簡單束起,臉上未施粉黛。即便如此,她那絕麗的容顏與通身的氣度,在周遭灰撲撲的環境中,依然如明珠般耀眼,吸引了不少目光。她有些緊張地站在你身側,雙手不自覺地交握在一起,指尖微微用力。

“夫君…這麼多人…”她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眼前這龐大、粗糙、充滿躁動力量的群體,與她在宮廷中見到的任何儀仗、集會都截然不同。這裡冇有整齊的隊列,冇有華美的服飾,隻有最原始的、帶著汗與力氣息的湧動。

你伸手,輕輕握了握她微涼的手,感受到她掌心的微濕。

“無妨。今日之後,他們會記住,新生居纔是這裡真正的規矩。”你的聲音平靜,目光掃過台下那些或明或暗的、屬於不同江湖門派、不同地域抱團的小圈子,看到了他們眼中的戒備、疑慮、乃至一絲不易察覺的桀驁。

辰時三刻,日頭漸高。錢大富快步登上竹樓,躬身道:“殿下,各廠點名已畢,應到一萬七千八百餘人,實到一萬七千五百餘,因病、因故未到者已記錄在案。可以開始了。”

你微微頷首,對姬孟嫄道:“走,該我們上場了。”

當你和姬孟嫄並肩走上高台時,原本鼎沸的廣場,出現了片刻奇異的凝滯。數千道目光,如同實質般投射過來,彙聚在你們身上。驚訝、好奇、茫然、敬畏、懷疑…種種情緒,混雜在那一張張被生活打磨得粗糙的臉上。

你今日並未著官服,隻是一身玄色勁裝,外罩同色大氅,身姿挺拔,麵容沉靜。而站在你身側的姬孟嫄,雖衣著樸素,但那份源自天潢貴胄的清華之氣,以及絕色的容顏,依然讓她成為全場無法忽視的焦點。很多人已經認出了她,畢竟“三公主隨皇後巡視漢陽”的訊息早已傳開,低聲的驚呼和議論如漣漪般盪開。

你走到高台中央,站定。並未立即開口,隻是用沉靜的目光緩緩掃視全場。那目光並不銳利,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能穿透喧囂的穿透力,所過之處,嘈雜聲竟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直到廣場上變得落針可聞,隻有遠處隱約的機器轟鳴和風吹過旗杆的獵獵聲。

你清了清嗓子,並未刻意提高音量,但聲音卻以內力催動,清晰地傳遍了廣場的每一個角落,如同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諸位漢陽的兄弟姐妹,諸位為大周鋼鐵洪流揮灑汗水的職工們!”

開場白平靜而有力,冇有客套,冇有官腔,直接切入核心。“我是楊儀,新生居的社長,也是大周的皇後。”

“今天,把大家召集到這裡,不是來聽我講大道理,也不是來開什麼慶功會。”你頓了頓,目光如電,掠過台下每一張麵孔,“今天,站在這裡,隻有一件事——算賬!”

“算一算,這些年來,你們被剋扣的血汗錢,該不該還!”

“算一算,那些騎在你們頭上作威作福、喝你們血吃你們肉的蛀蟲,該不該抓!”

“算一算,這漢陽的天,該不該變一變!”

三句話,如同三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口。短暫的死寂之後,“轟”的一聲,台下徹底炸開了鍋!

“對!算賬!”

“工錢!還我們工錢!”

“打死那些狗孃養的工頭!”

“皇後千歲!為我們做主啊!”

怒吼聲、痛罵聲、哭泣聲、歡呼聲…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轟然爆發!人群騷動起來,前排的人奮力向前擠,後麵的伸長脖子,無數手臂揮舞,聲浪幾乎要掀翻高台。場麵一度近乎失控,維持秩序的護衛們緊張地握緊了刀柄,錢大富急得滿頭大汗。

姬孟嫄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聲浪衝擊得後退了半步,臉色發白,手下意識地抓住了你的手臂。她能感受到台下那如同實質的、混雜著痛苦、憤怒與期待的狂暴能量,那是她從未體驗過的、屬於底層民眾最原始的情感洪流。她抬頭看向你,你的側臉在陽光下輪廓分明,沉靜如淵,彷彿洶湧波濤中的礁石。

你抬起手,向下虛按。

冇有喊叫,冇有嗬斥,隻是一個簡單的手勢。但奇異地,那狂暴的聲浪竟漸漸平息下來。並非因為畏懼,而是因為一種更強大的、源自對“解決之道”的渴望,壓過了純粹的宣泄。

“安靜!”你的聲音再次響起,不高,卻帶著金屬般的質感,“賬,一筆一筆算。人,一個一個辦!”

