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爻幻藪 第230章 舊怨新爭

數日後，早朝方散，金元寶姍姍來遲。

入殿時迎麵撞見宋乾，竟不問青紅皂白，揚拳便朝他臉上打去。

“你又發什麼瘋？我招你惹你了！”宋乾躲避不及，連挨幾拳，當即慍怒喝道。

“打的就是你！若不是你始作俑者，我和嬉嬉何至於到如今這地步？”金元寶步步緊逼，不停揮拳招呼。

宋乾頗覺莫名其妙，一邊迅疾避讓，一邊厲聲辯白道：“怎還賴我？分明是你自己作沒了！”

此時，眾臣陸續退朝，尚未散盡，見殿中這般光景，無不嘩然。

正隨女王往殿後雅室去的明檠，聽到外頭動靜，忙閃身出來喝止：“大殿中莫要動手！成何體統！”

可金元寶已打紅了眼，隻顧追著宋乾不放。

明檠無法，指尖凝出一道藍光繩索，將金元寶當場縛住，帶入議政雅室。

夏嬉嬉正落座案後，準備用些茶點，抬眼卻見宋乾衣衫淩亂、臉上有傷，明檠押著金元寶行至她麵前，不由撇嘴問道：“所為何事？怎鬧成這般？”

宋乾拱手施禮，語帶不滿道：“陛下，臣自問近來並未有半分得罪金大人之處，誰料他今日看見臣就打，想是得了什麼瘋病！”

夏嬉嬉看著兀自掙紮扭動的金元寶，頓時氣悶不已，且問他道：“你為何出手傷人？”

“我給你出氣啊娘子！你在那樹洞裏回憶過往時，不是跟我說，宋乾欺負過你麼？”金元寶道。

夏嬉嬉神色微愣，隨即指著他罵道：“你還有臉提樹洞！我被你害得修為盡毀！沒罰你已是仁至義盡了！那些過往的舊事不用你管！有多遠滾多遠！別在我跟前晃！”

“娘子息怒！我沒料到會損你修為，這是意外之禍！”金元寶分說著，不以為意道，“況且……你先前那麼點修為，沒了就沒了唄！我這兒有！娘子儘管來吸我的！我從那樹洞出來後，可又漲了不少！”

夏嬉嬉聞言，心下不忿：憑什麼他的又漲了？是何道理！

她麵露疑惑，再看向金元寶的眸色中，帶著幾分忌憚。

金元寶哪怕被明檠押著，猶囂張跋扈地嚷嚷：“娘子再寵那男侍，總該抽空陪陪我這正宮不是？你算算日子，有多久沒搭理我了？”

“金元寶，別盡想著好事了，”夏嬉嬉隱著鄙夷，冷聲道，“瞧你這春光滿麵的，顯是被新納的女侍伺候得不錯。正好，你享你的花天酒地，我守我的心儀之人，從此互不相擾。往後若無要事，不必親自前來，遣使者傳信即可。”

“娘子莫不是吃醋了？”金元寶壞笑道，“你放心！我不過是逢場作戲，隨便玩玩！娘子若能像纏玄冥那般，纏一纏我，我絕不在外麵找了！”

“放肆！”夏嬉嬉惱得將印匣一拍，正要吩咐明檠把他扔出去，玄冥忽閃著金光現身案前。

“今日好生熱鬧。”他似笑非笑地掃了眼三人。

夏嬉嬉見著他，眉眼瞬時溫柔下來，輕語問道：“你怎過來了？”

說著，忙起身繞至他身側，悄聲道：“不必與這潑皮一般見識，走吧？”

“好，”玄冥應了，攬著她往外走，卻仍回頭對金元寶道，“有件事，你該心裏有數，如今我纔是正宮。”

夏嬉嬉生怕金元寶語出不敬，拉著他急走，誰知剛到門邊，玄冥又回頭道：“對了，先前搬遷風爻國時，你說那陣仗像迎親，還說與宋乾二人像陪嫁，不得不說，你直覺很準，就是你想的那樣！”

