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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遇少年正當時 第10章 高壓與反彈

作者:月下溶溶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2 15:5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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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鞋踩在樓梯上的聲音在空曠的教學樓裡迴盪,每一聲都像心跳的節拍。陳憶之走上三樓,走廊儘頭那扇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白熾燈冷硬的光。她走到門前,抬起手,指節在深棕色的木門上敲了三下。

“進來。”

李國棟的聲音從裡麵傳來,冇有起伏。

陳憶之推開門。教導主任辦公室不大,但收拾得一絲不苟。靠牆的書架上擺滿了教育理論著作和各類獎盃,玻璃櫃門擦得一塵不染。辦公桌正對著門,李國棟坐在寬大的黑色皮椅上,背挺得筆直。他麵前的桌麵上攤開著幾份檔案,還有幾張列印出來的照片。

陳憶之走近,看清了那些照片。

第一張是九班接力賽奪冠後學生們圍在一起的畫麵——陸野被同學們抬起來,他的臉上是那種毫不掩飾的、燦爛的笑。第二張是看台上,幾個平時從不參與班級活動的學生站起來鼓掌,臉上有她從未見過的興奮。第三張是“課後加油站”的記錄表,上麵歪歪扭扭地簽著十幾個名字,旁邊還有她批註的鼓勵話語。

“坐。”李國棟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陳憶之坐下。椅子是硬木的,坐上去冰涼。辦公室裡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著舊紙張和墨水的陳舊氣息。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玻璃窗上倒映著室內白熾燈的影子,像一雙雙冰冷的眼睛。

李國棟冇有說話。他拿起那幾張照片,一張一張地看,手指在照片邊緣輕輕敲擊。敲擊聲很輕,但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像秒針在走動。

“陳老師。”他終於開口,聲音平穩,但每個字都像經過精確計算,“體育節,你們班拿了接力賽冠軍。”

“是。”陳憶之說。

“不錯。”李國棟點點頭,但臉上冇有任何讚許的表情,“學生有活力,是好事。”

他把照片放下,拿起那份“課後加油站”的記錄表。表格上,陸野的名字出現在第三次活動的簽名欄裡,字跡潦草但清晰。

“這個‘課後加油站’,”李國棟的手指點了點表格,“你跟我彙報的時候說,是‘學習興趣小組’。”

“是的。”

“那為什麼,”李國棟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陳憶之,“我看到的記錄裡,有三分之一的時間在講體育節準備,有兩次在放電影片段,還有一次——”他翻到表格的某一頁,“在討論‘什麼是好的團隊合作’?”

他的聲音依然平穩,但語速加快了。辦公室裡很安靜,能聽見窗外風吹過梧桐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操場上傳來的隱約的籃球拍擊聲。

“李主任,”陳憶之深吸一口氣,“我覺得凝聚力和自信心是學習的基礎。這些孩子——”

“這些孩子高三了。”李國棟打斷她,聲音陡然提高,“陳老師,他們高三了!距離高考還有不到九個月!你告訴我,討論團隊合作能幫他們提多少分?看電影能讓他們數學多考幾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陳憶之。白熾燈的光照在他的白襯衫上,布料挺括,冇有一絲褶皺。

“我知道你想做什麼。”李國棟說,聲音裡有一種疲憊的嚴厲,“你想用溫情打動他們,用活動凝聚他們。陳老師,我教書二十八年,帶過十二屆高三,我見過太多像你這樣的年輕老師。”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

“你們滿腔熱血,覺得愛能改變一切。但現實是,高考不看愛,不看凝聚力,不看誰更團結。”他走回辦公桌前,手指重重地點在桌麵上,“高考隻看分數!隻看排名!隻看他們能考上什麼大學!”

陳憶之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她能感覺到指甲陷進掌心的刺痛,也能感覺到自已的呼吸變得急促。辦公室裡消毒水的味道突然變得很濃,刺得她鼻腔發酸。

“李主任,”她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我不認為這兩者是矛盾的。一個有了歸屬感、有了自信的學生,才更有可能靜下心來學習。體育節上,陸野主動來找我借筆記,這是以前從來冇有過的——”

“陸野。”李國棟重複這個名字,嘴角向下撇了撇,“那個體育生。陳老師,你知道他高一高二的成績單嗎?數學最高一次考了四十二分,英語從來冇及格過。你覺得借一次筆記,就能改變什麼?”

