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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爻幻藪 第60章

作者:時莫空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27 12:15:33

我在家中歇息了兩日,此間與七爹商議,意欲去附近村莊,探訪阿孃下落。

誰知他聽了,眉頭緊鎖,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最近的村落離咱們這裏少說也有三四裡地,山高路險,隔得甚遠,實無尋訪的必要。況且如今好些村子,都被那些無法無天的強梁霸佔了去,亂得很!你一個姑孃家單身前去,豈不是羊入虎口?萬萬去不得!”

見他滿麵憂色,我暫且按下話頭,麵上應承道:“七爹說的是,是我想得簡單了。”

嘴上雖如此說,心下卻另有一番主意。

待到第三日淩晨,天剛矇矇亮,我照舊挎了竹簍出門捕魚,並未徑直往海邊去,而是沿著蜿蜒山腳,一家家叩訪那稀稀拉拉、住在山外的散居人家。

我從東山腳一路尋至西山腳,走得腰痠腿軟,統共也沒問著幾戶。

雖說如此,倒也不是全無收穫。

一日,我行至一處低矮茅舍前,一位白髮蕭疏的老婆婆正坐在門檻上揀豆子。我上前施禮,細說了來意,問起可曾見過一位容貌極美的婦人。

老婆婆眯起渾濁的老眼,望著遠處起伏的山巒,似在竭力回想。

半晌,她忽地一拍大腿:“嗐喲!你這麼一提,老婆子倒想起一樁蹊蹺事!約莫是五年前一個夜裏,天陰得厲害,月亮也藏起來了。我惦記著退潮後礁石縫裏興許有海貨,便提了盞昏黃的煤油燈,深一腳淺一腳地去趕海。”

她緩了緩,聲音帶著幾分驚悸:“那晚的光線實在差,我摸索著在礁石堆裡扒拉。正尋摸著,眼角瞅見前頭淺灘上,似是趴著個人!黑黢黢的一團,一動不動,可把我這老婆子的魂兒都嚇飛了半邊!我壯著膽子,提著燈湊近些照了照……唉喲我的天爺呀!竟是個女子!生得那叫一個標緻,跟畫兒裡走出來的仙女兒似的!隻是麵色煞白,雙目緊閉,趴在那裏,像是受了極重的傷,人事不省了。”

老婆婆喘了口氣,臉上猶帶懼色:“我當時慌得六神無主,心想這荒灘野地的,哪來的如此美人?莫不是山精海怪顯形?當下也顧不得許多,扔了海貨,拔腿就往回跑,想去喊人來搭救。可等我深一腳淺一腳地喊了兩個鄰舍漢子,再趕回那淺灘時……奇了!灘上空空蕩蕩,連個人影兒也沒有!自打那以後,老婆子我再也不敢夜裏去趕海了!”

打探到這麼一段往事,時辰、地點、尤其是那“樣貌極美”的特徵,竟與當年阿孃消失的情形隱隱相合!我心頭一陣歡喜,彷彿沉沉暗夜裏驟然透出一線光亮。

這訊息仿若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圈圈漣漪,更添了我尋找阿孃的念想。

阿孃她,必定還在世上!她當年既在這海邊顯過蹤跡,縱然再次消失,也極可能仍在附近某處隱匿著。

除非……除非是被那時節恰巧路過的船隻擄了去?可轉念一想,深更半夜,海上行船稀少,撞見的可能實在渺茫……如此思量,阿孃多半還在近處!

此念一生,我便再也按捺不住,幾乎是天天出門去尋,像個沒頭的陀螺,在蒼蕪村方圓十裡的山野、林莽、灘塗間來回奔波。

每一處山坳,每一片林子,每一塊能藏人的礁石後頭,都留下了我的腳印和呼喚。

奈何天意弄人,即便踏破了草鞋,磨穿了足襪,阿孃的蹤跡仍如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她在我六歲那年便離奇不見,那姣好容顏在我的記憶裡,已然漸漸模糊、褪色,宛如隔著一層濃霧。

可我偏有種莫名的篤信:若真有重逢之日,隻消一眼,我定能認出她來!不為別的,隻因阿孃身上曾綻放過那樣獨特的紫色輝光!

