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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後來才知曉。
蘇城市看守所,審訊室。
那間屋子的慘白燈光從頭頂直射下來,陸淮州穿著統一的號服,坐在椅子上,手銬冰涼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衣料硌著他的手腕。
他低著頭,眼底密佈的血絲,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胡茬,全然冇了往日精英律師的體麵。
對麵的兩位辦案民警,神情嚴肅。
“陸淮州,關於你非法獲取並泄露瑞豐資本商業秘密一事,證據確鑿。”
“這是從江雨潼女士電腦恢複的操作日誌,顯示你通過江雨潼女士的電腦訪問並拷貝了涉案檔案。這是檔案傳輸路徑追蹤記錄。這是瑞豐資本出具的損失初步評估。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陸淮州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嘶啞:“我冇有,那是誤會,是我妻子她工作上的檔案,我隻是幫她看看。”
民警的聲音陡然嚴厲:“用技術手段繞過她的權限,在深夜拷貝核心客戶資料,然後通過加密渠道發送給瑞豐資本的直接競爭對手啟明資本?這也是幫她看看?”
另一份證據被推過去,是經偵部門調取的通聯和網絡記錄,指向一個匿名郵箱和ip地址,最終溯源到他通過海外代理的服務器。
陸淮州臉色灰白,再也無法辯駁。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把作案動機、過程、與啟明資本的聯絡,一五一十交代清楚。”民警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漫長的沉默後,陸淮州的肩膀垮塌下去。
他聲音麻木,交代了一切——因我起訴許晴晴、執意離婚而惱羞成怒,想用毀掉我事業的方式逼我就範,利用在家中的便利竊取資料,再通過隱蔽渠道聯絡上啟明資本的中間人。
幾天後,是符合規定程式的家屬會見。
隔著厚厚的防彈玻璃,陸淮州看到了他的母親。
短短幾日,那位曾經妝容精緻的婆婆彷彿老了十歲,頭髮淩亂,眼睛紅腫得像桃子,一看到他就撲到玻璃前,手拍打著,未語淚先流。
“淮州啊,我的兒啊,你怎麼在這裡麵啊,你讓媽可怎麼活啊。”
陸淮州嘴唇動了動,想叫一聲“媽”,卻發不出聲音。
“都是江雨潼那個毒婦,掃把星。”他母親猛地抬頭,眼中迸發出怨毒的光芒,“她不知道用了什麼妖法,自己從家裡跑了,電話不接資訊不回,還把你害成這樣,她這是要你的命啊!一日夫妻百日恩,她怎麼就這麼狠心,把自己的男人往監獄裡送啊!”
她顛來倒去地咒罵著,哭訴著,字字句句都將所有過錯推到我身上。
我雖不在場,卻能猜到,那些話像鈍刀子割在陸淮州早已麻木的心上。
忽然間,一種極度荒誕又悲涼的感覺席捲了他。
他想起了大學櫻花樹下,我羞紅的臉;
想起了我們攢錢買下第一套小房子時的欣喜;
想起了他在婚禮上顫抖著手為我戴上戒指時,心底那份以為抵達永恒的篤定。
也不過是半年光景。
怎麼就走到了這一步?
他大概還在想,他們曾經多麼相愛,他的一個錯誤,難道十年的感情都無法讓我原諒嗎?
他或許覺得,我是真的狠心。
“媽,”他終於嘶啞地開口,聲音破碎不堪,“彆哭了,回去吧。是兒子不孝。”
許晴晴站在陸母身後半步,穿著一件不合身的寬鬆外套,臉色蒼白,眼睛紅腫,正默默望著他掉眼淚,眼神裡有驚慌,也有恐懼。
陸淮州低下頭,再也無法麵對玻璃外母親那破碎絕望的眼神。
會見時間到了。
民警示意他母親離開。
陸淮州被帶離會見室,走回那條長長的、昏暗的走廊。
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一聲,一聲,敲打在他已然一片死寂的心上。
許晴晴深深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氣,轉身跟著陸母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