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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雲際會:楊儀傳 第326章 假裝流放

作者:飼養員同誌 分類:其他類型 更新時間:2026-04-05 23:42:02

鹹和宮偏殿,與正殿的肅殺空曠不同,顯得更為精巧靜謐。殿內隻點了幾盞宮燈,光線昏黃柔和,將紫檀木傢俱的紋理映照得溫潤。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清冽沉靜的檀香,絲絲縷縷,試圖驅散那似乎從殿外滲透進來的、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卻更襯得這方天地與外間的喧囂殘酷恍如隔世。

邱會曜幾乎是被人半拖半架著“請”進來的。那身紫色官袍此刻皺得不成樣子,下襬沾著不知是塵土還是其他汙漬。他臉色灰敗,眼神空洞,方纔大殿上那番大起大落、從雲端直墜深淵的“封賞”,早已抽乾了他所有的精氣神。他甚至無法自主站立,雙腿如同灌了鉛,又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筋骨,全靠兩旁內侍架著,纔沒癱倒在地。

他被近乎安置般地“放”在一張紫檀木圈椅上。椅墊柔軟,他卻如坐鍼氈。身體僵硬,雙手無意識地搭在膝蓋上,指尖冰涼,仍在無法抑製地輕微顫抖。他甚至不敢抬頭去看禦座上那個身影,隻是死死盯著自己袍服前襟上一處不知何時沾染的汙跡,彷彿那裡是他全部人生的終點,又或是一片吞噬一切的虛無深淵。

殿內極靜,靜得能聽到自己心臟瘋狂擂鼓般的跳動,以及血液衝上頭頂的嗡嗡聲。檀香的氣息,此刻聞起來竟有些甜膩到令人作嘔。

“邱閣台,”你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幾乎令人窒息的死寂,語調是出乎意料的平穩,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溫和,與方纔在正殿上那主宰生殺、言辭如刀的淩厲判若兩人,“坐穩些。茶要涼了。”

你並未坐在高高的主位,隻是隨意坐在他對麵的一張椅上。你甚至親自執起旁邊小幾上那柄素麵天青瓷的茶壺,壺嘴傾瀉出一道澄澈微燙的碧色水流,注入邱會曜麵前那隻同樣質地的茶杯中。水聲淙淙,在寂靜的殿內顯得格外清晰。熱氣蒸騰起來,帶著雨前龍井特有的、略帶炒栗香的清潤氣息,嫋嫋地撲在邱會曜低垂的、死灰般的臉上。

這尋常的動作,這溫言的話語,這氤氳的茶香,非但冇能讓邱會曜有半分放鬆,反而像一根燒紅的細針,更尖銳地刺入他早已緊繃到極致的神經。他渾身猛地一顫,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狸奴,幾乎要從椅子上彈起來。那雙空洞的眼睛裡驟然閃過一絲極致的驚惶,彷彿眼前這杯不是清茶,而是穿腸毒藥。他倉皇地抬起眼,飛快地瞥了你一下,目光觸及你平靜無波的臉,又像被燙到般猛地垂下,嘴唇囁嚅著,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意義不明的聲響,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巨大的、未知的恐懼攫住了他,讓他連最基本的禮節反應都徹底失靈了。

“不必如此惶恐。”你將茶壺輕輕放回描金紅木托盤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悅耳的磕碰聲。你自己也端起自己麵前那杯,卻不喝,隻是用指尖緩緩摩挲著溫潤的杯壁,目光落在杯中那幾片在熱水中緩緩舒展開來的嫩綠芽葉上,彷彿在欣賞什麼絕美的景緻。“本宮若真想殺驢,你以為,你現在還能坐在這裡,喝這杯‘雨前龍井’麼?”

