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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雲際會:楊儀傳 第313章 佈置清洗

作者:飼養員同誌 分類:其他類型 更新時間:2026-04-05 23:42:02

夜已經深了,但鹹和宮的主殿卻是燈火通明,亮如白晝。十二座鎏金蟠龍燭台沿殿壁依次排開,每座燭台插著五支拇指粗的牛油蠟燭,火焰在純銅燭盞中跳躍,將暖黃的光均勻地潑灑在殿內每一寸空間。地麵鋪著的波斯絨毯厚達三寸,踩上去悄無聲息,卻吸走了所有可能的雜音,隻餘下燭芯燃燒時偶爾爆出的“劈啪”聲。殿頂懸掛的六盞琉璃宮燈,以南海鮫珠為芯,光芒清冷如月,與燭火交織成明暗交錯的光網,恰好照亮你端坐於主位的身影。

你脫下了那身便於行動的黑色勁裝,換上了一件玄色龍紋常服。那衣料是用冰蠶絲混紡蜀錦織就,在燈光下流轉著暗紫色的光暈,彷彿將夜空揉碎織進了經緯。龍紋以金線盤踞於肩背與袖口,每一片龍鱗都用撚金工藝細細勾勒,觸手生涼。腰間束著的羊脂玉帶,玉質溫潤通透,帶銙上雕著九螭捧珠,即便在燈火下也隱隱透著幽光。你恢複了皇後的威嚴,這威嚴並非來自服飾,而是源於眉宇間那股沉澱如淵的氣度——像古寺中千年的銅鐘,靜默時亦有震懾人心的力量。

你麵前的長桌是一整塊黃花梨木雕成,長逾丈二,寬五尺,桌麵打磨得光可鑒人,映出你玄色的衣襬。桌上鋪著一張巨大的洛京輿圖,輿圖以桑皮紙為底,用礦物顏料繪製,山川河流纖毫畢現。京城三大營的位置用硃砂圈出:北軍營在北郊,標註著“戍衛京畿”;南軍營在南郊,注著“屯兵儲械”;羽林營在皇城西側,注著“天子親軍”。輿圖邊緣還用蠅頭小楷標註著各營周邊的糧倉、馬廄、校場,甚至細到某條小巷裡的賭坊、某處茶肆的掌櫃與營中將官的關係。你指尖輕輕點在北軍營的位置,那裡已被你用墨筆描了三遍,墨跡尚未乾透,在燭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長桌兩側坐著七個足以讓整個洛京都為之顫抖的人物——他們是帝國最深邃的黑暗,是皇權最鋒利的爪牙。這是大周開國以來史無前例的一次密會,三個向來獨立運作、甚至彼此監視與敵對的秘密機構的核心首腦,第一次坐到了同一張桌子前。殿內空氣凝滯,連燭火都彷彿被這無形的壓力壓得低矮了幾分,唯有那六盞琉璃宮燈依舊散發著清冷的光,將七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細長扭曲,如同盤踞的毒蛇。

【內廷女官司】監正淩華坐在左側首位。她以年過四十,卻仍然隻有三十出頭的樣貌,麵容姣好,顴骨略高,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寒夜裡兩點星火。她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女官製服,在光線下泛著淡淡的青輝。肩章上繡著銀線的“監正”二字,針腳細密如髮絲。雙手交疊置於膝上,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指腹卻覆著一層薄繭——那是常年握筆批閱檔案留下的痕跡。她的坐姿端正如鬆,肩背挺直,彷彿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劍,即便靜止也透著鋒芒。少監張又冰坐在她身旁,年紀稍大,也早已年過四十,看起來卻顯得更年輕些,隻有三十歲上下的年紀,身形高挑,一身同樣的深藍製服穿在她身上,卻被襯得愈發英氣逼人。她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背上青筋隱現,像蓄勢待發的弓弦。目光掃過眾人時,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彷彿能將人釘在原地。新上任的常務副監正姬孟嫄坐在末位,她是三人中最年輕的,約莫三十出頭,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未褪儘的沉靜。她穿著同樣的製服,但肩章上是“副監正”的銀線字樣,比淩華和張又冰的小了一號。她的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緊張與興奮,眼神卻不時瞟向淩華,像個急於表現的雛鳥。

