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爻幻藪 第48章

方末嬋看也不看他，刀尖直指畢律香，冷冷道：“諸位今日來賀，末嬋心領了！請自便罷！今日之恩，容後再謝！這姓畢的狗賊留下！我要剮了他！”

話音未落，手中長刀已挾著一股惡風，毫不留情地朝著畢律香兜頭劈下！

“嬋兒！萬萬不可！”“快住手！”“別做傻事啊！”那八位公子哥兒何曾見過這等陣仗，驚得魂飛魄散，紛紛跳將起來，四散躲避，杯盤狼藉，一片大亂。

畢律香正說到興頭上，猝不及防，酒意登時嚇醒了大半！

虧得他反應尚算敏捷，身子猛地往旁邊一滾，狼狽不堪地從太師椅上翻落在地，險險避開了那致命一刀。

他驚魂未定，連滾帶爬地撐起身子，指著方末嬋，色厲內荏地怒喝：“方末嬋！你瘋了不成！我如今已是你的夫君！光天化日，眾目睽睽，成何體統！快把刀給我放下！”

“夫君？嗬！”方末嬋彷彿聽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話，唇邊逸出一聲極輕蔑的冷笑。

她也不答話，猛一轉身，雙手抓住那張擺滿殘羹冷炙、美酒佳肴的八仙桌沿，使盡全身氣力狠命一掀！

嘩啦啦！咣當！叮呤哐啷！

滿桌的碗碟杯盞、湯湯水水、山珍海味，連同那沉重的紅木桌子，瞬時被她掀翻在地！

湯汁四濺，瓷片紛飛，酒香混雜著菜肴的油膩氣息瀰漫開來。

在一片狼藉和眾人驚恐的目光中，方末嬋恍若撲食的雌豹，一個箭步上前，狠狠將剛剛爬起一半的畢律香重新撲倒在地！死死按住他掙紮的肩膀，另一手揪住他的襯褲猛地向下一扯！

“你……你……他們可都看著呢！青天白日的，你……你就這般急不可耐？”

畢律香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懵了，以為她怒火攻心之下竟要在人前行那苟且之事，臉上竟擠出一絲哆哆嗦嗦、不知死活的諂笑，語帶調戲。

話音未落，方末嬋眼中戾氣暴漲！那柄長刀早已被她隨手丟開。隻見她空著的右手袖口寒光倏地一閃，竟滑出一柄不過三寸長、卻異常鋒利雪亮的薄刃小刀！

她看準那袒露之處，下手如電，毫不猶豫，乾淨利落！

嗤……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皮肉割裂聲響起。

“呃啊！！！”下一刻，畢律香那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乍然撕裂了整個小院的寧靜！

鮮血從他下身噴出，濺了方末嬋滿臉，連旁邊散落的碎瓷片上都染上了點點猩紅，觸目驚心！

“啊呀！”那八位公子哥兒，都被眼前這血腥一幕驚得麵無人色，哪裏還顧得上什麼情誼麵子？一個個連滾帶爬、爭先恐後地奪門而出，隻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眨眼間便逃了個乾乾淨淨。

此刻，年事已高、耳力漸鈍的方老夫人，正由兩個貼身丫鬟左右攙扶著，預備回後宅安歇。

行經小院時，恰見那八個方纔還談笑風生的“新郎官”，此刻皆麵如土色、神色慌亂地爭相奔逃出來。

方老夫人心中頓感不妙，揚聲問道：“裏麵出何事了？末嬋？末嬋可安好？”

喜宴廳堂離這小院不過數步之遙，正陪著賓客寒暄的方老爺及方夫人，在席間也聽到了不同尋常的動靜。

二人對望一眼，急忙離席奔出檢視。

而滿堂賓客，無論是出於關切還是看熱鬧，也都呼啦啦地緊隨其後，湧向那血腥氣瀰漫的廂房門口。

眾人還未到近前，隻見廂房門“吱呀”一聲開啟。

方末嬋滿臉血汙，一步步走了出來。

她眼神空洞，卻燃燒著猶如鬼火一樣的瘋癲，右手赫然捏著一小團模糊的血肉。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注視下，她將手中之物狠狠擲於門前青石地上，隨即抬起穿著大紅繡鞋的腳，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團東西猛地踩踏下去！狠狠地碾了幾碾！

“呸！”她啐了一口，聲音嘶啞，充滿了刻骨的怨毒，“你真當姑奶奶是好拿捏的，任你搓扁揉圓？”

“旺財！”她朝著院角喚了一聲。一條皮毛油亮、壯碩無比的大黃狗應聲竄了過來，搖著尾巴，狗眼中閃著對血腥的貪婪。

“去！”方末嬋挪開腳，指著地上那團被她碾得不成形狀的汙穢血肉。

“不要！我的！那是我的！”廂房內，畢律香發出絕望到極點的嘶吼。

他拖著不斷湧出鮮血的下身，拚盡所有力氣，瘋了似的從門內向外爬，十指在染血的地麵上抓出數道血痕。

然而，終究是遲了。那黃狗幾口下去，地上已是空空如也，連一點渣滓都被舔舐得乾乾淨淨，隻餘青石地上幾灘迅速變暗發黑的血跡。

眾人麵麵相覷，驚疑不定，尚未完全明白地上那團消失的血肉究竟為何物。

方末嬋站在血泊旁，環視著眾人驚懼疑惑、厭惡交織的臉孔，忽地仰天大笑起來，那笑聲尖利、猖狂、刺骨，充滿了毀滅後的快意與漫無邊際的絕望。

“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花枝亂顫，前仰後合，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笑將出來，直笑得眼淚都迸了出來，站立不住，“噗通”一聲軟倒在地，雙手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肩膀依舊劇烈地聳動著，笑聲卻漸漸變成了嗚咽般的悲鳴。

“末嬋！你……你方纔……”方老夫人由丫鬟扶著，顫聲問道，心底騰起一股極不祥的預感。

方末嬋倏爾止住那怪異的哭笑，抬起頭，臉上血淚模糊，眼神卻亮得瘮人，直勾勾地盯著畢律香爬出的方向，聲音清晰地如同碎冰相撞：“我把他那作孽的命根子，一刀剜了，餵了狗了！”

“什……什麼？！”方老爺和方夫人俱是大驚失色，方老夫人更是眼前一黑，隻覺得一陣寒涼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身子晃了幾晃，若非丫鬟緊緊攙住，早已癱軟在地。

所有在場之人，無論是方家親眷還是賓客，皆被這血淋淋的宣告震得瞠目結舌、駭然不已。

一時萬籟俱寂，連呼吸聲都彷彿停滯了。

而夏嬉嬉，自方末嬋將那團血肉擲於地上、眾人尚未看清是何物時，已被眼疾手快的紫姨太一把扯到人群後，死死捂住了眼睛，不讓她瞧那汙穢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