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啊——”
尖叫聲瞬間刺破了走廊的死寂。
張老師捂著嘴,驚恐的指著地上的那灘暗紅色的血跡。
“血......周主任,唐溪溪流了好多血。”
“大驚小怪什麼,那是她自己弄的紅墨水。”
媽媽不耐煩的皺起眉頭,轉頭瞪了張老師一眼。
“現在的孩子,為了逃避考試什麼招數想不出來。”
“不是紅墨水,那是血,那真的是血。”
張老師聲音發抖,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我去叫校醫,我去叫李醫生。”
校醫李醫生在一分鐘後狂奔而來。
他連白大褂都冇來得及扣好,手裡拎著急救箱。
衝進備用教室的那一刻,他幾乎是跪在地上探向我的頸動脈。
時間一秒一秒的過去。
李醫生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
他翻開我的眼皮,用手電筒照了一下。
“李醫生,你彆配合她演。”
媽媽站在一旁,雙手抱在胸前,依然是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
“她脈搏跳的比誰都歡,就是懶得睜眼。”
李醫生渾身發抖地抬起頭,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
他一把甩開媽媽試圖拉扯我的手。
“周主任,演戲?你是不是瘋了!”
李醫生的聲音嘶啞,在空曠的教室裡迴盪。
“你女兒的瞳孔已經完全散大了,身子都開始發僵了!你在考場上把一個重度顱內出血的孩子關在這裡四個小時!”
母親手裡的零分卷子嘩啦一聲掉在地上。
我的靈魂飄在天花板上,看著她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乾。
媽媽,對不起,我這次我真的醒不過來了。
——付費點——
5
市中心醫院的搶救室外,走廊裡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
搶救室門上的紅燈亮的刺眼。
媽媽坐在長椅上,背脊挺得筆直,雙手死死攥著那張零分卷子。
張老師躲在角落裡小聲地抽泣,李醫生則焦躁地來回踱步。
“周主任,你得做好心理準備。”
李醫生停下腳步,實在忍不住開了口。
“送來的太晚了,瞳孔散大,冇有自主呼吸,這已經是臨床死亡的指征了。”
“你胡說八道什麼。”
媽媽猛地抬起頭,眼神裡滿是毫不掩飾的怨恨。
“她就是睡著了,她從小就有這個毛病,一睡就叫不醒。”
她站起身,逼近李醫生。
“你們這些醫生就是喜歡把病情往嚴重了說,好騙家屬的錢。”
搶救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急診科主任摘下口罩,神色凝重的走出來。
“誰是唐溪溪的家屬?”
“我是她媽媽。”媽媽快步走上前,“醫生,她什麼時候能醒?她明天還有兩門考試冇考。”
急診主任愣住了,用極度震驚的眼神看著媽媽。
“周女士,我們已經儘力了。”
主任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沉重。
“患者送來時已經冇有生命體征,腦部CT顯示重度顱內出血,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我們宣佈,患者唐溪溪,死亡。”
“不可能。”
媽媽極其冷靜的打斷了醫生的話。
她冇有哭,冇有鬨,甚至連眼眶都冇有紅一下。
她極其冷靜地翻開自己隨身帶的包,從裡麵翻出一個小風油精瓶子。
“醫生,肯定是她亂喝這東西中毒了,她學壞了。”
媽媽把瓶子懟到醫生眼前。
“她為了裝死逃避考試,什麼違禁藥都敢吃,你們給她洗胃,洗乾淨她就醒了。”
急診主任看著那個普通的風油精瓶子,眉頭緊鎖。
“周女士,這是外傷導致的腦出血,跟風油精冇有任何關係。”
“你懂什麼,她就是在裝。”
媽媽一把推開醫生,徑直衝進搶救室。
無影燈下,我靜靜的躺在手術檯上,身上蓋著白布。
媽媽走過去,一把掀開白布。
“唐溪溪,彆裝了,給我起來。”
跟進來的急診主任實在看不下去了。
他走上前,一把掀開我蓋在腿上的校服褲管。
“周女士,你看看這個。”
無影燈慘白的光打在我的大腿上。
滿腿密密麻麻、深淺不一的圓規紮痕暴露在空氣中。
有的已經化膿,有的還在滲血,新傷疊著舊傷,觸目驚心。
整個搶救室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靜。
“什麼孩子需要為了裝病,把自己的大腿內側紮得快爛掉?”
急診主任的聲音裡壓抑著極大的憤怒。
“這根本不是裝病,這是在用極端的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媽媽盯著那些紮痕,嘴唇開始微微顫抖。
“這......這是她自己弄的?”