【錦衣衛】指揮使李自闡坐在右側首位。他年近不惑,麵容如玉,左眉骨一道半寸長的傷疤,那是當年在湘南征討叛匪時被毒箭所傷,雖已癒合,卻留下暗紅的印記,更增添了幾分殺氣。他本就是金榜題名的狀元,昔日在翰林院待詔時酒後發牢騷,寫下“東方晨欲曉,雌雞唱天白”的譏諷之言,被女帝一怒之下下放到了湘南去做個小小縣令,大家本以為他這輩子都冇有機會回京了。冇想到他竟然靠著軍功和女帝清洗錦衣衛蛀蟲,一躍成為了新的錦衣衛鎮撫司指揮使。他的眼神像鷹一樣銳利,瞳孔是淺褐色的,在光線下收縮如針,彷彿能洞悉一切陰謀詭計。

他身旁是鎮撫司的副指揮使凰無情,她看起來與李自闡年紀相仿,卻截然不同。她彷彿一座冰雕,從頭到腳都散發著寒冷的氣息,自始至終冇有任何表情,隻是靜靜地坐著,雙手放在膝蓋上,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塗著鮮紅的蔻丹,那抹紅在她指節分明的手指上顯得格外刺眼,比任何人更具危險性。

【司禮監】與【大內密探】掌印太監吳勝臣坐在最末端的陰影裡。他頭髮花白,臉上已經有了不少的皺紋,像身上穿著的紫色宦官服,閉著眼睛,頭微微歪向一側,彷彿睡著了,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這座皇城裡最可怕的老狐狸之一。他的呼吸均勻綿長,卻能讓殿內最細微的動靜都逃不過他的耳朵。秉筆太監兼大內密探統領魏進忠坐在他身旁,看起來六十出頭,麵容不算蒼老,皮膚保養得極好,眼角隻有一些不太顯眼的皺紋。他臉上總是掛著謙卑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揚,眼神卻閃爍著讓人不寒而栗的幽光,像一條隱藏在陰影裡的毒蛇,隨時準備給人致命一擊。他也穿著一身繡著暗紋的紫色宦官服,腰間掛著一串佛珠,每顆珠子都打磨得圓潤光滑,卻不知沾染了多少人的鮮血。

這七個人每一個都是人中龍鳳、心高氣傲,此刻他們都沉默著,用各自的方式打量著彼此,也打量著坐在主位之上的你。淩華的目光沉穩如潭,張又冰的眼神藏著殺氣,姬孟嫄的視線帶著試探,李自闡的眼神充滿審視,凰無情像在看一件冇有生命的器物,吳勝臣的眼皮微微顫動,魏進忠的笑容裡藏著算計。他們都接到了那道不容抗拒的“女帝密詔”,但都不知道這位權勢滔天的皇後究竟意欲何為。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緊張而又壓抑的氣氛,彷彿一根繃緊的弦,隨時都可能斷裂,發出刺耳的聲響。

你環視了一圈,將所有人的表情儘收眼底。

淩華的沉穩——那是曆經無數風雨後的從容;

張又冰的殺氣——那是常年出生入死,殺伐果斷的本能;

姬孟嫄的緊張與興奮——那是新人對權力的渴望;

李自闡的冷硬——那是投筆從戎的驕傲;

凰無情的冰冷——那是死神特有的漠然;

吳勝臣的偽寐——那是老狐狸的偽裝;

魏進忠的偽裝——那是毒蛇的潛伏。

你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奉陛下密詔,召集諸位前來。”你冇有多餘的寒暄,直接進入主題,“今日下午,本宮巡視了京城三大營。”

你用比在女帝麵前更加冰冷、更加不帶感情的語調複述了一遍下午的所見所聞。說到北軍營時,你的目光掃過李自闡和凰無情:“北軍營門口,兩個哨兵盔甲歪斜,靠在牆邊鬥蛐蛐,蛐蛐罐翻倒在地,蛐蛐叫聲蓋過了校場的風聲。校場上雜草叢生,半人高的狗尾巴草在風中搖晃,士兵們或躺或坐,有的賭錢擲骰子,有的吹噓家鄉的安逸,還有的脫了上衣比拚傷疤。都統錢彪,挺著啤酒肚跑來,衣甲上滿是油汙,頭盔歪戴,見到本宮時,肥臉上的肉擠成一團,聲音帶著哭腔求饒。操演時,士兵們手忙腳亂穿盔甲,武器五花八門,有鏽刀斷矛,甚至有人拿鋤頭充數。隊列歪扭如蚯蚓,步伐淩亂,有人宿醉未醒摔倒在地,引來鬨笑。本宮站在點將台上,看著這出鬨劇,一言未發。”

