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爻幻藪 第209章

金元寶多日不曾來擾，夏嬉嬉頗覺暢快自在。

隻是天窗與露台外，仍有些許灰雀徘徊逗留，時不時啼叫數聲。

她權當是尋常凡鳥，渾不放在心上。

一日午間，夏嬉嬉恍然清閑下來，沒有奏摺需批閱，沒有要事相商，亦沒有情事糾纏，整個人都安寧了下來。

許是太久沒有這般輕鬆，她倒頭便睡，醒來約是傍晚，見素菊在榻旁燈下描綉麵花樣，遂問她：“你與素蘭、素梅三人，皆不親近男子，也不婚配生養，平日裏若閑下來，是如何打發時辰的？”

“回陛下，”素菊淡笑道，“素蘭愛擺弄花草，宮裏的盆栽花圃，都是她在照管。素梅嗜好製衣刺繡，宮裏衣裳的裁剪縫製、浣洗收納，均是由她打理。至於奴婢，則沒有固定的喜好，有時睡懶覺，有時發獃，有時幫她倆打打下手，全憑自己心意。”

“你這性子像我，我也沒個定準的喜好。”

夏嬉嬉閑言著，下榻穿鞋，又問：“近來宮裏的膳食還是黑衣人在備麼？”

“正是，那黑衣人一到飯點，便自行幹活兒，做完又立到牆邊不動。”素菊回道。

“喔，我瞧瞧去。”夏嬉嬉信步出了寢宮。

素菊忙放下綉麵，隨她往廚房走。

行至宮殿一樓最靠邊的長條形寬敞偏房，裏麵燈火通明，一應廚具、食材等頗為齊全。

一黑衣人正在案邊和麪做點心，身旁的爐灶上，該燒水的燒水，該燉的燉，該煮的煮，一眼看去好不熱鬧。

夏嬉嬉在黑衣人對麵找了個凳子坐了，以手托腮撐在案上，饒有興緻地觀瞧他做各式各樣精緻的糕點。

“原來是這樣做的？真麻煩……若要我自己弄，隻怕耗費半天也做不出一樣來……”

她不住喃喃自語，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事，津津有味看到入夜鐘聲敲響，就著廚案吃了份現做現呈的晚膳，方移步欲回寢宮。

剛至廚房出口，卻有一頎長身影擋在門前。

夏嬉嬉見是金元寶，沒好氣道：“讓開！別擋路！”

“哎呦喲，才幾天吶，就按捺不住了，”金元寶陰陽怪調地揶揄道，“居然跑下來看假男子做飯！我一玉樹臨風、風華正茂的大活人在這兒站著呢！趕緊說兩句軟話哄哄我！我便陪娘子回寢宮洗漱歇息。”

他喜滋滋地竊笑，揚著下巴，似在等台階下。

夏嬉嬉朝他翻了個白眼，一句話也不想搭理，逕自散出白色輝光，繞過他往宮外飛去。

“我可不是隨時都能就著你！過了這村沒這店兒了啊！”金元寶猶戲言喊道。

夏嬉嬉疾速飛到五樓露台，從落地花窗進屋，簡單洗漱了一番，便躺下睡了。

翌日，外頭天色亮了，輪至幻藪半月白晝的時段。

夏嬉嬉由素蘭與素菊服侍梳妝更衣，用了些早膳，準備上朝。

首輔明檠與次輔宋乾、金元寶皆在議政雅室等候，待她姍姍來遲，明檠呈上一份手繪草圖。

夏嬉嬉低眸一瞧，紙上畫著一棵奇怪的樹，不解問道：“這畫的什麼？”

“回陛下，”明檠道，“這是臣初擬的生電樹，尚在構想，離落實還得些許時日。”

“會生電的樹？！”夏嬉嬉一臉好奇。

“正是，陛下，”明檠又道，“如今幻藪的電力工程雖穩步進行，但度支司的錢老總抱怨，說物料耗費每每超支，這般下去，怕是吃不消。臣近來察見幻藪中，海域附近及冷熱交界處的風力頗大，便想著若要借風生電，以樹的形態最是相宜，且可兼顧雅觀。”

夏嬉嬉大致明白了，不由眼眸發亮：“聽起來倒是有趣，你趕緊擬個摺子來，我即刻批了，也好早日落實。”

“陛下莫急，”明檠笑道，“此事需先同群臣共商，議定之後，臣親自前往凡間，由宋大人引薦精通電理的洋匠，詳詢具體構造、所需物料，待諸事釐清，臣再擬奏摺上呈，方為穩妥。”

夏嬉嬉點點頭，瞟了眼靜立一旁的宋乾，隨口問了句：“你與凡間洋人有來往？”

“回陛下，臣與洋人偶有些生意上的往來，略認識幾個工匠，不過代為引薦，幫不上什麼大忙。”宋乾語氣謙和。

夏嬉嬉瞭然，眸光流轉間，金元寶在她身側酸言嘀咕：“信誓旦旦地說什麼，再也不與男子接觸！這不有說有笑聊得挺開心的！”

“我說的是不再碰觸！何曾連話也不能交談了？”夏嬉嬉扭頭嚷道。

“那我昨兒與你說話，為何沒搭理我？”金元寶委屈巴巴地癟著嘴。

“你管我為何？我不想搭理便不搭理！”夏嬉嬉神態刁蠻。

話罷，拿起圖紙便往殿前行去，三人跟隨其後。

早朝主要就生電樹一事進行商酌，群臣幾乎無異議，至散朝，時辰尚早。

明檠與宋乾告了假，即刻前往凡間。

夏嬉嬉為躲避金元寶，拉上侍女素梅說要去看她製衣裳。

素梅引女王到幻族宮殿中，專門做衣裳的地方。

入眼是一間寬敞明亮的宮室，室內採光極佳，正中擺放著一張厚重的檀木大方桌，桌旁有一排排織機和繡花架，靠牆則有一列染缸，角落還立著一個巨大衣櫃，裏麵掛著各種材質的布料及一些製好的成衣，花樣繁多，琳琅滿目。

夏嬉嬉大致瞧了瞧，淺打了個哈欠，擺手對素梅道：“你忙你的，我歇會兒再看。”

話罷，走至屋角背光處，臥到一方精緻的綉榻上小憩。

金元寶在門口探頭探腦，見嘴裏說著要看製衣的嬉嬉，竟躺下睡了，不由好笑地搖頭輕嘆，囑咐素菊給她蓋好被褥，便轉身走了。

夏嬉嬉歇了一個時辰，起來時，素菊端來午膳放在榻邊的矮幾上，遂半倚著綉榻，慢慢用膳。

她邊吃邊瞧著素梅用幻術操控織機織布，素菊則用幻術拈著數百根銀針，巧手翻飛地簌簌繡花。

夏嬉嬉直直看得愣住了，趕忙下榻穿鞋，走到近處細瞧。

這時，素蘭進來收餐盤碗碟，順手搬了把椅子在女王身後：“陛下站著受累，不如坐下觀看。”

“無妨，坐著瞧不真切，我就這樣看。”夏嬉嬉目不轉睛道。

素蘭見她看得入神，沒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