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爻幻藪 第162章

金元寶直睡到入夜鐘響方慢慢起身，精神復原不少，將侍女端來的清淡軟食用了大半，又到花園露台上散步消食。

夏嬉嬉正陪他走著，侍女素梅尋了過來，手裏捧著一本黃綾封麵的精緻摺子，稟道：“陛下，明大人呈來一份請安折，說是事關巡行能否順遂，請陛下禦覽。”

“請安折？”夏嬉嬉接過摺子，頗覺新鮮：“怎還有這種摺子？”

“且瞧瞧他寫了什麼？”金元寶在一旁道。

夏嬉嬉展開摺子，內裡是灑金宣紙，筆墨工整寫道：恭請陛下鳳體萬安，臣早朝時因存私心惹惱陛下，萬分惶恐，懇請陛下寬宥。聞悉陛下不日巡行全境，臣願親為前導，護持左右。以臣修為，可大幅縮短行程，使陛下免於勞乏，權當將功折過，望陛下恩準。

她沒有避著元寶，讓他一同看了，並問：“我該應下麼？”

“應！為何不應？”金元寶道，“你那般信任他，他竟還存著私心！長此以往還得了！正好此番巡行確需修為高者帶行，能省卻不少工夫辛勞，趕緊應了！”

夏嬉嬉聽元寶這般說，遂挽著他移步書房，提起硃筆批複：所奏知道了，請首輔大人於明日巳時初，在議政雅室稍候。

落款後，即交與素梅發付去了。

至晚膳時分，夏嬉嬉用著飯食，元寶則服了一劑養血歸氣的安神湯藥。二人早早洗漱上榻安寢了。

次日，鐘鳴三響，夏嬉嬉便睜眼醒了，卻不見元寶在身旁。

她下榻穿鞋，行至浴房找尋，亦不見人影，於是問侍立在門外的素菊：“金大人幾時起的？現人在何處？”

素菊回稟：“陛下，金大人卯時便起了，此刻在樓下廚間忙碌，說今日陛下要出巡，須得提前備妥膳食，並收拾些或許用得上的瑣碎物件，纔好出門。”

夏嬉嬉聽了，隻道：“好，我曉得了。”隨即進浴房梳洗更衣。

她本欲快些弄完下樓，卻見元寶端著一盤膳食進來，走到湘妃榻前，喚她先用早飯。

夏嬉嬉從浴房出來，將他上下細細端看，語帶擔憂道：“你真的全好了？為何不多睡一會兒？早上出門下午便回，哪裏需要這般大費周章？”

金元寶笑道：“已然好多了！昨兒睡了那麼久，要不是安神藥力拖著，早該醒了。你這可是女王出巡，又不是尋常百姓出門遛彎，若見著哪家百姓生計艱難，不得送點禮品，豈有空手慰問之理？”

夏嬉嬉眸中微怔，隨即莞爾：“難為你想得周到！”

“我何時不周到了？”金元寶拉她坐下，“快些吃吧，待會還要梳妝打扮，我去給你找身合適的輕便衣裳。”說著，轉身步入儲衣間。

夏嬉嬉用著早膳，見他取出一套貴氣的金黃色緞麵衣裙掛在檀木架上，又從妝奩中揀選了幾樣相配的簪釵擺在案頭。

“元寶，你用過早膳沒有？”夏嬉嬉問他。

“自是用過了，”金元寶手執一柄木梳走來，坐到她身後，輕輕梳理著雲鬢，閑話道，“那明檠可真是個急躁又粗糙的性子，辰時初便來候著，見你一直未起，不好出言催促，凈跟著我四處轉悠，不停聒噪，嫌我備的太細碎太麻煩，明明是他自己過得太湊活！竟好意思說別人！”

夏嬉嬉聽聞明檠早到了，忙將最後兩口湯羹喝完，起身往書房取了幻藪全境堪輿圖，急步至妝枱前坐下，喚門外素菊：“快進來梳妝，可不好叫明大人久等了。”

素菊應聲入內，給她梳理髮髻，薄施脂粉。

“你是女王，讓臣子等上一等又何妨？誰讓他自己來得這般早？”金元寶倚著梳妝枱嘟囔，不以為然道。

夏嬉嬉忽想起什麼，沉思片刻，正色對他道：“元寶，你應我一事可好？”

“何事？”金元寶見她神色鄭重，收了幾分散漫。

夏嬉嬉抿了抿嘴，溫言勸道：“你我如今身處朝堂，不比在金家後院，你這嘴碎愛議論他人的毛病該改改了。若實在改不了，收斂一些也成。尤其是那修為高，能耳聽八方的，盡量不得罪，他一時寬容忍讓了你，若哪天惱狠了出手傷你，可如何是好？”