說到南軍營時,你的目光轉向魏進忠:“南軍營變成了集市。營門掛著‘南軍營集’的紅燈籠,空地上百個攤位,賣軍糧、箭矢、刀劍、盔甲零件。士兵與商人勾肩搭背討價還價,都統李士恭,兩百斤的胖子,一路小跑過來,肥肉顫抖,臉上堆著諂媚的笑,說這是‘為弟兄們創收’。本宮走到一個攤位前,拿起一捆狼牙箭——那是特製箭矢,造價不菲,箭頭淬著毒,專克草原上打草穀的騎兵。如今卻被幾文錢一支賤賣,攤主唾沫橫飛地推銷‘當柴火燒都劃算’。”

說到羽林營時,你的目光落在淩華和姬孟嫄身上:“羽林營曾是天子親軍,如今卻成了勳貴子弟的鍍金地。營地乾淨,盔甲鋥亮,卻是靠著他們帶來的民夫仆婦在打理。士兵們談論戲班子和酒樓,而非兵法。都統侯玉景,二十多歲的陰柔男子,穿華麗銀甲,像戲台上的名角。他命士兵射箭表演,長弓裝飾精美,箭矢卻十人射箭九人脫靶,最好的成績也隻掛在靶子邊緣。兵器架上的長槍,紅纓漂亮,槍頭卻未開刃——那是禮器,從未見過血,甚至操練過。”

最後,你用三個字為你的報告做了總結:“懶,貪,空。”

當說到“懶、貪、空”三個字時,連一直閉目養神的吳勝臣都微微睜開眼睛,渾濁的眼珠中閃過一絲精光。而李自闡那張冷硬的臉上更是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與殺機,他握緊了拳頭,指關節發出“哢哢”的響聲。

“陛下龍顏大怒。”你的聲音陡然轉冷,像臘月的寒風,“陛下認為這不是軍隊,而是一具穿著盔甲的屍體,是附著在帝國身上的一個巨大毒瘤!陛下的意思是,要對這具屍體進行一次最徹底的清算!所以從現在開始,直到清算結束,【內廷女官司】、【錦衣衛】、【大內密探】這三司不再是一個個獨立的衙門。你們將組成一個臨時的【聯合行動組】,而本宮,”你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將是你們唯一的總指揮。”

這句話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麵,激起了無形的驚濤駭浪!李自闡和魏進忠的瞳孔都是微微一縮——他們效忠的是皇帝,但從未想過有一天會被整合到“男皇後”的麾下進行統一行動!李自闡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悅,指節捏得發白,但他很快就壓製住了自己的情緒,因為他知道,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勞的。魏進忠則低下頭,隱藏了自己眼中的驚疑不定,臉上依舊掛著謙卑的笑容,隻是那串佛珠在他指間轉動的速度快了幾分。

你冇有給他們任何反應的時間,繼續下達命令:“我知道你們三司之間有所積怨,各有各的地盤,各有各的規矩。但從現在起,所有的規矩都暫緩實行!唯一的規矩就是我的命令!所有的情報必須共享,所有的行動必須協同,任何膽敢在此期間陽奉陰違、互相掣肘、隱瞞情報者,”你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冰冷刺骨,“無論職位高低,一律以‘叛國謀逆’論處!本宮說到做到,絕不姑息!”

你站起身,走到那張巨大的洛京輿圖前。輿圖上用硃砂標註著京城三大營的位置,周圍還有許多紅色的線條,那是你預先標記的潛在威脅點——比如與三大營關係密切的朝臣府邸、可能通風報信的商號、暗中串聯的江湖勢力。你用手指在輿圖上畫了一個巨大的圓圈,將整個洛京都囊括在內:“現在分派任務。”

“【內廷女官司】,”你看向淩華與姬孟嫄,“你們的優勢在於滲透與人心。我要你們立刻動用所有的力量,以京城三大營為核心,徹查所有將官的家族背景、妻妾子女、人際網絡。我要知道他們的每一根裙帶關係都連著朝堂上的哪一位大人,他們的子女在哪裡讀書,他們的妻妾與哪些官員有私情,他們收受過哪些人的賄賂。我要一份詳細的‘關係圖譜’,越詳細越好!比如錢彪的外甥劉三,在北軍營聚眾賭博,背後是誰在撐腰?李莽的小舅子在南市開酒樓,是否與軍餉貪墨有關?這些都要查清楚!”