金元寶壓根沒管玄冥在說什麼，隻癟著嘴，眼巴巴瞧著嬉嬉。

待二人走遠，明檠才鬆了對金元寶的轄製，沉著臉道：“不許在殿內打架，要打去外麵打。”

叮囑完，便轉身走了。

金元寶悶悶地坐到茶桌邊，默然不語。

宋乾走到他身旁坐下，飲了口茶，問道：“還打不打了？”

“打你有何用？她終是不要我了。”金元寶怔怔道。

宋乾續飲了些茶，佯嘆道：“她隻是不要你，又不是不要男的了。你看玄冥把她照顧得多好？我可從沒見嬉嬉這麼高興過！”

“你才見她多久？往昔在金家後院，嬉嬉性子溫順得很，成天喜歡跟著我四處遊玩，常常這樣高興！”金元寶語氣柔和，略有幾分憤懣不平。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宋乾淡然道，“再情深的眷侶，也難天長日久恩愛如初。她與玄冥，終究也會有互看生厭的一天。”

“嗯……這話我愛聽！忒順耳！”金元寶麵色稍霽，自斟了盞茶，悠悠品著，繼道，“就她那德行，天長日久太抬舉了！頂多三五個月，準玩膩！隻怕到時這尊大佛不願走，請神容易送神難！”

宋乾瞧他緩轉過來，遂指著自己的臉，討問道：“你是不是該給個說法？我這傷怎麼算？白給你打一頓？”

“你這打可捱得不冤！”金元寶瞪他道，隨即嘰嘰咕咕將樹洞憶境中，嬉嬉控訴宋乾的話，添油加醋地複述了一遍。

宋乾聽罷，訕訕道：“我承認，娶她的時候，確實使了不光彩的手段，但進門後那些事，都是逗她玩的！唯有一次過了火，打了幾下，倒鬧得我自己心裏不好受，一宿沒睡安穩，第二天就給她道歉了，哪有你說的那般窮凶極惡？盡胡扯！”

“有你那樣逗人玩的？你把她唬得不輕知不知道！嬉嬉就是逃出宋家後，性情大變！總愛胡思亂想，越來越不信我……都是你這個始作俑者害的！給我添了多大麻煩！”

金元寶咬牙說著，薅住宋乾的肩頭亂捶。

“有完沒完！她不信你是因為我麼？我有逼著你在外偷腥？好好想想自己的所作所為！”宋乾受不了被這般纏鬧，使勁甩開他，起身欲走。

卻臨想起一要緊事沒過問，趁金元寶垂眸發愣的間隙，開口道：“嬉嬉的修為，是如何沒有了？”

金元寶撅著嘴，語氣低沉地將大致情形說了一通，末了又起了幾分興緻，問宋乾：“嬉嬉凝出輝光利刃刺向我時，眼睛眨都沒眨一下！忒乾脆！我實在氣不過，便使了幻術，操控她不停刺殺我的幻影！誰知她當真以為我快死了，竟將自身修為全部散盡！利刃也隨之消失。如此看來，她還是很在乎我的！寧願自毀修為，也不希望我死，你說是不是？！”

宋乾白他一眼：“你們那麼多年的情分，豈是說沒就沒了的？隻是你故意嚇唬她這事，難道不算欺負？竟有臉來打我？”

金元寶麵現不耐，不樂意道：“我問東你說西，會不會聊天？”

宋乾沒管他，凝眉思忖道：“聽你方纔所述，我覺著……嬉嬉對玄冥，不單單僅是喜歡，而像是有某種執念，隻怕……不會是你估測的三五月那般短暫。”

“行了，甭再抬舉她了！還執念？！我在樹洞中看到的那段就是未來，玄冥確實不在了，他倆絕無可能長久！”金元寶篤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