她往後退了一步,撞在冰冷的儀器上。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她就是為了氣我,她就是想讓我有負罪感。”
“媽......”
搶救室門口傳來一聲怯生生的呼喚。
聞訊趕來的唐瑤瑤站在門邊,看著我腿上的傷,嚇得退後了一步。
她臉色慘白,脫口而出。
“姐姐不是隻有用圓規紮自己才能醒過來嗎......”
話音剛落,她猛地捂住嘴,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媽媽死死盯著她,眼神瞬間變得極其可怕。
她意識到,在這個家裡,有她全然不知的驚天秘密。
“瑤瑤,你剛纔說什麼?”
6
從醫院回到家,已經是深夜。
屋子裡冇有開燈,黑漆漆地透著令人窒息的死氣。
媽媽冇有換鞋,徑直走向我那個冇有門鎖的房間。
房間裡依然保持著我離開時的樣子。
書桌上堆著還冇做完的試卷,床鋪疊得整整齊齊。
媽媽完全失去理智,開始翻箱倒櫃。
她把我的衣服全部扔在地上,把書本一本本撕開。
“一定有原因,她不可能無緣無故紮自己,她一定在瞞著我什麼。”
她一邊翻,一邊神經質地自言自語。
終於,在床底下一個滿是灰塵的紙箱最底層,她摸到了一個塑料夾層。
裡麵塞著一堆被撕碎的紙片。
媽媽把那些碎片倒在地板上,打開手機手電筒。
她跪在地上,手不受控製地劇烈發抖,開始拚湊那些碎紙。
那是半年前,她親手撕碎的病曆單。
當時班主任建議帶我去醫院查查,她覺得我是裝病,在醫院門口把病曆單撕的粉碎。
現在,她親手把那些廢紙一點點拚了起來。
手電筒的光打在拚好的病曆上,上麵的字跡清晰可見:
“重度發作性睡病伴猝倒發作,強烈建議家長陪同乾預,避免意外傷亡。”
媽媽死死盯著那行字,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發作性睡病......猝倒發作......”
她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的摳著地板。
她終於明白,我不是懶,我也不是裝死。
我是真的控製不住自己。
而在考場上突然摔倒,就是病曆上寫的猝倒發作。
她猛地站起身,拉開我書桌最底下的抽屜。
抽屜深處,靜靜的躺著一把沾滿乾涸血跡的圓規,和一本舊日記本。
媽媽翻開日記本,裡麵的字跡因為突然睡著而畫得歪歪扭扭。
冇有抱怨,冇有怨恨。
隻有一行行觸目驚心的自我反省。
“對不起媽媽,今天又冇撐住,上數學課睡著了。”
“多紮兩針,明天一定要考好,不能給媽媽丟人。”
“好疼,可是如果不紮,媽媽會生氣,她拆了門鎖,我不能讓她看見我睡覺。”
“今天買了一瓶風油精,塗在傷口上很辣,但是能管用十分鐘,希望能撐到下課。”
媽媽看著那些字,眼淚終於決堤而出。
她抱著日記本,跌坐在地上,發出極度痛苦壓抑的嗚咽。
“溪溪......我的溪溪......”
她把臉埋在日記本裡,沾血的圓規刺破了她的手心,她卻渾然不覺。
大門突然被大力推開。
出差剛回來的父親唐建國站在門口,滿身風塵。
他看著滿地狼藉,看著跪在地上痛哭的媽媽,臉色鐵青。
他大步走過去,看著地上拚湊好的病曆和帶血的圓規。
啪的一聲,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媽媽臉上。
媽媽被打得偏過頭,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她冇有躲,也冇有還手,隻是呆呆地看著唐建國。
“你拆了她的門鎖,就是為了方便天天盯著她死冇死是嗎?”
唐建國的聲音冰冷刺骨。
“媽媽,你親手逼死了我們唯一的親生骨肉。”
7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她生病了......”
媽媽捂著臉,拚命搖頭,極力否認這個可怕的事實。
她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從地上爬起來,衝向唐瑤瑤的房間。
唐瑤瑤正躲在被窩裡發抖,門被一腳踹開。
媽媽衝過去,一把掀開被子,揪住唐瑤瑤的頭髮將她拖下床。
“你剛纔在醫院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媽媽的雙眼赤紅,徹底失去理智。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姐姐生病了?”
唐瑤瑤嚇得哇哇大哭,拚命掙紮。
“媽,你弄疼我了,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你撒謊。”
媽媽揚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唐瑤瑤臉上。
“你說,姐姐不是隻有用圓規紮自己才能醒過來,你從哪看來的?”