金元寶垂眸，默了片晌，輕聲笑道：“娘子為我著想，豈有不依的？往後注意些便是。”

此時妝容髮飾俱已妥帖，夏嬉嬉換上那身華貴的金黃緞麵衣裙，過來牽元寶的手：“走吧？”

金元寶由她引著往樓下去。一樓朝堂後的雅室內，首輔明檠和次輔宋乾已在等候。

夏嬉嬉攜元寶入內，元寶一見宋乾便問：“你也要跟著去？”

“你帶了這許多物件，總得有人分擔提拿吧？”宋乾朝茶桌邊努努嘴。

夏嬉嬉這才注意到地上擺著三個大箱籠，不禁訝異：“需要帶這麼多東西麼？”

“陛下，金大人執意要帶這些，其實大可不必，若真有什麼不便，轉瞬便可護送陛下回宮。”明檠語帶微詞。

夏嬉嬉眼波一轉，遲疑問道：“明大人的修為是不是……帶不了這許多人和物件？”

“那倒沒有，便是比這再多上數倍也無妨。”明檠淡然答道，眸中隱著幾分輕蔑。

“既如此，你們來看看今日該巡哪些地方。”夏嬉嬉取出幻藪全境堪輿圖，鋪展在茶桌上。

幾人圍攏桌邊，明檠抬手在圖紙上指點：“幻藪全境，越往中央的景緻越密集，越臨近疆域邊沿的景緻越疏落。因此，今日巡外麵一大圈，明日巡完內圈。”

“兩日便要巡完這麼多地方！”夏嬉嬉目光微瞪，似是不敢置信，金元寶與宋乾亦露出略驚愕的神色。

“是的，陛下，”明檠回稟，“此行並非遊山玩水，觀賞風景，而是要弄清楚全境究竟有多少良田、荒地、林木、淡水等項，大致統計出來，做做樣子，陛下心中有數即可。若是巡得太過細緻，反倒讓那些老臣容易多想，以為陛下信不過他們，寒了忠忱。”

夏嬉嬉聞言，抬眸看了明檠一眼，隻覺他話中似有深意，便應道：“明大人所言極是，就依你說的辦。”

金元寶見明檠三言兩語就說動了嬉嬉，歪著頭饒有意味地瞅向他。

明檠又道：“有件事須得先行稟明：幻藪外圍疆域的氣候較陰寒，啟程前請陛下與隨行者多添衣裳，以免受涼。”

夏嬉嬉聽了，忙吩咐侍立一旁的素梅：“去將金大人的棉衣棉靴取來！”

“是，陛下。”素梅正欲離去，金元寶攔住她添了句：“將女王那件素錦蠶絲夾襖、金絲兔絨靴，還有孔雀翎鬥篷也一併取來！”

素梅這才退出雅室。

金元寶自顧開啟一個箱籠，將裏頭的薄衫、紈扇、遮陽帽、驅蟲香囊、藤席等物一一往外拿，待發現底下全是納涼物件，索性又都裝了回去，道：“罷了，這一箱不必帶了。”

明檠立時接話：“那三箱都不必帶！”

金元寶將另兩個箱籠開啟檢視，提出其中一箱：“就帶這一箱吃食水飲成不成？咱們三個大老爺們餓一餐不打緊，總不能讓女王累一整天不吃不喝吧？”

明檠睨他一眼，未再言語。

宋乾上前接過那箱飲食，對元寶道：“你尚未痊癒，給我提著。”

金元寶倒沒推辭，由他接了過去。

夏嬉嬉見明檠仍穿著五彩薄絨衫，宋乾似乎也穿得不多，便問：“你們二位不需要添衣裳麼？”

明檠含笑答道：“以臣修為，寒暑不侵，陛下不必掛懷。”

宋乾則低頭解開衣角，露出內裡：“陛下，臣裏麵穿了夾衣，想著若熱了便褪去，若冷便穿著。”

話音未落，金元寶伸手替他將衣釦繫好，嘴裏嘀咕：“說話就說話，她又不是聽不懂，解什麼衣裳？”

這時，素梅捧著一疊厚衣裳鞋襪進來，請示夏嬉嬉：“陛下，奴婢現為您更衣，可否請三位大人暫避？”

明檠聞言，舉步便要出門。

夏嬉嬉喚住他：“明大人在此稍等便是，我與元寶去書房更換。”

說罷，牽著元寶往書房去，素梅緊隨其後。

不多時，二人換好衣裳出來。

明檠拿著圖紙，指與夏嬉嬉道：“陛下，請先去這一處。”

話音方落，一片藍光氤氳升起，籠罩了夏嬉嬉、金元寶與提著箱籠的宋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