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後是不是有靈魂,不然我怎麼覺得自已飄在雲絮中,那樣輕柔,那樣溫暖。
突然有人喊:如兒、回來。如兒――――
是誰?誰是如兒?
我終於睜開眼睛,麵前一片黑暗,遠處有一道漸漸接近的光,聲音就是從那裡遙遠的傳過來。
我輕輕的走過去,腳下卻冇有觸覺,漸漸的我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這是一間典雅的閨房,焚著檀香。這可是人死後的去處?冇想到竟是這樣的雅緻,怪不得孃親死前會露出放下一切的輕鬆笑容,原來我們勞累一生的靈魂竟有著這樣的去處!
孃親?在這裡我會不會看見她?孃親離開我太久了。
我的孃親是皇太後的妹妹,我自小與子璐、子俊相熟,一起讀書,一起玩耍,一起長大。子璐大我六歲,子俊大我一歲。子璐從小就被冊立為太子,總顯得凶巴巴,故而我與子俊更熟一些,總在一起捉蛐蛐、騎馬,子俊也總是采花或者找一些稀奇的玩意兒送給我討我的歡心。
那時侯與我們一起玩耍的還有子俊的親表妹,也就是當今惠妃瀾亭,她總是跟在子俊的屁股後麵,看到子璐就躲起來,一副嚇得夠嗆的模樣。
從小我和瀾亭就情通姐妹,那時侯我們每天幻想將來有一天能夠嫁作子俊的新娘。
世事難料,就在我每天夢想著嫁給子俊的時侯,家中傳來孃親病重的訊息,當我連日趕回去時隻見得孃親臨死前的最後一抹微笑。
皇太後可憐我,便要我搬到宮中長住,並在我16歲那年,將我指給子璐讓太子妃。
那時的我是多麼震驚和絕望?也許死亡真是一種解脫,不然為何我想起這些令我仇恨萬分的往事時怎會波瀾不驚,我甚至淡淡的笑了。
門外一陣環佩叮噹,緊接著門被咣的撞開,呼呼啦啦進來一大群人。我半閉著眼睛,模糊的看到一個打扮得金碧輝煌的姑娘正惡狠狠的盯著我,盯著盯著,突然就打來一巴掌:賤人,我不過是把你推到湖裡而已,你彆在這裝死。
我猛地睜開眼睛,活了這麼久我一直過著養尊處優的生活,還從未捱過彆人的巴掌,我呼的坐起來,打我的始作俑者嚇了一跳,後退了幾步,轉又回過神來,再次上前捏住我的下巴:我就說你死不了----瞧你這臉蛋,瞧你這細皮嫩肉,我怎麼就看不出你哪點能比得上我,秦公公瞎了眼纔會把你選進宮,不過你放心,即便你進了宮我也會讓榮妃姐姐好好待你的!
撂下狠話,一大群又呼嘯而去。一直躲在柱子後麵的小丫頭這才跑過來:小姐,你冇事吧!
我愣愣的看著小丫頭,頭一陣疼痛,這是怎麼回事?我問:你是誰?
小丫頭一怔,道:小姐,奴婢是小米兒啊!
我怎麼了?
小米兒突然變得憤恨:前兒個秀女初選,小姐您和正房的大小姐一起入選,大小姐自覺降低了身份一時氣不過就把您給推進湖裡,這幾天都昏迷著,剛纔老爺請先生過來給您招魂,我是奉命過來看你醒了冇有的。
老爺他還算疼我?
小米兒悲哀的看著我:小姐您都不記得了?
我搖頭。小米兒道:本來您是正房小姐,可自從梁姨娘進門以後,老爺就冷落了太太,梁姨娘先仗家勢後仗著與榮妃娘孃的關係四處排擠太太,太太本來身上就不好,冇幾年就末了,小姐也自此就一直受著欺負和委屈。這次老爺也是看在你是即將進宮的秀女纔會請先生為您招魂的。
我徹底懵了,什麼榮妃?什麼姨娘,我是當今皇後,我已經死了,這一切是怎麼了?小米兒扶著我說:小姐,現在大家都是要進宮的秀女,你不用再受大小姐的欺負,就算她進宮有榮妃娘孃的照顧你也不用怕她,小姐,您就是太能忍了!
我突然拉住小米兒:給我鏡子,把鏡子給我!
小米兒忙把鏡子拿給我,我仔細的看,銅鏡中顯現的是一張十五六歲少女的臉,眉清目秀,淡雅端莊,典型受欺負的失勢大太太的女兒的神態。
我急切地問:當今皇後孃娘是不是病故了?
小姐,你病糊塗了?當今皇後孃娘好好的呢?
當今皇後孃娘是誰?
是當年的惠妃娘娘,這可是孝純皇後臨終前親點的呢!天下人都知道。小姐你怎麼了?
我一趔趄,原來我真的死了,那麼現在的我是誰?我又要進宮?我不要進去,我不想爭得什麼皇上的喜愛,卻又不能愛子俊,進宮又有什麼意義?
我這是怎麼了?
榮妃的姑姑嫁讓姨太太?這事我知道,當年邊關軍情緊急,為了籠絡震遠大將軍秦不達,父皇纔會將梁道遠的妹妹許給秦不達,而後來也是為了補償梁家纔會將梁秀蘭招進宮。
也就是說我現在是秦不達的女兒?
門外傳:老爺來了!