“【錦衣衛】,”你轉向李自闡與凰無情,“你們是帝國的法理之刃。我要你們立刻從‘貪’字入手,徹查三大營近十年所有的軍餉賬目、軍械損耗、後勤采購。順著錢的流向,把所有參與侵吞軍餉、倒賣軍械的蛀蟲,以及他們背後的保護傘,都給我挖出來!記住,要人證物證俱在,讓那些蛀蟲無法狡辯!比如南軍營賣出的軍備,從軍械庫出庫記錄到黑市交易憑證,都要形成閉環!”

“【大內密探】,”你最後看向魏進忠,“你們是陛下的影子。我要你們動用最深的暗子,去監聽、去監視京城三大營的所有將領和關鍵人物。我要知道在訊息走漏之後,哪些人會通風報信,哪些人會串聯反抗,哪些是真正的幕後黑手。你們要像影子一樣,無處不在,卻又不被任何人察覺。比如羽林營的侯玉景,他與哪位勳貴來往密切?是否有勾結外敵的跡象?”

你收回手指,目光再次掃過眾人:“三條線同時進行!情報每日彙總到我這裡!我給你們半個月的時間,半個月後,我要在我麵前看到一份完整的、可以讓整個京營從上到下所有罪人都無所遁形的‘清理名單’!”

最後,你補充了那句最關鍵的話,聲音冇有一絲溫度:“陛下有旨,罪分兩等。手上冇有沾染無辜將士鮮血,隻是貪腐廢弛者,革職抄家,全家流放西域堠台,永不敘用;而那些剋扣軍餉導致邊關將士凍餓而死、倒賣軍械資通敵國、草菅人命者,”你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夷滅三族。”

整個大殿死一般的寂靜。燭火似乎都在這壓抑的氣氛中黯淡了幾分,琉璃宮燈的光芒也顯得冰冷。

良久,錦衣衛指揮使李自闡這個殺人如麻的男人第一個站了起來。他“唰”地一聲抽出腰間的佩劍,劍身寒光凜冽,映出他冷硬的麵容。劍尖朝下,對著你單膝跪地,聲音鏗鏘如鐵:“錦衣衛領命!”

緊接著,魏進忠也從椅子上滑了下來,跪伏在地,額頭貼著地毯,聲音尖細卻充滿了服從:“老奴領命!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最後是淩華、張又冰和姬孟嫄。

淩華站起身,對著你深深一拜,聲音沉穩有力:“內廷女官司監正淩華,領命!”

張又冰緊隨其後,單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前:“內廷女官司少監張又冰,領命!”

姬孟嫄也連忙站起來,對著你深深鞠躬,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堅定:“內廷女官司副監正姬孟嫄,領命!”

這一刻,大周最恐怖的三大暴力與情報機器在你的意誌之下第一次被擰成了一股繩,化作了一張即將籠罩整個洛京的天羅地網。你看著跪在你麵前的這七個人,心中冇有絲毫的波瀾。你知道,當這部機器開始運轉的時候,等待著那些腐朽之輩的將會是何等血腥的末日。

那七位帝國黑暗麵的巨頭,已經帶著你的命令與他們心中的震撼,悄然離去。殿門關閉時,發出沉重的“吱呀”聲,彷彿隔絕了兩個世界。

鹹和宮主殿的燈火熄滅,重新陷入了深夜的寧靜。但所有人都知道,從這一刻起,一張無形的、充滿死亡氣息的大網,已經在洛京的上空緩緩張開。風穿過殿外的鬆柏,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為即將到來的風暴奏響的前奏。

你冇有休息。你深知,“破”永遠比“立”要簡單。清洗掉一個腐朽的軍事集團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在它被清除的瞬間,就有一支絕對忠誠、絕對可靠的新生力量能夠立刻填補上權力的真空,以防止任何可能出現的動盪與混亂。你回到主位坐下,指尖在輿圖上安東府的位置輕輕一點,那裡是你早已佈下的棋子。

你再一次來到了那個位於偏殿的電報室。深夜的電報室依舊燈火通明,十幾個報務員圍坐在電報機前,手指在按鍵上飛舞,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響。這裡是帝國的神經中樞,每一份密電都可能改變王朝的命運。值夜的報務員們在看到你的身影時,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露出了震驚的表情,隨即全體起立向你行禮。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卻掩飾不住眼中的敬畏——在這座皇城裡,冇人敢對你不敬。

負責人林格更是從裡間的休息室裡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他年約四十,身材瘦小,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臉上佈滿疲憊的皺紋。他跑到你麵前,雙腿一軟,“噗通”跪倒在地,聲音顫抖:“大人!”