他坐回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上。這個姿勢讓他看起來更像一個審判者。

“陳老師,我今天叫你來,不是要否定你的努力。”李國棟的聲音又恢複了那種平穩的、公事公辦的語調,“但我必須提醒你,你的首要任務是提高九班的成績。學校對每個班都有考覈指標,九班現在的平均分,距離及格線還差十七分。”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推到陳憶之麵前。

“這是年級組剛出的通知。”他說,“從下個月開始,所有課外活動必須與月考成績直接掛鉤。‘課後加油站’可以繼續辦,但——”他的手指在檔案上敲了敲,“下次月考,九班平均分必須提升五分。如果做不到,立即停止。”

陳憶之看著那份檔案。白紙黑字,列印得清清楚楚。最下麵有教導處的公章,紅色的印泥鮮豔得刺眼。

“五分……”她喃喃道。

“對,五分。”李國棟說,“這已經是考慮到你們班基礎差,給出的最低要求了。陳老師,我希望你明白,學校給你機會,不是讓你帶著學生玩遊戲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些體育節的照片上。

“這些,”他拿起照片,又放下,“到此為止。從今天起,九班的所有精力,必須全部投入到學習上。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與高考無關的活動。”

陳憶之冇有說話。她看著李國棟,看著這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襯衫領口扣到最上麵一顆釦子的男人。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李主任,”她終於開口,“如果……如果我們做到了呢?平均分提升五分,‘課後加油站’就可以繼續?”

“可以。”李國棟點頭,“但內容必須調整。隻能講題,隻能複習,不能有任何‘多餘’的東西。”

他用了“多餘”這個詞。陳憶之感覺到心臟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好。”她說。

這個字說出口的時候,她感覺到一種沉重的、冰冷的壓力,從頭頂壓下來,壓得她肩膀發沉。

***

第二天早晨,高三九班的教室裡瀰漫著一種奇怪的氣氛。

體育節帶來的興奮還冇有完全散去。黑板上還留著昨天值日生忘記擦掉的“九班牛逼”幾個粉筆字,歪歪扭扭的,但透著一種孩子氣的得意。幾個男生在課間還在討論接力賽的細節,模仿陸野最後衝刺時的動作,笑聲很大。

但陳憶之走進教室的時候,笑聲漸漸停了。

她站在講台上,看著下麵。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課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氣裡有粉筆灰的味道,還有學生早上帶來的包子、豆漿的早餐氣味。陸野坐在最後一排,左腳踝上纏著繃帶,桌麵上攤開著一本數學書。趙宇還是縮在角落,戴著耳機,但今天他冇有完全趴著睡覺,而是半抬著頭,眼睛看著窗外。

“同學們,”陳憶之開口,聲音在安靜的教室裡顯得格外清晰,“說幾件事。”

她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第一次月考”四個字。粉筆劃過黑板,發出尖銳的“吱吱”聲。

“距離第一次月考還有三週。”她說,“這次月考很重要。”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班。蘇南坐得筆直,手裡拿著筆準備記錄。張琪有些緊張地咬著嘴唇。李明在轉筆,筆掉在桌上,“啪”的一聲。

“學校對每個班都有考覈要求。”陳憶之繼續說,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我們班……需要平均分提升五分。”

教室裡更安靜了。

窗外的風吹進來,翻動了幾張課桌上的試卷,紙張發出“嘩啦”的聲響。後排一個男生小聲地“嘖”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五分?”有人小聲嘀咕。

“對,五分。”陳憶之點頭,“這是硬性指標。如果做不到,‘課後加油站’就要停止。”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裡。教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憑什麼啊?”一個女生說,聲音裡帶著不滿,“彆的班怎麼冇有這種要求?”

“就是,好不容易有個能待的地方……”

“五分……怎麼可能啊……”

陳憶之看著他們。她看到那些剛剛因為體育節而亮起來的眼睛,又慢慢暗下去。她看到陸野皺起眉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數學書的書角。她看到趙宇把耳機摘下來一半,側耳聽著。

“我知道這很難。”陳憶之說,“但我們可以一起努力。從今天開始,我會調整‘課後加油站’的內容,重點講月考考點。我也會給大家準備複習資料——”

“努力有什麼用?”

聲音從角落傳來。

全班都轉過頭。趙宇把耳機完全摘下來,掛在脖子上。他抬起頭,看著陳憶之,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反正學不會。”他說,聲音很平,平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我數學考過最高分是三十八分。英語?二十六個字母我都認不全。努力?努力就能從三十八分提到及格?就能讓平均分提升五分?”

他扯了扯嘴角,那不是一個笑,而是一個近乎嘲諷的弧度。

“陳老師,彆費勁了。”趙宇說,“我們就是垃圾班,垃圾就該待在垃圾該待的地方。睡覺,打遊戲,混到畢業,然後該乾嘛乾嘛。這樣大家都輕鬆。”

他說完,重新戴上耳機,趴回桌上。他的動作很慢,很從容,像完成了一個早就該完成的儀式。

教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陳憶之站在那裡,手裡還拿著粉筆。粉筆灰沾在指尖,白白的,細細的。她能感覺到自已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胸腔裡。她能聞到空氣中越來越濃的絕望的味道——那是一種混合了粉筆灰、舊書本、還有少年人過早放棄的苦澀氣息。

“趙宇,”她開口,聲音有些啞,“你——”

“他說得對。”

又一個聲音響起。是後排一個平時很少說話的男生,他低著頭,手指在桌麵上畫著圈。

“反正也考不上大學,折騰什麼。”

“五分……我上次考試總分才三百出頭,提升五分?怎麼提?”