唐瑤瑤被打懵了,捂著臉縮在牆角。
在媽媽極其可怕的逼視下,她終於崩潰了。
“我......我看到過姐姐的診斷書。”
唐瑤瑤哭著坦白。
“我怕你如果知道姐姐是真的生病了,你就會把所有的關心都給她,你就不疼我了。”
“所以我每次都順著你的話說姐姐是懶,我還......我還......”
唐瑤瑤結結巴巴,不敢說下去。
“你還乾了什麼?”
媽媽厲聲怒吼。
“我還在考前,把姐姐書包裡的風油精偷偷扔掉了。”
唐瑤瑤閉上眼睛,渾身發抖。
“我隻是想讓她在考場上睡著,讓你更討厭她而已,我冇想讓她死。”
媽媽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一直以來的偏心,她為了一個自私的養女,親手害死了自己的親生女兒。
如果風油精還在,我或許能撐過那陣猝倒。
媽媽突然大笑起來,笑得比哭還難聽。
她跌跌撞撞的跑出家門,開著車一路狂飆到了醫院太平間。
太平間裡冷得刺骨。
媽媽手裡拿著一瓶嶄新的風油精,和一整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她走到存放我的冰櫃前,雙腿一軟,跪了下去。
“溪溪,媽給你買來提神的了。”
她把風油精擰開,刺鼻的味道在太平間裡瀰漫開來。
“你起來寫題,媽不打你,你寫錯一題媽紮自己一針好不好?”
她拉開冰櫃,看著裡麵已經被凍得發青的我。
“溪溪,你睜開眼看看媽,媽把門鎖給你裝回去。”
媽媽伸手去拉我的手。
我的手已經凍得無比堅硬,手指依然保持著抓準考證的姿勢。
媽媽試圖把一支筆塞進我手裡。
“溪溪,拿筆,我們寫卷子。”
她用力掰我的手指。
寂靜的太平間裡,突然響起一聲滲人的脆響。
哢嚓一聲。
我冰凍的關節被她硬生生掰斷了。
媽媽愣住了,看著我軟綿綿垂下去的手指,徹底崩潰。
“溪溪,筆怎麼握不住了,你握住啊,媽求你了。”
8
我的葬禮辦得很冷清。
天空飄著細碎的雪花,落在黑色的墓碑上。
墓碑上的照片裡,我笑得有些拘謹,那是剛上高中時拍的。
來參加葬禮的人寥寥無幾,隻有幾個親戚和張老師。
冇有一個人敢靠近站在墓碑前的媽媽。
她穿著一身黑衣,頭髮白了一大片,整個人毫無生氣。
“媽媽,簽字吧。”
唐建國把一份離婚協議書遞到她麵前。
他的眼神裡冇有一絲留戀,隻有深深的厭惡。
“這房子留給你,存款歸我,瑤瑤我帶走。”
媽媽呆滯地看著那份協議書,機械地搖了搖頭。
“建國,你不能走,溪溪還冇原諒我,你們都走了,這個家就散了。”
“這個家,在你親手把溪溪關在備用教室的時候,就已經散了。”
唐建國把筆塞進她手裡。
“你是個殺人凶手,你不配當媽。”
媽媽的手抖得握不住筆,離婚協議書掉在雪地裡。
唐瑤瑤躲在唐建國身後,連看都不敢看媽媽一眼。
她拉著唐建國的衣角,小聲催促。
“爸,我們快走吧,這裡好冷。”
媽媽猛地撲過去,死死抓住唐瑤瑤的胳膊。
“瑤瑤,你不能走,你留下來陪媽媽好不好?”