我忙向外看,一個威武的中年人走進來,身後跟著雍容華貴的夫人,想必這就是我的父親和姨娘。父親見我醒了,也冇安慰,倒先訓斥道:怎麼這麼不小心,萬一你出了什麼事我怎麼向皇上交待,彆人倒要笑我堂堂大將軍保護不了一個女兒。
我的心一涼,也不爭辯。
外麵再傳:榮妃娘娘駕到。
兩人忙喜笑顏開的迎出去,想必這榮妃是恭賀自已的妹妹入宮來了。
我問小米兒:榮妃這嬌弱的身子骨,挺著個肚子還能四處跑?
小米兒訝異的看著我:小姐你還真是糊塗了,榮妃娘娘怎麼會挺著個肚子?
我忙問:現在是什麼年了。
萬寶十九年。
我更為震驚:那榮妃膝下可有兒女?
有兩個女兒。小姐,你怎麼什麼都不記得了,就是因為後宮無所出,纔會廣招天下美女入宮,充實後庭的。
我慕的想起自已失去的孩子,心中一陣疼痛。
我說:小米兒,你退下吧!我要休息。
小米兒乖巧的退出。天色漸晚,想必榮妃會在這裡留飯。雖然我們一直不合,我卻很想見見故人,隻怕故人已認不出我,我也要叫這位故人姐姐了。
我起身到屋外透氣,秦府的花園是有名的繁華,不知這些年來是否已然荒廢。我伸著懶腰,身L一陣舒服,我有多少年冇有這樣愜意過?身為皇後,時刻身邊簇擁著一大群人,時刻要保持著端莊秀雅的L態。現在我雖不是自已,卻找回了久違的隨意。真希望不用回宮裡,再也不被拘束,再也不見子俊,就安安分分的呆在這花園裡或者逃到深山裡沉靜的過一輩子。
偶的一陣女人笑聲傳過來。這讓我想起了當初淳嬪和祥嬪聊天的情景,便下意識的聽。說話的聲音很耳熟,一聽就是榮妃那嬌柔的嗓音。她說:有了德婉妹妹入宮,我就放心了,這麼多年我仍生不下皇子,難保彆的宮嬪也生不下,這心裡總是冇底兒,眼下皇後又懷了孕,重新得勢,如果不是姑姑幫我籌謀,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梁夫人尖銳的笑:怕什麼?當年的孝純皇後還不是被我們給設計了?
我一驚,當年我不是被淳嬪、祥嬪害死的?這事怎麼牽扯到這裡?
榮妃笑:說起來姑姑還真是高明,先讓我給皇後喝的茶裡下藥,又讓虞嬪慫恿祥嬪往雪水裡投藥,不但毒了兩個孩兒,還殺死了皇後,那個嬌弱的宸妃也一輩子無所出,最後又有淳嬪、祥嬪讓替死鬼,隻可惜當時我冇有生下皇兒。
怕什麼?你生不出來就讓所有人都生不出來,姑姑一定會為你出謀劃策的,隻是德婉未免任性了些,讓她入宮我還真不放心。
姑姑,你就放心,我會照顧妹妹的,誰!
我聽到了真相,神色恍惚,不小心撞倒了盆栽,榮妃當下出來就發現了我。
原來是如婉,聽說你落水了?榮妃恢複鎮定,慢條斯理的問。
我卻還震驚在這黑暗的陰謀中。梁夫人見我不說話,厲聲地問:剛纔你聽見多少?
我冷笑:全聽見了。
梁夫人亦冷笑:那麼你也就活不長了。
榮妃喝口茶說:還得讓她活,即將入宮的人死了你們也脫不了乾係,倒不如讓她先入宮,我會幫姑姑好好照顧她的。說著,還用金指甲滑過我的臉。
那就有勞榮妃娘娘了!你還不快滾!
我被推搡了出來,心裡一片悲哀,原來我與子俊的孩子是這樣失去的,我突然想起惠兒,她的孩子是不是也將不保?我心急如焚,我無能為力。
聽小米兒說,後天就是入宮的日子了,我要努力保住惠兒的孩子。
正想著,迎麵碰上德婉,大老遠她就嘲諷起來:這是哪來的乞丐?這樣狼狽,可見上不了大檯麵,就你這樣還想入宮?我看你還是死了這條心,你就是入宮了也難逃孤老終死的下場!說著伸手過來推我。
我用力握住她的手臂,冷笑:你我都是秀女,不見得你就有權力動我,既然大家都要入宮了,還是相互扶持的好。說完,我揚長而去,身後德婉大呼小叫:冇用的奴才,眼看著我被欺負你們連動都不動!
小米兒過來尋我,說是宮裡來的教引姑姑聽說我轉好過來探我。我忙回去,隻見教引姑姑正在側廳喝茶,便過去行禮。教引姑姑扶我起來說:身上可好些?
聲音好不耳熟,抬頭一看,竟是蘭若!五年的時間,她越發明豔了,隻是當年皇後身邊的貼身丫環怎會淪落到當教引姑姑?可見她的生活並不好。蘭若見我激動含淚的看著她,以為我心裡苦,便語重心長的開導我。
我問:在宮中可好?
蘭若很驚訝,卻也雲淡風輕的答:尚好!
蘭若是我從家中帶進宮裡的丫環,自小便相處在一起,情誼更勝過姐妹,我還曾承諾要為她找個好歸宿呢!如今,恐怕都已成過往雲煙了吧!我難過的拉住她的手:我定會為你討回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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