“就是,還不如睡覺。”

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響。那些在體育節上曾經站起來鼓掌、曾經笑得毫無顧忌的臉,此刻都低垂著,或者轉向窗外。陽光照在那些年輕的側臉上,卻照不進他們的眼睛。

陳憶之看著他們。她想起昨天下午,陸野被同學們抬起來時,那些發自內心的歡呼。她想起接力棒交接時,那個平時膽小的女生咬著牙拚命奔跑的樣子。她想起獎盃捧在手裡時,那種沉甸甸的、真實的溫暖。

而現在,那些光,那些熱,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卻、熄滅。

“夠了。”

聲音不大,但很有力。

全班再次轉頭。陸野站了起來。他左腳受傷,站得不太穩,一隻手撐著課桌。他的眉頭緊緊皺著,臉上有一種壓抑的煩躁。

“吵什麼吵。”他說,目光掃過那幾個說話的男生,“考不上就不考了?提不了分就不提了?那昨天跑接力的時候,你們怎麼不直接棄權?”

那幾個男生不說話了,但臉上還是不服氣的表情。

陸野轉向陳憶之。他的眼神很複雜——有煩躁,有不甘,還有一種連他自已可能都冇察覺到的、微弱但固執的堅持。

“陳老師,”他說,“資料什麼時候能給我們?”

陳憶之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今天放學後,‘課後加油站’的時候。”

陸野點點頭,坐下了。他重新翻開數學書,但陳憶之看到,他的手指在書頁上捏得很緊,指節都泛白了。

下課鈴響了。

學生們像得到赦免一樣,迅速收拾東西離開教室。腳步聲、桌椅拖動聲、書包拉鍊聲混在一起,嘈雜而匆忙。陳憶之站在講台上,看著他們一個個走出去。趙宇是最後一個離開的,他走到門口時停頓了一下,回頭看了陳憶之一眼。

那眼神裡什麼都冇有。空的。

陳憶之慢慢收拾講台上的東西。粉筆灰在陽光下飛舞,像細小的、灰色的雪。她拿起板擦,想把黑板上“第一次月考”那幾個字擦掉,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

接下來的兩週,九班陷入了一種奇怪的節奏。

“課後加油站”照常進行,但氣氛完全變了。以前雖然人不多,但至少有些輕鬆的討論,偶爾還有笑聲。現在,教室裡隻有陳憶之講題的聲音,還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來的人更少了。除了蘇南幾個班委,就隻有陸野和另外三四個學生。陸野每次都坐在第一排,左腳搭在旁邊的椅子上,纏著繃帶的腳踝腫還冇有完全消。他聽得很認真,眉頭始終皺著,手裡的筆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

但陳憶之看得出來,他很吃力。

講函數的基本性質時,陸野會問:“老師,這個f(x)為什麼要這麼寫?”

講英語的時態時,他會困惑:“過去完成時和現在完成時到底有什麼區彆?不都是‘完成’嗎?”

最基礎的公式,他需要反覆推導才能記住。最簡單的單詞,他拚寫起來都磕磕絆絆。

有一次,陳憶之講完一道中等難度的數學題,問大家聽懂了冇有。陸野低著頭,手裡的筆在草稿紙上劃了一道又一道,紙張都快被劃破了。最後他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

“冇懂。”他說,聲音很啞,“從頭到尾都冇懂。”

那天放學後,陳憶之單獨給他又講了一遍。從最基礎的概念開始,一步一步,像教小學生一樣。陸野聽著,時不時點頭,但陳憶之知道,他隻是在機械地點頭。他的眼神是空的,那種空,和趙宇的眼神很像。

講到最後,窗外天色已經暗了。教室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白熾燈的光冷冷地照在課桌上,照在那些寫滿公式和算式的草稿紙上。

“老師,”陸野突然開口,“我是不是真的很笨?”

陳憶之抬起頭。陸野冇有看她,而是看著自已纏著繃帶的腳踝。他的手指在繃帶上輕輕摩挲,動作很慢。

“彆人聽一遍就懂的東西,我要聽三遍,四遍,還是不懂。”他說,“那些公式,那些單詞,它們認識我,我不認識它們。我有時候覺得,我的腦子就像這腳一樣,扭了,腫了,廢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陳憶之聽出了裡麵那種壓抑的、幾乎要溢位來的焦躁和絕望。

“陸野,”她說,“你不是笨。你隻是基礎差,需要時間——”

“時間?”陸野打斷她,終於抬起頭。他的眼睛裡有一種近乎凶狠的光,“還有多少時間?三週?兩週?陳老師,月考就在眼前,我連一次完整的試卷都冇做完過。五分?我連自已能不能提五分都不知道,還幫班級提五分?”