你的聲音依舊不高,甚至帶著點閒聊般的隨意,但那個“殺驢”的比喻,卻像一記無形的耳光,裹挾著冰冷的譏誚,狠狠抽在邱會曜早已脆弱不堪的心防上。他猛地抬起頭,這一次,眼中不再是純粹的恐懼,而是混雜了難以置信、劇烈掙紮,以及一絲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極其微弱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希冀。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迅速充盈了他渾濁的老眼,順著他溝壑縱橫的、慘白的臉頰滾落,滴在他顫抖的手背上,也滴在他紫袍的前襟上,暈開一團團深色的、難堪的水漬。

“老臣……老臣……”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風箱的最後喘息,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砂紙和血沫中磨出來的,“老臣糊塗!老臣愚鈍!老臣禦下無方,致使京營生出如此滔天大禍,驚擾聖駕,震動國本,實是……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啊!”

他不再提自己的“功勞”,也不再有任何辯解,而是用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將所有的、可能的罪責都攬到自己身上,涕淚橫流,老態畢現,試圖以最卑微的姿態,激起最後一絲憐憫。

“皇後殿下!陛下!老臣自知罪孽深重,萬死難辭其咎!不敢求殿下寬恕,但求殿下開恩……念在老臣……念在老臣終究是第一個幡然悔悟、迷途知返的份上……給老臣一個痛快吧!鄯善……老臣願去!隻求……隻求娘娘垂憐,放過老臣那一雙不成器的兒女……他們年輕無知,與此事絕無乾係……他們是無辜的……老臣願以這條殘命,換他們一條生路啊!求娘娘開恩!求陛下開恩啊!”

說到最後,他已是泣不成聲,掙紮著要從椅子上滑跪下去,額頭似乎想往那堅硬的金磚上撞,卻被身旁的內侍不動聲色地按住了肩膀。他也不再強掙,隻是癱在椅子裡,肩膀劇烈聳動,發出壓抑的、絕望的嗚咽。這番姿態,固然有恐懼驅使下的真實崩潰,但其中也未嘗冇有以最卑微的姿態,做最後一絲試探與哀求的用意。

宦海沉浮數十年,他太清楚,在絕對的權力麵前,任何巧言令色、任何辯解開脫都是多餘甚至致命的,唯有將自身低到塵埃裡,剝掉所有尊嚴和偽裝,或許才能換來掌權者一絲微不足道的、施捨般的憐憫,或者說,是對於“識時務”者的一點餘裕。

你靜靜地看著他表演,或者說,看著他真實的崩潰。指尖在溫熱的杯壁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極有韻律的、篤篤的輕響。這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壓過了邱會曜的啜泣,在寂靜的殿中迴盪,彷彿敲打在人的心鼓上,讓那哭泣顯得更加無助和淒涼。

直到他的哭聲漸弱,變成斷斷續續的、近乎虛脫的抽噎,你才緩緩放下茶杯,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卻不再有絲毫溫和的假象,而是一種近乎冷酷的、手術刀般精準的剖析,每一句話都劃開血淋淋的現實,直指那被華麗辭藻和自欺欺人所掩蓋的、冰冷而殘酷的內核。

“起來說話。這般模樣,成何體統。”你先是不輕不重地斥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切入核心,不再給他任何表演的餘地,“邱閣台,你是個聰明人。能憑著從龍之功在陛下眼皮底下坐穩尚書令的位置多年,能在錢彪等人舉事的關鍵時刻,敏銳地察覺風向不對,選擇向本宮通風報信,這份審時度勢的眼力,這份火中取栗的膽量,甚至這份……背叛舊友、改換門庭的決絕,都堪稱不俗。若非如此,今夜之後,懸在午門旗杆上的,或許就不止侯玉景三人的頭顱了。”

邱會曜的抽噎徹底停了,他怔怔地看著你,臉上淚痕未乾,混合著灰塵,顯得狼狽而滑稽,眼神裡卻充滿了驚悸與茫然的空洞,彷彿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聰明人,往往容易陷入一個誤區,”你微微前傾身體,目光如實質般落在他瞬間僵住的臉上,那目光並不凶狠,卻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冰冷,讓他無所遁形,“那便是,總以為旁人看不出他的聰明,或者,高估了自己聰明的分量,以為可以憑藉這聰明,在風暴中左右逢源,攫取最大的利益,卻偏偏低估了……背叛的代價,忽略了自身在棋局中真正的、脆弱的位置。”

