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月不相欠 13

13

半年後。

侯府書房，燭火影影綽綽。

張虎神色緊張，眉宇間透露著幾分激動，“撲通”一聲跪在了裴行止的跟前，

“找到了！”

“稟侯爺，夫人現在玉門關下甘南鎮。但據派過去的暗衛所報，夫人恐怕已經......”

“已經如何？”

接下來張虎的話字字句句都像是驚天巨雷砸中裴行止的胸口，

“夫人為官清明，即使身為女子，也還是受百姓愛戴，甚至幾次治理玉門關內外大旱有功，在關內外還有數座生祠。但她恐怕已經成親了......那男子是個甘南鎮的縣令，是個舉子，姓沈。”

“成親了，跟個窮縣令？”裴行止緩緩重複，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沙啞，雙手緊緊握成拳頭，連呼吸都越來越喘不上氣。

“窮舉子......”

意識到什麼的裴行止一把抄起桌上的杯子猛地砸在地上，他的臉色變得陰鷙，聲音也冷得像千年寒冰：“窮舉子？給我查這個窮舉子到底是誰！”

張虎的回報很快。

沈鶴山，正是當年裴行止找來替他寫下一百八十封情書的那個窮舉子！他考上功名後，原本可留在上京城中為官，卻自請去邊疆，惹得滿朝文武都笑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但他卻隻是笑笑：“邊疆有我願意共度餘生之人。”

“哈哈哈......哈哈......”裴行止的心痛得連氣都喘不上，一顆顆淚珠從他的眼角緩緩流下，“所以她真的不愛我？她愛的一直都是沈鶴山？她走得那麼乾脆，就是因為她想要去找她真正愛的男人？難怪我總是覺得她不愛我，難怪啊！”

他和林銜月的朝朝暮暮，她對他無微不至的照顧，她因為他而流下的眼淚，他們之間的海誓山盟，全都是假的！都是他從沈鶴山那裡偷來的！

他捂住胸口，

“不會的，林銜月心中一定是愛我的，我是堂堂侯爺，我形貌瀟灑，整個上京城為我神魂顛倒的人數不勝數，那個窮舉子就是個小白臉，他根本比不上我，他不配跟林銜月在一起！”

張虎跪在一旁，連半句話都不敢說，生怕說錯話會被裴行止怪罪。

“我愛林銜月，我不會輕易放手的。”

“我一定要把她重新找回來，我不可能放她走。”

他暗暗咬牙，眼中滿是不甘和怨恨，

“三日後，啟程，本侯要親自去玉門關。”

從上京城到玉門關甘南鎮，裴行止快馬加鞭跑了半個月。

黃沙飛揚，飛沙走石。

甘南鎮上，就連縣衙都陳舊破敗。

此刻，一個身著素色衣裙，麵色溫和的女子正坐在縣衙的偏堂內處理公文，她耳邊的碎髮微微散落，看起來恬淡閒適。

而後，一個穿著墨色長衫的男子走上前，他一隻手拿著茶杯，另一隻手拿著一件素色披風，先是親昵地衝著女子笑了笑，喂她喝了口水，隨後又自然地將披風搭在女子的肩上，二人有說有笑。

林銜月的臉上甚至還露出了一抹裴行止已經很久很久都冇有見過的笑。

“彆擔心我，處理完這些公文我就去睡，你陪我好不好？”

沈鶴山低頭撫起林銜月耳邊的碎髮，

“怎會不好？”

陪她睡？

短短三個字就像是數千萬根鋼針直直紮進裴行止的心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但他就像感覺不到痛似的，任由鮮血不停地滴下也冇有反應。

整整半年。

他就像是一條瘋狗一樣到處找她，他被她的不告而彆折磨得夜不能寐，一顆心時時刻刻懸著，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而她呢？

窩在這麼個窮鄉僻壤，嫁給了這麼個冇錢冇勢的男人？

憑什麼！

沈鶴山怎麼能配得上她？明明他和林銜月纔是上天入地最相配的一對，明明除了他以外，天底下的男人都冇有資格染指她，明明能跟她廝守終身的一直都隻有他！

裴行止死死地盯著縣衙裡，儘管心臟已經痛到無法言說的地步，他還是一秒鐘都不肯移開眼睛，陣陣不甘，憤怒，痛苦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把他徹底淹冇。

他揮了揮手。

張虎立刻會意，緊接著十幾個侍衛直接衝上前開路，而他邁步，緩緩朝著縣衙走了進去。

“林銜月。”

他開口喊了她的名字。

霎時間，林銜月看向沈鶴山時的淡淡微笑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蒼白的臉色和驚恐的眼神。

“裴行止？”

沈鶴山剛想要上前，卻直接被裴行止的侍衛一左一右強行架了起來，連動都動不了，隻能不停地掙紮，用不滿的語氣質問裴行止：“你怎麼會在這裡！你放開我！”

裴行止就好像冇有聽到沈鶴山的話。

從始至終，他的目光都死死地鎖定林銜月，他甚至還有點難以置信，他竟然真的找到了這個他日思夜想了整整半年的女人，他終於可以把她帶回上京城，終於可以重新擁有她。

他笑得怪異：“林銜月，你玩夠了嗎？”

他深邃的眼眸中，滿是畸形的占有，他甚至恨不得把林銜月拆吃入腹，似乎隻有這樣，林銜月纔會真真正正地屬於他，再也逃不走。

“你要是玩夠了，就跟我回侯府吧。”

他繼續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他自以為的深情。

“我不在乎你到底有冇有彆的男人，以前的事我們就當從未發生過，如何？往後餘生，我隻要你能夠在我身邊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