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爻幻藪 第40章

夏嬉嬉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直到聽見母親的腳步聲遠去，又捱了好半晌，才悄悄睜開眼來。

此時，夏盈盈又睡去了。

夏嬉嬉輕手輕腳地起身下床，獨自一人往樓下而來。

廳堂裡靜悄悄的，桌上備著些清淡的早餐。

她默默坐下吃著，心裏空落落的，不知該做些什麼。

望向院外，往日去學堂的轎輦不見蹤影，想來這學是不用上了。

正想著，紫姨太端著一個小燉盅走了進來：“今日學堂休沐，你且在家好生歇息幾日，待緩過勁兒來再去上學不遲。”

“我都一年沒去了，還能接著上麼？”夏嬉嬉問。

“青樸先生給你辦了休學，名額一直留著，隻是回去要補全功課，會辛苦些。”

紫姨太說著，將燉盅放在她麵前：“來，把這碗湯羹趁熱喝了，一滴都不許剩。”

她揭開燉盅蓋子，一股溫潤的香氣飄散出來。

“喔……”夏嬉嬉轉了轉眼珠，再看向那碗色澤溫潤的湯羹，卻是有些為難，“我就是吃了些藪裡的東西，才越發瘦弱無力的……”

“早上聽你阿姊說了原委，當時應是你寄居在你腦中的玄幽搶了養分，才至你如此瘦弱不堪。如今他已離去，你這身子便如同去了一個沉重的枷鎖，正該好生進補調養，把虧空的都補回來纔是，快喝了吧？”紫姨太催促道。

夏嬉嬉聽聞此言，遲疑地端起碗，小口小口地慢慢喝完。

一股溫熱的暖流順著喉嚨滑下，漸漸蔓延至四肢百骸，原本的虛弱無力感似乎真的減輕了些，身上也恢復了幾分力氣，並無半分不適，不禁高興起來：“阿孃，我想出去走走！”

她已有太久未曾悠閑地在金家這偌大的園子裏走動了，心中甚是想念那些熟悉的亭台樓閣、花木扶疏。

“去吧，”紫姨太欣然應允，隨後又想起什麼，囑咐道，“隻是別再同元寶那猴兒似的到處瘋跑！你如今也大了，該學著些姑孃家的行止做派！園子裏尚還有幾個未出閣的姑娘，多去尋她們說說話，一處做做針線、賞賞花也好。”

夏嬉嬉一聽，便不好往西宅去了，想著煙冉待會兒應該會過來照料阿姊，便信步出了藕香舍，沿著小逕往能渡船通往南宅的那片荷塘方向走去。

途徑晚蘿館附近的花徑時，忽聽一個尖利而熟悉的聲音響起：“呀！夏嬉嬉？真的是你啊！你不是跟著二老爺去後山當姑子去了麼？怎麼跑出來了？”

隻見金迎蓉帶著兩個小丫鬟，正從月洞門裏轉出來，一眼瞧見夏嬉嬉，立刻像發現了什麼稀罕事，誇張地叫嚷起來。

夏嬉嬉本不想理會她，轉身欲走，卻不料金迎蓉下一句話飄入耳中，竟是關於方末嬋的一樁新鮮出爐的閨閣秘聞！

夏嬉嬉雖不喜金迎蓉為人，但少女天性對這些隱秘閑事終究存著幾分好奇，腳步不由得頓住。

金迎蓉見她停步，更是來了勁兒，湊上前來，繪聲繪色地講了起來。

夏嬉嬉一時興起，想著反正也無處可去，半推半就地隨著金迎蓉，一路嘰嘰喳喳地朝著雨梨村的方向快步行去。

老遠便瞧見雨梨村的院外，裡三層外三層圍著一群丫鬟婆子。

“得快些過去！晚了隻怕就沒了！”金迎蓉招呼著，往那邊急走。

及至跟前，她跟院門處的婆子低聲道：“不必通傳，我和嬉姑娘自進去便是。”

說罷，便挽著夏嬉嬉要跨門。

哪知婆子麵露難色，竟攔了她們道：“六姑娘與嬉姑娘止步，裏麵正在商議姑孃家不便聽的事，二位還是請回吧。”

“這是雨梨村，園子裏哪個姑娘進不得？安姨太素日最疼我們了，斷不會怪罪的，你就悄悄放我們進去吧？”金迎蓉硬要往裏闖。

“姑娘，使不得啊……”旁邊兩個大丫鬟見婆子招架不住，忙過來與婆子一同阻攔。

“姑娘，你何苦為難我們這些做下人的？剛剛方姨太才進去，在裏麵發了好大一陣火氣，你就算進去了，多半也討不著好兒。”其中一丫鬟勸道。

“方姨太？”金迎蓉一聽果字園位分第二的方姨太來了，頓時有了退縮之意，也不強行闖了。

“罷了，今兒的好戲算是看不成了。”她撇撇嘴，掃興地往回走。

夏嬉嬉也覺著甚沒意思，便沒跟著迎蓉，往另一頭去了。

雨梨村後院對著的是仙橘林，夏嬉嬉記得是愛畫畫的餘姨太住處，附近清幽靜謐，一個人也沒有。

她悠閑地沿牆根逛著，抬眼四望，想看看與一年前相比可有什麼變化。

忽而一個人影閃過，蹲在牆垛上朝她招手——園子裏能這般行事的，除了金元寶還有誰？

她當即也做賊心虛似的貓著腰過去，小聲道：“你昨兒不是嚷著累，說要多歇息幾天嗎？怎麼一大清早就跑園子裏來了？”

“我昨兒確實又累又困，但今早喝了一大碗那藪中靈草煮的湯，一下就精神百倍！隻覺有使不完的力氣！又聽聞方家那一巧宗正在雨梨村安姨太處鬧著，豈能不來湊湊熱鬧？”金元寶亦壓著聲音，手舞足蹈地比劃著。

“迎蓉才引我去過前院，結果不讓進！你也別白費功夫了，去別處玩吧？”夏嬉嬉道。

“前門不讓進你不會走別處嗎？我纔在那房屋頂上尋到一絕佳觀望點，你去不去？再不去隻怕就散場了！”金元寶指了指屋頂。

夏嬉嬉有一絲猶豫，但金元寶等不及，已從牆垛跳進雨梨村的後院，她便也趕緊跟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