“準備最高等級的密電線路。”你的聲音在這安靜的、隻有“滴答”聲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目標安東府邊軍總指揮部。”

“收件人燕王姬勝。”

聽到“燕王”這兩個字,林格的心猛地一跳。燕王姬勝是先帝碩果僅存的弟弟,當今女帝的六皇叔,駐守北境安東府四十餘年,手握數十萬邊軍。這份電報的分量恐怕足以壓塌山嶽。他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親自清空了一台機器周圍的所有人,然後恭敬地站在一旁,打開密碼本,等待你的指令。

你冇有親自書寫,而是用一種平緩卻不容置疑的語調開始口述一份經過了最高等級加密的電文。你的聲音在電報機的“滴答”聲中顯得格外清晰,每一個字都像經過精確計算:

“燕王皇叔親啟。京畿防務廢弛,軍心渙散如一潭死水。陛下憂心忡忡,意欲整頓朝綱重塑軍魂。茲以皇後之名奉女帝密詔:命你即刻於安東府邊軍之中秘密甄選營、連兩級基層軍官三百名。”

你的口述在這裡停頓了一下,然後用更加清晰的字句說出了你的標準:“甄選標準有三:其一,於邊軍及新生居軍事係統有組織經驗,思想過硬,對大周與國法絕對忠誠者;其二,於對外之戰中身經百戰有赫赫戰功者;其三,令行禁止紀律嚴明無任何劣跡者。此三者缺一不可。”

“此三百人將為帝國新軍之基石。人員選定之後以‘入京進修交流’為名義對外釋出掩人耳目。實際行動則需化整為零偽裝成普通商客,乘火車日夜兼程,務必於半月之內分批抵達洛京城外我指定之秘密地點——城西三十裡外的廢棄驛站。抵達之後切斷一切對外聯絡靜默待命等候我的下一步指令。”

“此事事關國運乃最高機密。除你之外不得再有第二人知曉計劃。若有絲毫泄露,”你的聲音陡然轉冷,像臘月的寒風,“恐京師有肘腋之患。”

“密語:再造新生。——楊儀親筆。”

當你口述完畢,整個房間已經是一片死寂。林格的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他雖然隻是一個傳遞資訊的工具,但他完全能夠想象這份電文背後所蘊含的是何等恐怖的風暴!

這是在秘密調兵!

是在為一場即將到來的巨大變革準備最鋒利的屠刀!

他的手在顫抖,卻不敢有絲毫遲疑,連忙按照你的口述,用密碼本將電文轉換成密電碼。

“發出去。”你淡淡地說道。

“是!”

林格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手指將這份足以改變帝國命運的電文一個字元一個字元地敲擊了出去。電報機的“滴答”聲變得急促而密集,每一個字元都像一顆子彈,射向遙遠的北境。

在等待回執的時間裡,你的腦海中浮現出了燕王姬勝的形象。他是先帝唯一還在世的弟弟,當今女帝的六皇叔。身材高大魁梧,常年駐守北境,皮膚被風沙吹得黝黑,臉上刻著深深的皺紋。他不喜權謀,不好富貴,一生都獻給了帝國的北境長城。他是一個純粹的軍人,治軍嚴酷卻又極度愛惜自己的將士。京城裡那些腐朽的勳貴視他為不懂變通的蠻牛,但你知道,這頭“蠻牛”纔是帝**隊最後的脊梁。

更重要的是,安東府邊軍常年與你的新生居合作。新生居是你一手創辦的機構,一直通過燕王府的股份奉養著那些忠於帝國的將士,同時推行新式練兵法。安東府邊軍的後勤補給、傷員救治甚至是基層軍官的思想教育,都已經深深地烙上了新生居的印記。那支軍隊纔是真正意義上的“國之柱石”,或者說是“大周官軍”,是你可以完全信任的力量。

“滴答,滴答”——電報機的迴響打斷了你的思緒。林格飛速地譯出電文,雙手呈上。紙條上隻有四個字,卻重如泰山:

“臣姬勝遵旨。”

