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爻幻藪 第186章

話罷，他轉身行至落地花窗，金元寶卻從外頭闖進來，朝宋乾哭喊道：“兄長！哥！別殺我孩子！那是你的親侄兒啊！”

宋乾眸中隱著不忍，無奈嘆道：“你以為我願意？這可是她頭一胎……要怪隻能怪你自己，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說著，語氣冷下來：“有勞明大人將金大人請出去。”

明檠亦不忍嘆息，手剛搭上金元寶的肩頭，夏嬉嬉在裏間失聲驚叫：“宋乾你……要做什麼！誰允許你這般行事的！”

宋乾低頭整理著鉤鉗，輕聲道：“莫怕，忍忍就過去了，孩子以後還會再有的。”

“不成！你別過來！”夏嬉嬉嚇得臉色煞白，儘力往榻裡瑟縮著。

金元寶見此情形，竟奔過去伸手阻攔：“你沒看她害怕麼？別弄了，大不了我陪她一塊死。”

“誰要你陪我死啊！你離我遠點聽見沒有！”夏嬉嬉怒嚷道，話音未落又疼得蜷成一團。

“娘子，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金元寶淚水復湧，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宋乾已雙手執起鉤鉗，瞪眼急道：“你個廢物快出去！難道真想她死不成！”

正鬧得不可開交，女幻紫媚火急火燎地小跑進屋，尖聲建言：“你們幾個大老爺們辦事怎這麼軸啊！真要用凡間的粗笨法子傷及王嗣？忘了自己是全金身的幻？挑個修為深、心念穩的使幻術將那孩子引出來不就成了！”

明檠聽出這話是針對他的，悶聲回道：“我修為雖高，但心念不夠沉穩，沒有十足的把握。”

“我原以為你是個有擔當的！誰承想臨到緊要關頭，竟這般蠍蠍螫螫！縱無十成，有**成也該試一試！何至於此！”

紫媚仍尖利著嗓子，嚷個不住，明檠登時沉下臉，指向落地窗外：“你且出去，別在這兒攪事，莫說**成，就是差著一絲一毫，我也試不了！”

爭執間，房中忽而金光乍現，玄冥身著一襲飄逸的白紗衣衫，顯形在眾人麵前。

“都出去，我來救。”他神色清冷，語氣傲然。

“你有把握麼？”明檠問。

玄冥斜他一眼，語氣篤定：“有。”

“好！”明檠點點頭，轉向宋乾道，“宋大人，陛下與王嗣有救了，咱們外頭候著吧？”

“呼……”宋乾似如釋重負般鬆了口氣，收起鉤鉗，拱手施禮道：“有勞龍君。”

話罷，拉著哭泣漸緩的元寶往外走。

金元寶回過神來，訥訥道：“唉？怎是玄冥替我娘子接生？那……那不是……”

話猶未盡，被宋乾死拽著用力拖出落地窗外，恨不成器道：“再磨磨嘰嘰，神仙來了也難救！”

明檠、紫媚亦退了出去。

屋內，夏嬉嬉疼得渾身是汗，中衣貼身粘著，毫無隱秘可言。

她用眼角餘光瞟了眼玄冥，不自在道：“我……我這孩子下不來，使勁也無用，你就別……白費修為了，我不想……死前還……欠你的。”

玄冥走到軟榻一側坐下，握住她的手：“你還曉得欠我的？若真讓你死了，我找誰討債去？尤其是那筆風流債。”

夏嬉嬉隻覺掌心有絲絲縷縷的能量渡送進體內，頓時有力氣回嘴：“你不要胡說八道！我是欠你的，但沒有欠風流債！”

“哎……這麼快就不認賬了。”

玄冥嘆著，隨即抬手到她腹部上方，屏息囑道：“嬉琋，其實我並沒有十成的把握，但我不想你死，也不想你失去這已足月的頭一胎，所以，一定要忍住疼，萬不可亂動。”

“你說什麼！”夏嬉嬉眸中一顫，慌道，“你怎還會扯謊騙人呢！”

話音未落，玄冥的掌心已散出一籠金色輝光，穿透肚皮肌理，裹住那鼓起的腹中胎兒，緩緩往下引移。

夏嬉嬉僵著身子不敢妄動，見玄冥緊緊盯著自己的胎腹，神情極為專註，遂閉上眼睛，看都不敢看，隻覺小腹墜脹之感越來越重。

繼而又是先前那種鈍刀慢剜似的劇痛，一陣接一陣，但後一陣總比前一陣更痛。

她漸覺支撐不住，腰身好像要裂開了，失控地哭喊起來：“疼！啊！太疼了！還不如死了痛快！”

“還有一點點，快了，很快就好了。”玄冥輕聲安撫著她，拿起榻邊備的絹帕，擦了擦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

而此時，夏嬉嬉已疼得神識渙散，麵露迷茫之色。

玄冥趁機喚她：“嬉琋，看著我，什麼都別想。”

夏嬉嬉怔愣地看向他，下一瞬，如排山倒海般的尖銳撕裂劇痛乍然襲來！

她還未痛撥出聲，這索命的折磨竟霎時結束了，疼痛戛然而止，隻餘渾身抑製不住的顫抖。

“好了，生下來了，”玄冥神色一鬆，溫柔笑著將一團紫紅色的小肉身放到她眼前，“是個丫頭。”

夏嬉嬉虛脫般眯眼瞧著這嬰孩，喃喃道：“她怎不哭？還……活著麼？”

“哦，還有氣息，好像嗆了幾口濁水，拍一拍就好了。”玄冥說著，將嬰孩翻身捧起，在背上輕拍慢打。

夏嬉嬉被他這般隨意的舉動嚇得心頭一悸，無力抬手欲阻攔的工夫，一聲嘹亮的啼哭聲驟然響起。

緊接著，窗外露台上候著的族人頓時歡聲湧動：“生了！王嗣保住了！”“極好！極好啊！”“天佑幻族！”

明檠攔住欲衝進屋的金元寶，叩窗問玄冥，能否入內。

玄冥緩緩站起，定了定，方踱步至窗前，對明檠道：“讓能服侍的人進來，還有懂醫理的，看看如何調理，她似是氣血虧損太甚……”

語意未盡，他竟微喘了數息，扶住窗欞側身讓開，侍女、穩婆、金元寶並宋乾魚貫而入。

宋乾回頭囑咐：“陛下剛生產，不宜受雜氣侵擾，請連日操心勞神的老臣們先回去歇息吧？”

“好，”明檠應下，隨即問玄冥，“你麵色不太好，可是有什麼不適？”

“無妨，不過耗損了些心神，得回異獸藪修養一段時日。”語畢，金光一閃離去。

“唉？你……”明檠還欲再問，卻不見他人影，隻得守在花窗前，勸退那些仍探頭張望的老臣，請他們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