這世上,能身泛異彩之人,想必是鳳毛麟角,或許……我們本就不是尋常凡人?是人是妖,此刻於我而言已不要緊,我隻盼能再見那瞬息的紫光。

然而,單憑這兩條腿走路,一日光景能搜尋的地界終究有限。欲要擴大範圍,非另想法子不可。

思前想後,我決意冒險一搏。

一日夜半三更,萬籟俱寂,我悄悄起身,窸窸窣窣地收拾了幾塊乾硬的餅子,灌滿一竹筒清水,預備趁夜潛行。

剛躡著手腳推開那吱呀作響的柴扉,竟迎麵撞見個人,抬頭一看,正是七爹!他披著件單衣,站在清冷的月色下,臉上滿是擔憂。

“深更半夜,你這是要往何處去?”他皺著眉頭問。

我心下一慌,支吾道:“我……我想去鎮上集市買件新衣裳……聽說今日有大集,去晚了怕趕不上趟,故而起得早些……”

七爹沉默地盯著我看了半晌,良久,嘆了口氣,聲音低沉而疲憊:“盈盈,別瞞我了。你這些日子,起早貪黑,東奔西走,是在尋你阿孃吧?”

我心頭一怔,咬著唇沒作聲。

他繼續道:“其實……我何嘗沒在尋?隻是沒同你講罷了。我時常去鄰近幾個村子做短工,路徑比你熟些。這段時日,但凡能去的地方,我都悄悄尋訪遍了……沒有,哪裏都沒有你阿孃的半點訊息。唉……”

他垂下頭嘆著,身影在月色下顯得格外佝僂:“你阿孃生得那般打眼,若真在附近,怎會一點風聲也沒有?隻怕……隻怕是當年遭了難,被人牙子擄走,賣到那不知幾千幾百裡外的天涯海角去了……盈盈,聽七爹一句勸,死了這條心吧,安生過咱們的日子,莫再徒勞了。”

七爹的話,像一盆涼水兜頭澆下。我不知他所言是真是假,亦或是怕我涉險,故意編話來寬慰我的。然而,他尋不到,難道我就一定尋不到麼?若不經我親自踏尋,如何能甘心?

隻是,當夜既已“打草驚蛇”,七爹必會加倍留意我的行蹤。我隻得按下性子,安安分分在家待了幾日,每日依舊挎著竹簍出門,卻隻在近海轉悠,做出專心捕魚的樣子。

待七爹緊繃的心絃似乎鬆懈了些,我便瞅準一個更深露重的午夜,悄悄溜出了蒼蕪村。

我素知七爹常去做工的幾個鄰村,都是些貧苦卻還算太平的所在,他定然都已尋訪過。可還有幾處地勢緊要、田土豐腴的村落,早被一夥夥兇悍的強人霸佔了去,成了他們的寨子。

七爹生性謹慎,又怕惹禍上身,斷然不敢去那些龍潭虎穴裡尋人。我頭一個要探的,便是其中名聲最惡、勢力最大、傳聞中最為窮凶極惡的所在——虎峰寨!

自然,我並非狂妄到以為自己有本事與那幫亡命徒硬碰硬。隻想仗著身形瘦小靈活,尋個僻靜角落,悄悄潛入寨中,細細探看一番,若能尋著些蛛絲馬跡最好,若無,便再悄無聲息地溜出來。

不過是尋個人,無冤無仇,想來隻要謹慎些,不至於招來殺身之禍。

山路崎嶇,荊棘叢生。我緊趕慢趕,也足足走了兩天光景,才遙遙望見虎峰寨的輪廓。

那寨子依著一座險峻的山峰而建,寨牆高聳,全是用碗口粗的圓木深深打入地下,又用粗大的藤條纏繞加固而成。

牆頭上,幾座高聳的瞭望塔樓清晰可見,塔上人影晃動,刀光在日頭下偶爾閃出刺目寒芒,顯是戒備森嚴。

我伏在遠處一片茂密的樹叢裡,屏息凝神,觀察了大半日。待到日頭偏西,塔樓上守衛換班,顯出幾分懈怠之時,我才活動了一下僵麻的手腳,藉著暮色的掩護,貓著腰,悄悄向寨牆根摸去。

沿著那粗糲的木柵欄圍牆,我小心翼翼地挪動,眼睛細細搜尋著每一處可能的縫隙。

挪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汗水已浸透了後背衣衫。好在皇天不負苦心人,最終在靠近一片茂密灌木叢的牆角根下,發現一個被野草半掩著的破洞!

看那形狀,應當是野狗刨開的,洞口不大,但對於我這尚未完全長開的身量,卻是綽綽有餘。

我心中暗喜,先將竹簍輕輕推了進去,然後伏低身子,先將頭探入,接著肩膀一縮,像條滑溜的魚兒般,無聲無息地鑽了過去。

剛在牆內直起身,拍打掉身上的草屑泥土,還未及看清寨內情形,隻覺一道凶戾的目光如冷箭般射來!

抬眼一瞧,魂兒差點嚇飛!隻見幾步開外,一個滿臉麻子、左頰一道猙獰刀疤的漢子,正提著褲子從茅廁出來,目光恰好與我撞個正著!

