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爻幻藪 第165章

夏嬉嬉見宋乾一直立在案前，看她批摺子，奇道：“你找地方坐著去啊？站著不累？”

宋乾撓撓頭，走至元寶身側的空位坐下，伸手將茶桌底下的兩個箱籠移出來，問他：“今日要帶些什麼？”

金元寶細嚼慢嚥用著餐食，回道：“今日得多帶一箱，除了吃食水飲，把昨日沒用上的納涼物件帶著，你瞧瞧是這兩個裏頭的哪一箱？”

宋乾聞言，揭開箱籠略翻了翻，又問：“這箱禮品不用帶麼？萬一碰見族人，不得送點薄禮意思一下？”

“原本是打算送禮品的，”金元寶壓聲道，“可她昨日出手就是一件貴重的孔雀翎鬥篷！這事若傳開了，誰還樂意接受薄禮？索性一律不送，那老太太隻當是個特例罷了！”

“不必弄這些虛禮，”明檠在一旁接話，“為百姓做點實事比什麼都強，咱們本就是暗巡，半空中望幾眼便走，一般碰不見什麼人。”

宋乾聽了，便將那箱禮品放了回去。

晨鐘三響方過，宮殿後竟傳來舞刀弄棒的呼呼聲，戈矛碰撞的乒呤哐啷，及指令口號的吶喊聲。

夏嬉嬉自書案後起身，行至窗邊輕掀簾幕，透過雕花木欞往外瞧，隻見前日遴選的那百餘名新兵，正由紫鋒、紫烈二人領著操練武藝。

她目光欣然，暗忖著：倒是有模有樣，派頭十足！

觀了片刻，回身案旁，將批完的摺子理成一摞，抬眸瞟了眼茶桌邊的三人。

明檠已用完早膳，餐盤由侍女收走了。

金元寶雙目無神，味同嚼蠟般吃著清淡軟食，似有些難以下嚥。

夏嬉嬉見狀，走過去道：“你既已大好，不想吃就別吃了。”

“遵命！”金元寶朝她展顏一笑，忙將托盤交與素梅端走了。

“陛下，該啟程了。”

明檠站起，待眾人聚攏，便散出藍色輝光籠罩四方，轉眼間幾人原地消失不見。

不過須臾，他們到達一方遼闊的馬場上空。

但見場邊馬廄中駿馬成群，另有弓箭、靶垛、刀槍劍戟及各類球具，乃是演武騎射、蹴鞠嬉戲的絕佳場所。

明檠點頭道：“嗯，甚好，改日讓紫鋒紫烈帶兵來這裏操練。”

話罷，便在夏嬉嬉展開遞與他的全境堪輿圖上，記了幾筆。

接著，到達一處舊跡斑斑、似已廢棄的鬥獸場，記錄完畢後，轉往下一處，竟是一所晶瑩剔透的冰場！

金元寶不禁咋舌：“這幫老傢夥怪喜歡活動筋骨的！”

夏嬉嬉悄聲問他：“咱倆在凡間的冰鞋可還收著？”

“那早已穿不得了，重新置辦便是，你就甭操心了！”金元寶回道。

言談間，已至一處有山川、河流、樹林的清幽之地。

山上林木間掩著幾間破敗的茅草屋，每座屋前都懸有字幅，寫著“生化室”、“儲存室”、“物料室”等字樣，另有幾處字跡已斑駁難辨。

山腳立有一幅極醒目的標牌，上書：祖師故居，禁地勿闖，違者嚴懲。

金元寶一看倒來了興緻，激動道：“祖師故地！裏麵定有不少幻族的隱秘！進去瞧瞧唄！”

夏嬉嬉麵色猶疑，轉嚮明檠問：“這地方能進去麼？”

明檠卻不明答，隻意味深長地笑道：“陛下覺著呢？”