“你隻看到了投機可能帶來的回報——從龍之功,新朝元勳,權勢富貴,似乎唾手可得。”你的聲音不急不緩,卻字字千鈞,砸在邱會曜的心上,也砸在這寂靜的偏殿裡,“可你看清了這‘功’背後的血了嗎?今夜這場叛亂,因誰而起?是你那些同殿為臣數十載、利益盤根錯節的同僚,是你那‘忠心耿耿’、倚為臂助的部屬錢彪、李士恭。而又是誰,親口將他們的謀劃、他們的名單、他們的弱點,遞到了本宮麵前,成為了壓垮他們的最後一根稻草,成為了清洗朝堂最鋒利的那把刀?是你,邱會曜,邱尚書令。”

“你且捫心自問,今夜之後,這洛京城,這朝堂上下,要因此事牽連多少人?侯玉景九族不必說,錢彪、李士恭及其親信黨羽,那些與侯玉景暗通款曲、書信往來的朝臣和老勳貴們,那些在京營糜爛中上下其手、分潤好處的文官武將,那些曾經依附於這張利益網絡的大小官吏……林林總總,上千顆人頭落地,都是往少裡說。抄家滅門,流放徙邊,數千家破人亡,妻離子散,亦非不可能。這潑天的血海,這無數的冤魂,這筆賬,最終會記在誰的頭上?是本宮?是陛下?還是——你這位‘首告功臣’?”

你頓了頓,看著邱會曜的臉色由死灰轉向一種更可怕的青白,彷彿全身的血液都被抽乾了,才繼續用那種平靜到殘忍的語調問道:“那麼,在這些人——無論是即將掉腦袋的,還是僥倖逃過一劫卻兔死狐悲、物傷其類的——眼中,你邱會曜,現在是什麼?是撥亂反正、大義滅親的功臣?還是一個……為了自家富貴前程,不惜出賣所有同僚下屬、將所有人推向絕路的……叛徒?一個為了向本宮和陛下獻媚,可以毫不猶豫將舊日盟友乃至下屬全部葬送的……小人?”

“叛徒”和“小人”這兩個詞,你吐得極輕,卻像兩把淬了劇毒的冰錐,狠狠紮進邱會曜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他猛地瞪大眼睛,瞳孔收縮如針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呼吸驟然急促起來。他想要反駁,想說自己是為了“大義”,是為了“朝廷”,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因為他自己心裡最清楚,驅動他做出那個決定的,絕非什麼忠君愛國的高尚情操,而是在那電光石火間對自身安危、家族前途的權衡算計,是對皇後所展現出的、壓倒性力量的恐懼與投靠。是**裸的投機。

“你或許以為,今夜之後,你便是新朝第一功臣,前程似錦,無人敢動。”你的聲音帶著一絲淡淡的、近乎悲憫的嘲諷,“可你錯了。大錯特錯。你的‘功’,是建立在無數人的屍骨、無數家族的鮮血之上的。這功勞越大,你身上的血債就越重,仇恨就越深。你以為本宮能保你一世?能時時刻刻護著你邱府滿門,防備著那些隱藏在暗處、恨不得食你肉寢你皮的複仇者?本宮是皇後,不是你家看家護院的私兵。這洛京城,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今日能出一個侯玉景,明日就能有張玉景、王玉景。那些在此次清洗中失去親朋故舊、門生故吏的勢力,或許一時懾於本宮威勢不敢妄動,但仇恨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如同毒草,在黑暗中瘋狂滋長。他們動不了本宮,動不了陛下,動不了陳克、素雲這些手握實權、身經百戰的嫡係,但動你一個失了勢、又揹負著‘背叛’之名的‘鄯善侯’,難道很難嗎?一次意外的‘匪患’,一場蹊蹺的‘走水’,一次尋常的‘風寒’……有太多的辦法,可以讓一個人,甚至一戶人家,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這座百萬人口的帝都之中。邱閣台,你在官場沉浮數十年,這些手段,難道還需本宮教你嗎?”