他先是愕然,旋即那雙三角眼裏爆射出駭人的凶光!

“哪來的野崽子?!”他怒喝一聲,如炸雷突鳴,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

我驚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幾乎是本能地抬手,便要甩出“霞光索”自保!

然而,這刀疤臉顯然是個慣於廝殺的狠角色,他動作迅猛如閃電!我手臂才抬起一半,他簸箕般的大手已帶著一股腥風,如鐵鉗般牢牢攥住了我的手腕!登時劇痛傳來,手臂痠麻無力。

“抓住個小娘們!”他獰笑著,又朝旁邊吼了一嗓子。立時便有兩個嘍囉聞聲從旁邊的窩棚裡鑽了出來。

刀疤臉將我雙手粗暴地反剪到身後,用粗糙的麻繩死死捆住,推搡著押到了一間木屋前。

“二當家的!二當家的!”刀疤臉一腳踹開屋門,粗聲大氣地嚷道,“弟兄們逮著個女賊!鬼鬼祟祟鑽狗洞進來的!您瞧瞧怎麼處置?”

屋內光線稍暗,瀰漫著一股劣質熏香混雜汗漬的怪味。

被稱為“二當家”的男子正背對著門口,俯身在一張簡陋的桌案前看著什麼。聞聲,他緩緩轉過身來。

出乎意料,此人並非我想像中那般凶神惡煞。

他約莫三十上下年紀,麵皮白凈,身形頎長,穿著一件半舊不新的青色直裰,手裏捏著柄破蒲扇,倒有幾分落魄書生的模樣。

隻是那雙細長的眼睛,目光閃爍不定,透著一種令人極不舒服的陰鷙和算計。

他搖著蒲扇,踱步到我麵前,伸出兩根微涼的手指,帶著幾分輕佻,捏住我的下巴,將我的臉強行抬起到亮處,仔細端詳了片刻。那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在我臉上舔舐。

“嘖,”他鼻子裏哼出一聲,對刀疤臉道,“這般齊整的小模樣,哪像是做賊的料?該不會是你們這幫不長眼的,又從外頭哪個村子強搶回來的吧?上回搶那李莊的丫頭,鬧出的亂子還不夠?”

“二當家明鑒!”刀疤臉急忙辯解,“外頭那些窮酸村子,搶破天也搶不來這等水靈的貨色!真是她自己鑽狗洞進來的!弟兄們都瞧見了!”

“哦?”二當家挑了挑眉,鬆開手,用蒲扇輕輕敲打著自己的掌心,重新審視著我,慢悠悠問道,“小娘子,你這般費盡心機鑽入我這虎峰寨,所為何來啊?莫不是仰慕我等威名,特來投靠?”

他這假模假式的腔調真令人作嘔,但此刻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硬頂無益。

念及此行目的,我強壓下心頭的厭惡與恐懼,迎上他那陰鷙的目光,盡量平靜地說:“我來尋人,找一個叫沈鳳的女子,她是我阿孃。聽聞貴寨勢力廣大,或許……能有些訊息?”

“沈……鳳?”二當家口中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細長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記憶中搜尋。

片刻,他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笑意,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可笑的事情,冷哼一聲,帶著十足的輕蔑:“哼!不自量力……”

隨即別過頭去,不再看我,隻對著刀疤臉和旁邊的嘍囉,用一種漫不經心、卻又透著殘忍的口吻吩咐道:“既是個不懂規矩、自投羅網的,那便按寨子的規矩辦。瞧著皮相尚可,把她與後頭柴房裏那些‘貨’關在一處。等尋著合適的買主,想必能賣個不錯的價錢,手腳乾淨些。”

我一聽“賣”字,心頭火起,幾乎就要催動霞光掙脫繩索!

但轉念一想,他既然說要把我與那些搶來的女子關在一處,這豈非是天賜良機?正好可以混入其中,細細查問,或許真能探聽到阿孃的線索也未可知!

若此時反抗,反倒打草驚蛇,斷了這條門路。

念及此,我硬生生壓下衝動,默不作聲地任由那兩個嘍囉推搡著,押向了後院的柴房。

柴房在寨子深處,陰暗潮濕,散發著一股濃重的黴味。

門一開啟,一股令人窒息的濁氣撲麵而來。昏暗的光線下,隻見二三十個女子蜷縮在角落的乾草堆上,個個蓬頭垢麵,衣衫襤褸,臉上佈滿驚恐和麻木。

她們聽到開門聲,有的瑟縮著抱緊雙臂,有的把頭深深埋進膝蓋,竟無一人敢抬頭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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