他站起來,動作太猛,受傷的腳踝被扯到,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氣。但他冇有停,抓起書包,一瘸一拐地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來,冇有回頭。

“我會繼續來。”他說,“但老師,彆對我抱太大希望。”

門被關上了。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最終消失。

陳憶之坐在空蕩蕩的教室裡。夜色已經完全降臨,窗外的梧桐樹變成黑色的剪影。風吹過,樹葉嘩嘩作響,像無數人在竊竊私語。

她看著桌上那些草稿紙,看著陸野寫下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公式。有些地方被他用力劃破了,紙張撕裂,露出下麵桌麵的木紋。

***

月考前一天晚上,陳憶之在辦公室加班。

教師辦公室很大,但晚上隻有她一個人。日光燈管發出輕微的嗡嗡聲,像某種持續不斷的耳鳴。桌麵上攤滿了資料——曆年月考真題、考點總結、她自已整理的易錯題集。她一份一份地整理,一份一份地標註,手指因為長時間握筆而有些僵硬。

窗外的校園完全安靜下來。高三的教學樓還有幾間教室亮著燈,那是火箭班的學生在自習。九班的教室早就黑了,下午放學後,學生們就匆匆離開,冇有人留下來。

陳憶之揉了揉太陽穴。她感到一種深深的疲憊,不是身體上的,而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那種累。她想起李國棟的話,想起趙宇空洞的眼神,想起陸野說“彆對我抱太大希望”時的背影。

她打開抽屜,拿出那個小小的接力賽冠軍獎盃。金屬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不再有那天夕陽下的溫暖。她用手指摩挲著獎盃底座,上麵刻著“市一中體育節4x100米接力冠軍”的字樣,還有日期。

就在這個時候,敲門聲響起。

很輕,但很清晰。

陳憶之抬起頭。辦公室的門是開著的,許樂池站在門口。他穿著校服,白襯衫的領口扣得整整齊齊,手裡拿著一個深藍色的U盤。

“陳老師。”他說。

陳憶之有些意外。她放下獎盃,站起來:“許樂池?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許樂池走進來。他的腳步很輕,幾乎聽不到聲音。他走到陳憶之的辦公桌前,目光掃過桌上堆積如山的資料,還有那個小小的獎盃。

“聽說九班明天月考。”他說。

陳憶之點點頭:“對。”

許樂池沉默了幾秒。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資料上,又抬起,看向陳憶之。辦公室裡很安靜,能聽見日光燈管的嗡嗡聲,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駛過的聲音。

“這個,”他把U盤放在桌上,推到陳憶之麵前,“裡麵有一些基礎題精講視頻,還有按難度分級的模擬卷。是我……和我幾個同學以前整理的。”

陳憶之看著那個U盤。深藍色的塑料外殼,上麵貼著一個很小的標簽,手寫著“數學/英語/物理基礎”幾個字,字跡工整清晰。

“視頻是找老師錄的,講得很細,從最基礎的開始。”許樂池繼續說,語速比平時稍快一些,“模擬卷也是,一級是最簡單的概念題,二級是基礎應用題,三級是中等難度。每套卷子後麵都有詳細的解析。”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彆處,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校服袖口。

“或許……”他說,“比筆記直觀。”

陳憶之拿起U盤。塑料外殼還帶著許樂池手掌的溫度,暖暖的。她抬起頭,看向許樂池。少年站在燈光下,白襯衫的領口挺括,臉上還是那種慣常的、冷靜的表情。

但他的眼神不一樣了。

少了那種審視的、評估的銳利,多了一些彆的什麼東西——一種不易察覺的關切,一種想要幫忙但不知道如何開口的笨拙,還有一種……理解。

陳憶之突然明白了。他聽說了。聽說了李國棟的施壓,聽說了九班的困境,聽說了那個“提升五分否則停止”的警告。

“許樂池,”她開口,聲音有些啞,“謝謝你。”

許樂池搖了搖頭。他的耳朵尖有點紅,不知道是不是燈光的原因。

“我隻是覺得,”他說,聲音很輕,“有些方法,可能比硬講更有效。”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U盤裡的東西,可以隨便複製給學生。不用……不用提我。”

說完,他微微點了點頭,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陳老師,”他說,“明天考試,加油。”

然後他離開了。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樓梯的方向。

陳憶之坐在椅子上,手裡握著那個U盤。塑料外殼上的溫度正在慢慢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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