你每說一句,邱會曜的臉色就白上一分,身體就抖得厲害一分。他並非想不到這些,隻是在、自以為是的巨大“功勞”和隨之而來的幻想中,刻意迴避了,或者說,不願去深想。如今被你血淋淋地、毫不留情地一層層剝開,露出裡麵那冰冷、醜陋、絕望的真相。

是啊,皇後說的冇錯。就算皇後不殺他,那些在這次清洗中利益受損、親人被殺、前途儘毀的勢力,能放過他這個“首惡”嗎?他邱會曜,一個失了尚書令實權、頂著“鄯善侯”空頭爵位、在朝中再無根基的“叛徒”,在這座剛剛經曆過血洗、人心惶惶、無數仇恨暗生的洛京城裡,能活幾天?他的家人,又能活幾天?他彷彿已經看到,無數雙充滿怨毒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著他和他的家人,尋找著任何一個可以撲上來將他們撕碎的機會。

“難道……”他的嘴唇哆嗦得如同風中的枯葉,眼中最後一點光芒也徹底熄滅,隻剩下無邊的黑暗和恐懼,但在這黑暗的深處,似乎又因為你說得如此透徹,而隱約生出了一絲被徹底看穿、再無退路後的、奇異的平靜,甚至是一點點……微弱的、不敢置信的期待?“殿下……您……您封臣去鄯善,是……是為了……”他不敢說出那個猜想,那太荒謬,太不可思議,與他剛纔的絕望截然相反。

“冇錯。”你彷彿看穿了他心中那點微弱的、不敢確信的念頭,直接給出了肯定的答案,語氣依舊是那副平淡無波的樣子,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本宮封你去鄯善,不是為了罰你,更不是為了羞辱你——至少,不完全是。”你端起自己麵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水麵並不存在的浮沫,然後啜飲了一小口,姿態優雅從容,與眼前這絕望老人的狼狽形成了鮮明對比。

“本宮說過,你是個聰明人,隻是聰明得不是地方,或者說,聰明得過了頭,忘了自己真正的處境。”你放下茶杯,瓷杯與托盤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將你明麵上‘發配’到鄯善,是給天下人,特彆是給那些對你恨之入骨的人看的。讓他們看到,你邱會曜,這個‘叛徒’,這個‘首告’,已經受到了最嚴厲的懲罰——遠離中樞,流放絕域,子孫世代困守荒原。這足以平息一部分人的怒火,轉移一部分人的視線。更重要的是,這給了所有人一個明確的信號:背叛舊友、出賣同僚者,即便有功,也絕不會有好下場,更不會得到真正的信任和重用。這,纔是本宮要借你這顆人頭——哦,是你這顆‘鄯善侯’的印綬,告訴所有人的話。”

邱會曜的心一點點沉下去,雖然早有預感,但被如此直白地說出來,還是讓他感到一陣冰冷的絕望。果然,自己終究隻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用完了,還要被擺上祭台,成為警示後人的祭品。

“但是,”你的話鋒突然一轉,這個“但是”,讓邱會曜幾乎停止跳動的心臟,猛地又劇烈收縮了一下。“本宮也說過,若真想殺驢,你現在就不會在這裡喝茶。”你的目光落在他臉上,那目光不再冰冷,卻帶著一種更深的、讓人捉摸不透的意味。“本宮做事,向來賞罰分明,恩仇必報。你今夜之舉,雖有投機之嫌,但客觀上的確於社稷有功,於本宮有助。更重要的是……”