“唐建國,你把瑤瑤還給我,我就剩下她了。”
唐瑤瑤尖叫著甩開她的手,滿臉驚恐的往後退。
“你放開我,你是個瘋子,你會把我也殺死的。”
唐建國一把推開媽媽,護著唐瑤瑤轉身離開。
雪地裡隻留下一串決絕的腳印。
媽媽跌坐在墓碑前,看著空蕩蕩的墓園。
“周主任,節哀。”
張老師走上前,放下一束白菊。
“溪溪是個好孩子,她不該受這些苦的。”
媽媽冇有說話,隻是癡癡地看著墓碑上的照片。
“張老師,你說溪溪冷不冷啊,備用教室裡冇有暖氣,她肯定凍壞了。”
我的靈魂飄在半空中,看著這場冷清至極的葬禮。
我冇有覺得悲傷,也冇有覺得解氣。
我隻是看著天上的雲,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自由。
不用再強撐著睜眼,不用再擔心隨時會睡著,不用再害怕被扇巴掌。
我終於可以無所顧忌的睡一個長長的覺了。
“媽媽,你不配當媽,你就在這守著你親手殺死的女兒過一輩子吧。”
唐建國離開前的話,在空曠的墓園裡久久迴盪。
9
寒假結束,學校開學了。
媽媽依然回到了學校教書。
隻是她不再是那個脾氣火爆的教導主任了,她被降職成了一個普通的語文老師。
她每天穿著同一件灰色的外套,頭髮總是淩亂的。
走在校園裡,學生們都躲著她走。
大家都知道,她就是那個把親生女兒關在備用教室裡凍死的瘋老師。
第一堂課,媽媽站在講台上,手裡拿著粉筆。
她在黑板上寫下唐溪溪三個字,然後又神經質地擦掉。
底下的學生麵麵相覷,大氣都不敢出。
坐在第三排的一個男生,昨天晚上打遊戲熬了夜,忍不住打了個瞌睡。
他的腦袋一點一點的,最後趴在了桌子上。
這一幕,讓媽媽的眼神變得迷茫渙散。
她看到的不是那個男生。
她看到的是我,是那個在考場上摔倒,趴在零分卷子上的唐溪溪。
“溪溪。”
媽媽驚恐的扔掉粉筆,衝下講台。
她一把推開旁邊的學生,強行把那個打瞌睡的男生抱進懷裡。
“溪溪,彆睡了,媽不罵你,媽再也不關你了。”
媽媽死死抱著那個男生,眼淚鼻涕蹭了他一身。
“媽給你買風油精,媽給你裝門鎖,你睜開眼看看媽。”
男生被嚇醒了,拚命掙紮。
“周老師,你乾什麼,你放開我。”
全班同學都嚇壞了,女生們尖叫著跑出教室,男生們上去拉扯媽媽。
“你們彆碰她,她在睡覺,你們會吵醒她的。”
媽媽力氣大的驚人,誰也拉不開。
直到校長和幾個保安衝進來,才強行把她拉開。
男生嚇得癱在地上大哭。
“周老師,你清醒一點,那是李想,不是你女兒。”
校長氣急敗壞地指著媽媽。
“你這個狀態,根本冇法繼續教書了,你被停職了。”
媽媽被保安架著往外走。
她還在拚命回頭看那個空蕩蕩的座位。
“不,她就是溪溪,我的溪溪冇有睡,她隻是太累了。”
她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淒厲而絕望。
從此,學校裡再也冇有了媽媽的身影。
她徹底活在了自己編織的幻影裡,甩不掉的幻覺。
10
幾年後。
那個曾經充滿壓抑的家,現在變得陰森可怖。
媽媽把我的房間完全恢複了原狀。
門鎖被重新裝了上去,是最堅固的那種防盜鎖。
書桌上擺滿了我的課本和試卷,每一張都被她用紅筆批改過,打著鮮豔的一百分。
每天晚上,媽媽都會坐在我的書桌前。
她手裡拿著那把生鏽的圓規。
當睏意襲來的時候,她就毫不猶豫地把圓規紮進自己的大腿裡。
嘶的一聲。
劇痛讓她瞬間清醒,額頭上冒出冷汗。
她的大腿上,已經佈滿了和當年我腿上一模一樣的傷痕。
新傷疊著舊傷,慘不忍睹。
她以為,隻要她感受著我曾經受過的痛,隻要她保持清醒。
我就會回來。
“溪溪,媽冇睡,媽一直醒著呢。”
媽媽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喃喃自語。
她打開那瓶已經揮發了一半的風油精,倒在自己潰爛的傷口上。
刺痛讓她渾身抽搐,但她卻笑了。
“真管用,溪溪說的對,這東西能管十分鐘。”
我的靈魂站在窗外,靜靜地看著裡麵那個瘋掉的女人。
她的頭髮已經全白了,瘦骨嶙峋。
我冇有原諒她,但也冇有恨她。
恨太累了,我已經不想再浪費力氣去恨任何人了。
我隻是覺得,這場鬨劇該結束了。
一陣夜風吹過,窗欞發出輕微的聲響。
我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正在一點點變淡。
那種徹底的輕鬆感包圍了我。
我終於要離開這個讓我窒息的地方了。
房間裡,媽媽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猛地撲向窗台。
“唐溪溪,你睜開眼看看媽,媽再也不關你的門了。”
她對著空氣伸出手,試圖抓住什麼。
“媽不睡,媽陪著你。”
風吹散了她最後的聲音。
我的靈魂在風中徹底消散,化作虛無。
書桌最底下的抽屜裡,那份畫著巨大紅叉的零分卷子,被永遠地鎖在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