你目光轉向台側,厲聲道:“帶上來!”

早已等候多時的錦衣衛緹騎,應聲而動。他們兩人一組,押解著十餘個被反綁雙手、戴上重枷、衣衫襤褸、身上帶著明顯刑訊傷痕的人,魚貫登上高台,在台前一字排開,強迫他們跪下。

當這些人暴露在數千雙眼睛之下時,台下再次響起巨大的喧嘩。

“是劉明懷!那個玄天宗的雜碎!”

“鐘無常!血煞閣的狗東西!你也有今天!”

“看!那是趙德祿!物料處的趙扒皮!”

“李茂才!賬房裡的笑麵虎!”

“孫魁!原來是他!怪不得…”

被押上來的人中,赫然包括劉黑虎、鐘無常、陳阿三等工頭,更有物料處趙德祿、賬房李茂才,以及那個隱藏最深、麵如死灰的血煞閣前堂主孫魁!他們跪在那裡,在正午的陽光下無所遁形,有的麵如土色,渾身抖如篩糠;有的眼神怨毒,卻不敢抬頭;有的如喪考妣,涕淚橫流。尤其是劉黑虎,當他被強迫抬起頭,麵對台下無數道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的目光時,最後一點凶悍也消散了,隻剩下無邊的恐懼,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要求饒,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你不再看他們,轉向台下,聲音如同冰冷的鐵流,席捲過每一個人的耳膜:

“就是這些人!倚仗舊日江湖身份,或手中些許權力,欺上瞞下,層層盤剝!剋扣你們的工錢,巧立名目搜刮!逼你們去他們勾結的賭場,欠下永遠還不清的高利貸!強迫女工去暗門子,逼良為娼!誰敢不從,輕則打罵,重則傷殘,甚至…逼人性命!”

你每說一句,台下眾人的怒火就高漲一分,眼中的恨意就濃烈一分。那些曾被欺淩、被壓榨的畫麵,在每個人腦海中翻騰。

“峨嵋派女工權小花的父親,被他們設局逼死!”

“玄天宗弟子梁三成,因不肯同流合汙,被他們打斷肋骨,肺腑受損,如今冇有脫離生命危險!”

“還有無數個你們不知道的、被他們敲骨吸髓、家破人亡的兄弟姐妹!”

你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劍:“今日,就在這漢陽新生廣場,就在所有被他們欺壓過的兄弟姐妹麵前!我,楊儀,以新生居社長、大周皇後的名義宣佈!”

“依《大周律》、《新生居廠規》,數罪併罰,判處劉明懷、鐘無常、趙德祿、李茂才、孫魁等首惡,杖二百,枷號三月,家產抄冇,賠償苦主,而後流三千裡,外放西域堠台!遇赦不赦!其餘從犯,視情節輕重,杖五十至八十,枷號一至兩月,革除一切職司,永不錄用!”

宣判聲落,台下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許多工人淚流滿麵,振臂高呼,聲嘶力竭。那些曾經遭受過欺淩的苦主,更是哭喊出聲,有人甚至當場跪倒,朝著高台方向連連磕頭。

“行刑!”你毫不拖泥帶水,厲聲下令。

早已準備好的行刑衙役上前,將劉黑虎等人按倒在地,剝去上衣。碗口粗的水火棍高高揚起,在陽光下劃出森冷的弧線,然後帶著令人牙酸的破風聲,狠狠落下!

“啪!”

“啊——!”

第一棍落在劉明懷背上,皮開肉綻,鮮血迸濺!淒厲的慘叫劃破長空。

緊接著,棍棒如同雨點般落下,擊打在**上的沉悶響聲、骨骼斷裂的脆響、受刑者非人的慘嚎、圍觀者或解恨或驚懼的呼喊…混雜在一起,構成一幅殘酷而血腥的圖景。空氣中迅速瀰漫開濃烈的血腥味。

姬孟嫄站在你身側,緊緊咬著下唇,臉色蒼白如紙。她能清楚地看到棍棒落下時皮肉翻卷的慘狀,聽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聲。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但這一次,她冇有移開目光。她強迫自己看著,看著這些曾經不可一世的惡徒,在公正的刑罰下哀嚎。她看到台下那些工人眼中燃燒的怒火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有快意,有敬畏,也有對暴力的本能恐懼。

她忽然明白了你堅持要公開行刑的用意。

這不僅是為了“以儆效尤”,更是要用最直接、最殘酷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舊時代那套基於暴力和人身依附的“規矩”,在這裡,行不通了!新的秩序,將用鐵與血來奠基!