你微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也似乎在觀察他的反應。“畢竟,當初本宮還隻是新生居社長,在安東府初露頭角,尚未有今日之勢時,你和程遠達,便是第一批嗅到風向,暗中向本宮示好,甚至……上了那第一道勸進表的人。這份眼力,這份在微末時的‘投資’,雖然同樣算不得純粹,但比起那些直到本宮權傾朝野才湊上來的牆頭草,總歸是早了一步,也難得了一步。這份舊情,本宮……還記得。”

邱會曜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你。他萬萬冇想到,在此時此地,你會提起那段幾乎被他遺忘的、更早的“投資”。那還是在數年前,眼前這位皇後還未入主中宮,甚至還未與女帝大婚,隻是憑藉“新生居”這奇特的商號和那些層出不窮的奇思妙想,在安東府嶄露頭角,積累財富和人望。當時,他隻是隱隱覺得此人不凡,又受了程遠達的攛掇,便抱著廣撒網、多結交的心態,暗中遞了橄欖枝,甚至在那份“請女帝禪位於你”的、頗為大膽的奏疏上,也悄悄署了名。此事後來隨著你地位穩固,漸漸無人再提,他也隻當是一步閒棋。卻不曾想,在此刻,在此等絕境之下,竟成了他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所以,”你的聲音將他從震驚中拉回,“本宮給你,給邱家,指另一條路。”

邱會曜的呼吸瞬間屏住了,心臟狂跳,幾乎要衝破胸腔。他死死地盯著你,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最後的、混合著恐懼、希冀和卑微祈求的光芒。

“對外,你依舊是‘鄯善侯’,聖旨昭告天下,無可更改。你必須,也必須‘榮休’,‘就藩’鄯善。這是給天下人看的,是給你的‘懲罰’,也是給你的……‘護身符’。”你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但對內,本宮會以皇後敕令,任命你的長子邱明遠,為【新生居供銷社鄯善道總幫辦】。這是個新設的職位,秩同五品,專司經營我新生居在鄯善乃至西域諸國的商貿往來。鄯善地雖偏僻,卻是絲綢之路南道要衝,連接西域乃至波斯、大食。那裡,有鹽,有皮毛,有玉石,更有關鍵的商道。生意做好了,未必不能富甲一方,甚至……成為朝廷經營西域的重要支點。”

邱會曜的眼睛亮了,但隨即又黯淡下去。鄯善道總幫辦?聽著像是個商人頭子,與勳貴侯爵的身份天差地彆。而且,還是在鄯善……

“然後,”你繼續說道,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你們邱家,舉家遷往安東府。對外,可宣稱是赴任前整理家業,變賣京中產業,籌措就藩用度。安東府,是本宮起家之地,亦是如今大周最穩定、最安全、律法最清、民心最固之處。那裡,是本宮的‘地盤’。”

“地盤”兩個字,你說得平淡,卻重若千鈞。邱會曜瞬間明白了!安東府!那是皇後的龍興之地,是他經營多年、鐵板一塊的根本之地!那裡冇有洛京盤根錯節的舊勢力,冇有對他恨之入骨的仇家,有的是完善的法律,高效的治理,繁榮的商貿,和絕對支援皇後的燕王軍隊與新生居職工!去那裡,不是流放,是避難,是庇護,是真正的保全!

“令郎邱明遠,本宮早有耳聞,精於算計,長於貨殖,是個做生意的好材料。困在洛京做個勳戚子弟,或是去鄯善那等苦寒之地做個空頭侯爺,都是埋冇。安東府商路通達,連接海陸,更有新生居供銷社總號坐鎮,正是他大展拳腳之地。至於令媛招贅的那位女婿,聽聞也是商賈世家出身,頗有手腕。可以一併去,在新生居尋個合適的差事,或是自立門戶,本宮亦可提供些許便利。在安東府,隻要遵紀守法,用心經營,保你邱家富貴無憂,子孫前程,遠勝在這洛京擔驚受怕,朝不保夕。”

你的話語,如同黑暗中的燈塔,瞬間照亮了邱會曜心中無儘的絕望深淵。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從地獄到天堂,不過轉瞬之間!不用去那鬼見愁的鄯善吃沙子,不用在洛京等死,而是去全天下最安全、最富庶的安東府!兒子還能在新朝最龐大、最有權勢的商業帝國中獲得實職,重振家業!這……這哪裡是懲罰,這分明是天大的恩典!是絕處逢生!是柳暗花明!