夏嬉嬉抿了抿嘴，隱隱覺得冒然闖入禁地不太妥當。

金元寶依舊雀躍，拉著嬉嬉的手：“廢什麼話呀？如今全是咱自己的地盤！想看便看！”

話音未落，宋乾攔他道：“金元寶，你看不見‘禁地’兩個大字麼！想找死自己一個人去！別拖累禍害女王！”

金元寶正要回嘴，明檠接話道：“宋大人所言極是，此乃祖師創造初代幻族的故地，遺留的瓶瓶罐罐裡，隻怕還封著沒死透的怪物，若不小心被放出來，後果不堪設想。你們若足夠瞭解這裏的偉大與可怕，便會有敬畏之心。”

夏嬉嬉聞言，忙扯住元寶，搖搖頭：“聽見沒？危險！不許去！”

金元寶這才偃旗息鼓，撇嘴道：“好好，不去便是。”

明檠在圖紙對應位置標註了“祖師故地”四字，隨後攜幾人來到一處氣氛森嚴的黑壓壓地界。

入目是一排排長條的鐵皮倉庫，門牌上標著：“槍炮庫”、“彈藥庫”、“兵器庫”等字樣。

“族中的儲備真夠齊全的！連槍支彈藥都有！”金元寶又來了精神。

“這有何稀奇？”宋乾斜睨著他，“好歹是歷經千年，尚有留存的族群，不該備點武器防禦？”

“你不懂！”金元寶兩眼放光道，“原以為幻族死氣沉沉，不過是苟延殘喘、強弩之末。可這兩日各處一巡，竟是物產豐足、底蘊深厚！就好比一窮孩子突然發現家中金山銀海，豈能不激動！”

夏嬉嬉眨眨眼，暗忖自己何嘗不是這番心思。

明檠在圖紙上記下“軍工重地”，揚眉調侃道：“纔看這麼些就激動了？後頭還有呢，可別高興地暈過去了！”

金元寶隻覺他在暗諷自己昨日裝暈的事，清咳一聲辯解：“本少爺豈是沒見過世麵的？我方纔是在誇老祖宗勤懇！攢下千年基業，讓子孫後代享福！”

說著，低聲嘀咕：“不像某些活了幾千年的主，到頭來還是孑然一身，空空如也……”

“元寶！別說了！”夏嬉嬉急忙打斷他，警惕地四下望瞭望，生怕玄冥聽到了不高興，現身來治他。

金元寶被嬉嬉陡然一嚷，唬得打了個激靈：“幹嘛呀！一驚一乍的！”

夏嬉嬉沒理他，語帶歉意地對明檠道：“元寶心直口快的毛病一時半會兒改不了，還請明大人多擔待。”

明檠輕嗤道：“陛下放心，臣不屑與他計較。陛下也不必擔心玄冥刁難，他昨日與陛下說完那番話後，已離開幻藪，回異獸藪去了。”

“他回異獸藪了？”夏嬉嬉似有些意外，悶聲應道，“好，我知道了。”

金元寶聞言一喜：“走了好！終於走了！”

明檠見夏嬉嬉的神情隱有幾分失落，暗嘆了聲，繼續引眾人巡行。

他們經過一片片蕭瑟冷清的空蕩街市；一方方的寂靜無聲、似無人居住的庭院宅邸；一畦畦由稻草人守護的菜圃良田；一畝畝繁密茂盛的花海果林；一條條蜿蜒靜謐流淌的河水；一座座巍峨高聳的蒼山；一廩廩圓身尖頂的糧倉……

但凡行至百姓住宅或官員府邸，明檠隻略掃幾眼，便儘快離去，以免驚擾居民或費時寒暄。

夏嬉嬉發覺境內的果樹田畝、淡水魚蝦、禽畜養殖等尤其多，數都數不過來，不禁好奇族中兩三百幻如何能消耗這般大量的食材。

待暮鐘響時，四人正好將內圈的要緊處巡完，回到宮殿議政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