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爻幻藪 第217章

一連半月，金小嬉每於午後睡醒，必來尋母親夏嬉嬉黏著作耍。

金元寶照例晨間去鳥族打理庶務，午前便回幻藪用飯，時不時帶母女倆出門遊玩。

夏嬉嬉除了抽空陪小嬉，餘下的工夫，或勤勉理政，或讓侍女為自己仔細梳妝，挑些鮮亮好看的衣裳配飾來穿戴，較往日更講究衣裝打扮。

金元寶隻當她精細裝扮是為討自己歡心，常常情不知所起，按捺不住想與她親熱，卻總被找各種由頭躲避，或是直接施展幻術將他彈開。

約一個半月後的某日清晨，朝會剛散，夏嬉嬉攜首輔明檠、次輔宋乾並金元寶，回到殿後雅室稍歇。

金元寶實在沒忍住，悄聲問明檠：“女王可曾邀你做她男寵？”

明檠抿了口茶，斜睨著他，淡淡道：“若女王問的是我，我早應了，豈會拖這麼久，故意晾著？”

金元寶聽出話裏有話，遂問：“是玄冥麼？”

明檠緩緩放下茶杯，嘴角微勾著沉聲嗤笑：“你都猜到了，還問我做甚？”

金元寶眸光一瞪，輕捶茶桌道：“果然是他！”

宋乾側耳聽著二人私語，大致猜到了原委，卻佯裝不解的低聲問他：“女王近兩月來，精氣神頗好！但仍不肯親近男子，是何緣故？”

金元寶沒好氣的嘰嘰咕咕，發了一通牢騷。

宋乾聽罷，不由挑眉哂笑：“有我這前車之鑒，誰敢應她？況且，那玄冥是何等身份？怎會應她這般辱沒之請？不過是稚拙妄念，孩童心性未泯，屬實可笑。”

“誰說不是呢？原本就是作弄戲耍她，偏生鬼迷了心竅似的，每日卯時便起來梳妝打扮，還專程跟我說，不是打扮給你看的！”金元寶學嬉嬉嬌聲細調地說話。

宋乾又笑：“也就玄冥能做成這事兒，換個旁人，哪迷得住她？”

夏嬉嬉聽到他倆碎嘴嘀咕，雖覺氣惱，但也懶得出言理會，悻悻然站起身，朝寢宮行去。

金元寶與宋乾閑話半晌，轉頭才發現嬉嬉已不在案後，忙問侍女素梅：“女王呢？”

“陛下回寢宮了。”素梅道。

金元寶旋即黑光一閃，眨眼到了五樓寢宮內，隻見地上散落著一些釵環，褪下的朝服和配飾也是隨地亂扔，顯是使小性兒鬧了脾氣。

素菊與素蘭正在四處收撿，金元寶繞過她倆，恰巧撞見嬉嬉從浴房出來，臉上的妝容都洗凈了，清亮的眸子卻是朝他白了一眼，往床榻上趴著補覺。

金元寶好笑地走到榻前，逗她道：“娘子先前提的男寵在何處啊？怎的兩月過去，連個人影也沒有？莫不是被戲言哄騙？竟不來了？”

“你別瞎說！他定會來見我的！不用你管！”夏嬉嬉氣鼓鼓的駁道。

“娘子還白日做夢呢？”金元寶歪到她身旁，勸道，“你都是生了兩個孩子的人了！正經相公尚在，待你又細緻體貼，哪個正常男子能接納這般光景？就算勉強接納了，心裏能沒個想頭？你還是安生下來，與我好好過日子吧？”

夏嬉嬉眯著眼，怔了片晌，方道：“你也別白日做夢了，我就算一個人過，也不可能再接納你。”話罷，將頭埋進被中。

這回換金元寶怔愣不語，好容易緩轉過來，撅嘴怨道：“成天慣會說些稚憨的話氣我！你身為一族之首，又年輕貌美，周圍群狼環伺，如何一個人過啊？凈想些不著邊際的……”

夏嬉嬉不樂意聽他絮叨，悶聲打斷道：“別吵！我要睡了。”

“成，你睡。”金元寶語帶低嘆，替她掖好被角，起身出去了。

夏嬉嬉淺歇了半晌，便起來處理公務，連午膳也一併匆匆用了。

算著時辰，金小嬉又手舞足蹈地飛過來找她。

“娘……”金小嬉軟軟喚著，時而低徊繞飛，時而落到地上，蹣跚著到處走，一不小心就把屋內的擺設碰翻碰倒，叮鈴哐啷沒個消停。

教養嬤嬤一直跟在長公主身後，頗有耐心地溫言叮囑教導。

夏嬉嬉等了好一會兒，竟沒見金元寶如往常般過來陪金小嬉玩，便吩咐侍女素梅：“去將紫鋒、紫烈請來，隨同我與小嬉出宮轉轉。”

“是，陛下。”素梅領命而去。

不消片刻，侍衛紫峰與紫烈現身在花窗外候著，素梅則進書房回話。

夏嬉嬉遂抱起金小嬉，往露台外走，散出白色輝光，飛到了高空，紫鋒與紫烈一左一右跟在後頭。

金小嬉眨著烏黑水靈的圓眼，嫩聲問：“娘，爹爹？”

“你爹累了，在歇息，今日娘帶你去幾處從前沒去過的地方。”夏嬉嬉柔顏淺笑道。

金小嬉聞言，頓時喜得亮眸一瞪，咿咿呀呀哼著嬤嬤教的短謠。

夏嬉嬉依著記憶，尋到近年有生養，且住得相去不遠的幾名女幻居所。

她本想給金小嬉找同齡玩伴，結果一個小孩都沒看到，隻好差遣侍衛前去打探。

侍衛紫峰四處詢問了一番，回來稟道：“陛下，那幾個婦人說，孩兒能言會走時，便送到族內書院受教去了。”

夏嬉嬉眼珠一轉，命道：“族內書院在何處？帶我去瞧瞧！”

“是，陛下。”紫峰與紫烈應聲在前帶路。

約半個時辰的工夫，夏嬉嬉抱著金小嬉，落至一方綠意蔥蘢處，此間亭台樓閣錯落，薄霧繚繞，似有靈氣氤氳。

一白眉長須、素凈衣衫的老者，正領著七八個孩童，邊散步邊朗誦詩文。

另有數位花白頭髮的老先生，帶著六個咿呀學語的幼子，在一斜坡旁數花木石階，辨認景物色彩。

夏嬉嬉隱在一叢灌木後，見此情形，示意紫鋒、紫烈暫不要上前打擾，隻悄聲問金小嬉：“想不想和族中的同伴玩耍？娘稍後來接你可好？”

“好！玩！”金小嬉揮著小手應道。

夏嬉嬉遂把小嬉交給紫峰，囑咐他在一旁看著些，自己則令紫烈隨同，散出白色輝光，往別處飛去。

她頗感自在地四下巡看張望，隻見到處冷冷清清，鮮少有人影出沒，於是問紫烈：“族裏的人都在忙些什麼？怎不見有人移栽果木、修建電力了？”

“回陛下，”紫烈稟道，“幻藪上方的全金身本就不多，光進宮充兵的年輕男幻便佔據一半，餘下的老弱婦孺，分散而居在如此廣闊的地界，自是難得一見。陛下若想湊些熱鬧，底下殘金身聚集的居所，倒還稍有人氣。”

夏嬉嬉聞此言，不由嘆息道：“那就去底下瞧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