巨大的狂喜如同洪流,沖垮了他最後的防線。他再也控製不住,身體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淚水再次湧出,但這一次,是劫後餘生的狂喜,是感激涕零的淚水。他掙紮著,想要從椅子上滑下來,再次叩首謝恩。

你卻擺了擺手,製止了他的動作,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不必謝恩。本宮說了,這是看在那份‘舊情’,以及你今夜畢竟冇有真的跟著錢彪等人一條道走到黑的份上。但你要記住——”

你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同冰冷的刀鋒,瞬間刺破了邱會曜的狂喜,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這條路,是生路,但也是唯一的路。去了安東府,忘掉你‘鄯善侯’的虛名,老老實實做個富家翁,讓你兒子用心為新生居辦事。本宮能給你的,就能收回。本宮能救你出洛京這個火坑,也能讓你在安東府悄無聲息地消失。至於洛京這邊,‘鄯善侯’就藩的戲,要做足。該賣的產業要賣,該告彆的故舊要告彆,該有的怨懟不滿,甚至‘病重’、‘憂懼’,都可以有。要讓所有人都相信,你邱會曜,是灰溜溜地被趕出了洛京,發配到了蠻荒之地等死。明白嗎?”

邱會曜此刻已是心潮澎湃,對你這番恩威並施、安排周詳的話,隻有無儘的感激和徹底的敬畏。他明白了,全明白了。皇後不僅要保他邱家滿門性命富貴,還要利用他這個“叛徒”的悲慘下場,來警示、震懾所有心懷二誌之人。而他,和他的家族,則需要用徹底的隱忍、低調和“消失”,來配合完成這場戲,換取在新朝羽翼下的平安生存。

“明白!老臣明白!殿下與陛下天恩浩蕩!老臣……老臣……”他哽嚥著,語無倫次,隻能將頭深深埋下,以額觸地,發出沉悶的響聲,“老臣與邱氏滿門,生生世世,銘記娘娘再造之恩!此後唯娘娘之命是從,絕無二心!老臣……叩謝殿下!叩謝殿下啊!”

看著他涕淚橫流、感激涕零的模樣,你知道,這根釘子,已經徹底楔入了該在的位置。恩威並施,打一巴掌給個甜棗,不,是給一記悶棍再指一條看似絕路實則生機無限的明路。邱會曜,這個曾經的尚書令,如今的“鄯善侯”,從今夜起,將徹底成為你手中一枚聽話的、隱藏在暗處的棋子,也將成為懸在所有舊臣頭上最清晰的警示:順我者,未必昌,但至少有條活路;逆我者,必亡;而首鼠兩端、試圖火中取栗的背叛者,下場將比死亡更難看,除非……你還有用,且足夠聽話。

“好了,”你端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語氣恢複了最初的平淡,“茶涼了。邱侯爺,回去好好‘養病’,準備‘就藩’事宜吧。你的長子,不日便會接到敕令。記住本宮的話,管好你的家人,管好你的嘴。安東府,會是你們邱家新的開始。”

“是!是!老臣謹記!謹記!”邱會曜連連叩首,幾乎是用爬的姿勢,在內侍的攙扶下,踉踉蹌蹌、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劫後餘生的輕快,退出了偏殿。

殿內恢複了寂靜,隻剩下檀香嫋嫋。你獨自坐在椅上,慢慢將杯中已涼的茶飲儘。夜色,還很長。而清洗與重建,纔剛剛開始。邱會曜,隻是這盤大棋中,一枚微不足道,卻又恰到好處的棋子。他的作用,已經完成了大半。

接下來,該是清理棋盤,落下更多關鍵之子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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