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爻幻藪 第31章

金元寶扒著樹根縫隙，瞅著那巨獸喝乾抹凈、一溜煙兒離去的身影，不禁抱怨道：“這畜牲好大的胃口！跟個無底洞似的，一吸溜全乾了，叫我們喝西北風去不成？”

宋乾倒是不慌不忙，撣了撣衣襟上的塵土：“急什麼？咱倆剛灌的水夠喝三五日了，這水脈是活的，過不多時自然又會湧來。”

“我有幾樣東西落水邊了，方纔逃的急沒顧上拿，這會子能過去取麼？”夏嬉嬉記掛著自己攤晾在草尖上的衣裳，開口問道。

宋乾側耳聽了聽周遭動靜，點頭道：“一同出去吧，腳步輕些，仔細周圍的風吹草動。”

三人從盤根錯節的樹根裡鑽出來，往方纔沐浴的河岸邊去。

隻見那河床已然乾涸，遼闊的灘塗上，裸露出大小不一的巨型卵石，其間竟有些閃閃發亮之物。

“咦？那是什麼寶貝！”金元寶眼尖，一個箭步搶上前去，彎腰抄起一塊大的。

“慢著！莫要亂碰！”宋乾急欲阻攔，卻遲了一步。

“不過是塊大石頭，倒挺好看，像上等的蜜蠟！”

金元寶雙手捧起那發光物，對著亮處瞧，但見它通體透亮，泛著淡淡的琥珀色，光線穿過去時，能看到裏麵隱約的紋路，似在流動……

“快扔了！”宋乾三步並作兩步躍到他身旁，劈手奪過那物事，遠遠拋回河床。

“幹嘛呀？我還沒看仔細呢！”元寶癟起嘴不樂意了。

“等你看仔細了，隻怕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宋乾氣呼呼地吼道。

他從包袱裡掏出畫冊，翻至其中一頁，指著圖解，遞到金元寶眼皮子底下：“自己看！這不是石頭，是活物！”

金元寶垂眸，見紙上畫著個與方纔那東西一模一樣的生物，旁邊用小楷寫著註解。

他一字一頓念道：“琥珀龜，形似石，性溫，一種類龜的爬行動物……佩戴在身，可避寄生蟲引起的疫病。”

“這不是好東西嗎？先前我要是帶著這玩意兒，也不至於被吱咕蟲蟄成這副鬼樣了！”金元寶嚷嚷起來。

“我先前是不是也說過，萬事不能全憑運氣，你這回碰著的無事，下回可就未必了！”宋乾神色嚴肅。

“行了行了，曉得了曉得了……”

金元寶嘴上胡亂應承著，眼睛卻轉去瞧別的物事，忽然指著河床中心處大叫：“哎？那邊莫不是有條大魚？快看看去！”

說罷拽著宋乾就往那處跑。兩人深一腳淺一腳踩著軟泥沙，未及近前，卻一同停住了腳步。

隻因那“魚”的模樣太過駭人——竟有一艘貨船般大小！長著魚的頭，豬的身子，遍體覆著黑毛。頭顱已缺了半邊，露出內裡暗紅破碎的肌理和森白的骨茬。僅存的一隻眼睛足有澡盆大，渾濁的暗黃色眼珠無神地瞪著天空。巨大的魚嘴歪斜洞開，露出幾排參差如匕首的尖利獠牙。

一股濃烈刺鼻、混合著魚腥與血腥的惡臭撲鼻而來。

饒是宋乾見多識廣，胃裏也忍不住一陣翻騰。

忽而，他似是想起什麼，眸光一閃，再次掏出畫冊翻閱，指尖在書頁上飛快滑動，目光在圖畫與眼前這猙獰的魚屍間來回比對，終於停在一頁上，對元寶道：“是鱄魚，可食！看這創口，應該是方纔那巨獸飲水時誤傷到它，已然死透了。”