行刑持續了約莫一刻鐘。當最後一聲慘叫微弱下去,劉明懷等人早已昏死過去,背上、臀上一片血肉模糊,被如同死狗般拖了下去,隻留下地上觸目驚心的血跡。

廣場上一片寂靜。隻有粗重的喘息聲,和風吹過旗幡的獵獵聲。

你轉過身,目光再次掃過台下。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中都多了些什麼——是敬畏,是期待,是茫然,也是對新規則的初步認知。

“舊債已清,舊惡已懲!”你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寂靜,“但,這還不夠!”

你略一停頓,讓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集中。

“從今日起,新生居漢陽分部,設立‘職工申冤堂’!堂址就在新生居總辦衙門西側。凡我新生居職工,無論男女,無論來自何門何派,若有冤屈,若有不服,若遭不公,皆可前往申告!堂主由總辦錢大富兼任,本宮與三公主,也會定期親臨查問!任何管事、工頭,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攔、報複申告者,違者,視同今日台下之囚!”

此言一出,台下再次響起嗡嗡的議論聲,許多人眼中露出了難以置信的光芒。申冤有門?這在他們過去的生活中,幾乎是不可想象的。

姬孟嫄適時上前一步。你輕輕握住她的手,示意她開口。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著因為方纔血腥場麵和此刻激動心情而有些顫抖的聲線,麵向台下,用她清越的嗓音,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說道:

“諸位工友!我乃三公主姬孟嫄!今日在此,我與皇後共同立誓!申冤堂,絕非虛設!凡有冤情,證據確鑿,我與皇後,必為你們做主!絕不讓舊日江湖的汙濁,再染指這新時代的工坊!也絕不容許,任何人,再騎在辛苦勞作的兄弟姐妹頭上,作威作福!”

她的聲音或許還帶著一絲少女的清脆,但其中的決心與力量,卻清晰地傳遞出去。尤其是“我與皇後共同立誓”一句,更是分量千鈞。台下眾人,尤其是那些女工,看著台上那個美麗而尊貴、卻願意為他們出聲的三公主,許多人眼中泛起了淚光。

“三公主娘娘千歲!”

“皇後殿下英明!”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隨即,零星的呼喊彙成了整齊的聲浪,在廣場上空迴盪。這一次的呼聲,少了幾分狂暴,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感佩與希望。

集會結束時,日已西斜。工人們開始緩緩散去,許多人邊走邊興奮地議論著,臉上帶著久違的光彩。雖然未來的日子依舊艱難,但至少,他們看到了一線曙光,看到了有人願意為他們主持公道,看到那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烏雲,被撕開了一道裂縫。

高台上,隻剩下你和姬孟嫄,以及護衛。夕陽將你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風拂過,帶著未散的血腥氣和遠處江水的微腥。

姬孟嫄靜靜站在你身邊,望著台下漸漸空曠的廣場,和那些散去的、彷彿重新注入活力的背影,久久不語。夕陽的餘暉給她絕美的側臉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長睫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風吹亂了她的幾縷髮絲,一縷調皮地貼在她微微汗濕的唇邊。她似乎無意識地伸出粉嫩的舌尖,輕輕舔了一下,將那縷髮絲撥開。那驚鴻一瞥的嫵媚,與此刻她臉上沉靜而略帶疲憊的神情交織,動人心魄。

“夫君,”她忽然低聲開口,聲音有些飄忽,卻異常清晰,“今天…我感覺,自己好像…真的長大了一點。”她轉過頭,看向你,眼神溫柔如春水,卻又深邃如湖,“我看到了憤怒的力量,也看到了秩序的代價。我明白了,你不僅僅是在懲罰惡人,更是在…建立一種新的…道理。”

你伸手,輕輕攬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將她帶入懷中。她溫順地靠在你胸前,能聽到你平穩有力的心跳。

“不,孟媛,”你在她耳邊低語,溫熱的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耳廓,“你一直都在成長。隻是今天,你觸摸到了這成長背後,更真實、也更沉重的部分。這條路很長,也很冷,但有你們這些賢內助陪著,便不覺得冷。”

姬孟嫄的臉頰迅速染上紅霞,一直蔓延到耳根。她將臉埋在你頸窩,輕輕蹭了蹭,聲音細若蚊呐,卻帶著全然的信任與柔情:“嗯…夫君,我們回去…好不好?今晚…讓孟媛好好…陪著你。”

你緊了緊手臂,感受著懷中嬌軀的柔軟與溫暖,目光卻投向遠方漸漸沉入暮色的漢陽城。那裡,高爐的火光再次亮起,機器的轟鳴永不間斷。一場風暴看似平息,但你知道,真正的變革,方纔剛剛拉開序幕。而懷中的她,將是你在這條漫長而艱難的道路上,最溫暖也最堅定的陪伴與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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