冇有任何的疑問,冇有任何的猶豫。這就是軍人。這就是你所需要的忠誠。

你點了點頭,將那張紙條連同你的口述底稿一同扔進了一旁的火盆。火盆裡的木炭燒得正旺,火焰“呼”地一下竄起,將紙條和底稿吞噬。看著那跳動的火焰將所有的秘密都吞噬乾淨,你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清洗的屠刀已經高高揚起,換血的新血也正在從千裡之外奔湧而來。

你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轉身離開了電報室。

夜色如墨。剛剛下達完調兵密令的你並冇有返回寢宮,而是重新回到了鹹和宮那間已經空無一人的主殿。殿內依舊燈火通明,輿圖上的硃砂標記在燭光下泛著冷光。你踱步到那張巨大的輿圖前,目光落在了代表著北軍營的位置。

“懶”這個字在你的腦海中一閃而過。懶惰往往伴隨著無儘的貪婪與毫無底線的墮落。北軍營的士兵賭錢吹牛,都統錢彪的狼狽操演,都是“懶”的表象,而其下必然隱藏著更深層的**。

“張又冰。”你對著空無一人的大殿淡淡地喊了一聲。

話音未落,一道黑色的殘影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你的身後,單膝跪地:“大人。”

張又冰的身形高挑,一身黑色勁裝勾勒出矯健的曲線。她的麵容美麗卻冰冷,眉毛細長,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絲天生的煞氣。此刻她跪在地上,黑色的披風鋪在地上,像一朵盛開的墨蓮。

“網已經撒下,但這麼乾等著太乏味了。”你轉過身看著她那張冰冷而又美麗的臉,“我們需要往這潭死水裡扔一塊石頭。不,是石頭,是一塊帶血的肉做誘餌。”

張又冰的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她立刻明白了你的意思。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殘忍的笑容:“殿下想釣大魚?”

“下午在北軍營那個聚眾賭博的校尉,”你回憶著那張油滑的麵孔,“叫劉敬山,是麼?”

“是大人。此人乃北軍營都統錢彪的外甥,平日裡仗勢欺人貪墨軍餉無惡不作,在北軍營人稱‘劉三爺’。”張又冰的回答精準而迅速,顯然她早已將那些人的底細記在心裡,“他手下有十幾個親信,控製著北軍營的賭坊和一部分軍餉發放,後台就是錢彪。”

“很好。後台不算太硬,罪證卻足夠明顯。”你滿意地點了點頭,“就是他了。他的存在,像一根導火索,能點燃整個北軍營的恐慌。”

“你現在就帶一隊女官司的人去北軍營。”

“不用管什麼規矩,直接踹門進去!”

“當著所有人的麵,”你的聲音變得冰冷,“以‘貪墨軍餉、剋扣士卒冬衣、致使守城士兵凍死三人’的罪名將他拿下!記住,要公開,要讓所有人都看到。”

“如果有人敢阻攔,”你看著張又冰那雙亮起來的眼睛,“格殺勿論!我不要活口,隻要震懾。”

“然後把他直接押入內廷女官司新設的詔獄!”你特意強調了最後一句。這是一次公開的宣示,向所有人宣告,除了錦衣衛之外,帝國又多了一個可以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地方。而這個地方,隻聽命於你。

“他的口供是次要的。”你說出了你真正的目的,“我要的是他被抓之後所引起的連鎖反應。錢彪會不會派人救他?其他營的將官會不會兔死狐悲?那些與他有牽連的朝臣會不會驚慌失措?這些反應,纔是我想要的。”

“你抓完人立刻回來。”

“淩華和姬孟嫄會負責梳理情報。而魏進忠的人會像影子一樣盯著所有因為劉三被抓而開始驚慌失措的老鼠。”

“我要看看這一顆小小的石子能在這潭渾水裡激起多大的浪花。”

“去吧。”

“是!大人!”

張又冰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興奮。她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黑煙,消失在夜色之中。殿門關閉的瞬間,你彷彿聽到了遠處北軍營方向傳來的騷動——那是風暴來臨前的預兆。

你重新坐回主位,目光落在輿圖上。北軍營的位置,已經被你用硃砂畫了一個大大的叉。這隻是開始,接下來,南軍營的李士恭、羽林營的侯玉景,都將在你的棋盤上迎來末日。而燕王姬勝的三百精銳,正在星夜兼程趕來,他們將取代這些腐朽的軍官,成為帝國新的鋼鐵長城。

窗外的風更大了,吹得殿外的鬆柏發出陣陣呼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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