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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青梅入宮闈
大梁永和三年，春。
禦花園的海棠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鋪了一地，遠遠望去像是落了半層薄雪。
沈昭寧站在海棠樹下，手中拿著一把小銀剪，正仔細修剪著橫生的枝丫。她穿了件月白色的常服，烏髮隻用一根白玉簪鬆鬆綰著，襯著滿樹繁花，整個人清冷得像月宮裡的仙子。
“娘娘！”貼身宮女青禾提著裙襬匆匆跑來，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貴妃娘娘來了！已經過了昭和門，往坤寧宮來了！”
沈昭寧手中銀剪一頓，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但她很快壓住那抹笑意，故作淡然道：“來了便來了，你慌什麼。”
青禾笑嘻嘻地湊上來：“奴婢是替娘娘高興呀。貴妃娘娘前幾日奉旨去護國寺祈福，一去就是五天，娘娘嘴上不說，可這幾天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奴婢可都看在眼裡——”
“青禾。”沈昭寧的聲音微微拔高，耳根卻不爭氣地染上了一層薄粉。
青禾忍著笑退到一旁。
沈昭寧放下銀剪，裝作若無其事地理了理衣袖，心裡卻在默默算著時辰。蘇映雪離去那日說好三日便回，誰知護國寺出了點岔子，又多耽擱了兩日。頭兩日她還撐得住，到了第四日夜裡，她確實輾轉難眠，抱著那件蘇映雪留下的鬥篷翻來覆去地聞著上麵淡淡的鬆柏香，活像個望夫石。
“皇後孃娘——”
宮門外傳來一道清亮爽利的聲音，帶著笑意，遠遠地就傳遍了整個坤寧宮。
沈昭寧心尖一顫，抬眼望去。
隻見一個身穿胭脂紅宮裝的女子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她身材高挑，腰肢纖細卻帶著武將之女特有的利落勁兒，一雙杏眼亮得像盛了星光，膚白如瓷，眉目間儘是英氣與明媚。滿頭青絲梳成飛鳳髻，發間一支赤金銜珠步搖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叮噹作響。
蘇映雪，貴妃，鎮北將軍蘇崇遠的嫡長女，也是沈昭寧此生最親近的人。
“映雪。”沈昭寧再也端不住那副清冷的架子，幾步迎上前去。
蘇映雪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忽然皺起了眉。
“瘦了。”她伸出手指戳了戳沈昭寧的臉頰，語氣帶著心疼又帶著幾分嗔怪，“我不在才五天，你就把自己折騰成這個樣子？臉上都冇肉了。青禾，你家娘娘這幾天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飯？”
青禾連忙告狀：“回貴妃娘娘，皇後孃娘第一日吃了半碗粥，第二日吃了幾口菜，第三日——”
“夠了。”沈昭寧一把捂住青禾的嘴，耳根通紅地看著蘇映雪，“你彆聽她胡說，我吃得很好。”
蘇映雪挑了挑眉，也不拆穿她，隻是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拉近了些，低聲道：“昭寧，我想你了。”
簡簡單單五個字，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沈昭寧的心湖，盪開一圈圈漣漪。
她垂下眼簾，睫毛輕輕顫了顫，過了好幾息才輕聲應道：“……我也想你。”
蘇映雪頓時笑開了花，那笑容明豔得像春天裡最燦爛的那一朵海棠。她二話不說，從袖中取出一個精緻的檀木匣子，塞進沈昭寧手裡：“打開看看。”
沈昭寧打開木匣，裡麵躺著一串碧玉佛珠，每一顆珠子都圓潤通透，隱隱流轉著溫潤的光澤。佛珠下方壓著一張泛黃的紙箋，上麵是蘇映雪瀟灑飄逸的字跡：
“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沈昭寧怔怔地看著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護國寺的方丈說這串佛珠開過光，能護人平安。”蘇映雪難得流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神情，摸了摸鼻子，“我在佛前跪了兩個時辰替你求的。方丈說心誠則靈，我覺得我挺誠的，膝蓋都跪青了。”
沈昭寧的眼眶倏地紅了。
她想起七年前，兩人還是閨中少女的時候。那一年蘇映雪隨父親進京述職，住在沈府隔壁。兩個小姑娘第一次見麵，蘇映雪就把欺負沈昭寧的周家公子打趴下了，然後拍拍手上的灰，衝她咧嘴一笑：“你彆怕，以後我罩著你。”
從那以後，她們便形影不離。一起讀書，一起習武，一起在沈府後院的桂花樹下埋了一罈女兒紅，約定長大後要嫁給同一個人，永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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