一聽“可食”二字，兩人俱從對方眼裏瞧見了狂喜——此魚肉量，足矣供他們七七四十九日之需！

奈何魚身過於龐大，兩人合力推了推，那魚紋絲不動，如同釘在地上一般。

宋乾索性抽出腰間佩劍，找準魚腹最軟的地方一劃，雪白晶瑩的魚肉便翻露出來。

金元寶見狀，忙掏出小刀將凈肉剜下，裝進包袱。

不過半炷香時，二人便裝滿了沉甸甸兩大包。

夏嬉嬉在岸邊收拾妥了衣物，遠遠望見二人在剖巨大魚屍，正打算過去幫忙，不料一個龐大的紫色團影突然從旁邊的樹林中竄了出來！

竟是一頭體如大象、渾身長滿紫色短毛的巨貓！

“當心！”夏嬉嬉的尖聲叫道，“大貓！紫色大貓！快躲開！”

宋乾和金元寶聞聲，一同抬眼望去，隻見那紫色巨貓直衝著河床中的大魚而來。

“糟了！它是來搶肉的！”金元寶剛要拉著宋乾躲，眼角餘光卻瞥見另一邊的草叢裏，一條玄黑大蛇正貼著地麵爬過來。

那蛇粗壯如千年古木，身形綿長，鱗片在地上摩擦發出沙沙聲響，吐著分叉的猩紅信子，眼睛裏閃著冰冷淬毒的光。

前有巨貓，後有大蛇，兩人轉身就往附近的草叢裏跑。

還沒跑出幾步，身後便傳來驚天動地的嘶吼與撞擊聲。

回頭匆匆一瞥，那巨貓和大蛇已然纏鬥在一處。

巨貓縱躍帶風，利爪拍在蛇身上砰砰作響；大蛇則用身子緊緊絞纏巨貓，蛇尾甩動間，灘塗上的大石塊被掃得漫天亂飛。

金元寶跑得惶急，一個不留神被蛇尾掃中後腰，整個人踉蹌著往前撲。

宋乾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往旁側猛拽。兩人連滾帶爬地躲入一叢高大茂密的灌木後，偷眼觀望那貓蛇惡鬥。

巨貓的脖頸被大蛇狠咬一口，漸漸落了下風，眨眼工夫，巨貓和魚屍竟都被大蛇吞進了腹中。

大蛇拖著滾圓如山的肚腹，緩緩逶迤而去。

宋乾與元寶不禁鬆了口氣，卻見一群大蟲從遠處飛來。

那蟲子足有枕瓜大小，灰白相間，翅膀是半透明的，振動時發出嗡嗡的響聲。

它們顯然也是被魚肉的腥味所誘，直撲宋乾與金元寶手中的包袱。

“快扔了！”宋乾當機立斷，一把將包袱扔了出去。

蟲群立時調轉方向，撲向落在地上的魚肉。

金元寶卻萬分不捨，緊抱著包袱搖頭：“不成，不能扔，我要吃肉！”

他背起包袱往河灘跑，蟲群緊隨其後，幾隻大蟲已叮到了他的後頸，痛得他齜牙咧嘴。

宋乾急得跳腳，卻見金元寶突而轉身沖回灘塗，抓起兩隻琥珀龜，一隻塞進懷裏，又解下腰帶將另一隻捆在腰間。

說來也怪，那些大蟲追到他身邊，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擋住了，盤旋幾圈，竟漸漸四散飛離。

“如何？我這機靈勁兒還行吧？”金元寶得意地拍了拍腰間的琥珀龜，剛要笑出聲，忽聽得一陣轟隆巨響。

那聲音像是悶雷滾過，又像是千軍萬馬奔來。

宋乾臉色一變：“不好！澗水下來了！”

話音未落，隻見上遊白浪滔天，渾濁的洪水裹挾著斷木碎石，如萬馬奔騰般沖瀉而下。

金元寶正站在灘塗中，哪裏來得及躲閃？登時被巨浪掀翻。

他在水中拚命掙紮，卻抵不過那排山倒海之力，後背重重撞在一塊凸出的巨型卵石上。

“呃！”一聲悶哼卡在喉間，金元寶覺著五臟六腑都似移了位，眼前一黑，哇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元寶！”宋乾與夏嬉嬉齊聲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