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爻幻藪 第132章

話罷，他坐入一張圈椅內，望著光牆上盛裝打扮、笑靨盈盈的夏嬉嬉，不由從鼻子裏哼了聲：“不過畫個像，也值得這般歡喜？待她回來，我替她畫上十張，把屋子裏都掛滿！”

“我畫一百張！把所有屋子都掛滿！”金元寶亦不忿道。

宋乾斜睨一眼元寶，默了片刻，用商量的語氣與他道：“元寶，若嬉嬉當真成了幻族女王，她在人間的身份，隻怕作不得數了，到時我會問一問她的心意，你別搗亂，聽見沒？”

“何必問她？問我就成！”金元寶麵露不耐，“我與嬉嬉自幼一處長大，她對你什麼心意我最清楚！不就是你施以援手，幫忙照應元末那點子情分，她心裏過意不去罷了，還能有什麼？”

“不成！我要聽她親口告訴我，你說了不算！”宋乾沉了臉。

“她心裏隻有我！你就別妄想了！回去尋你自己的正妻去啊？你又不是沒有！”金元寶沖他嚷道。

“我娶的那個正室是凡塵女子，不過百年壽命，陪不了我多久，”宋乾語氣淡然，“你莫非忘了外祖母派給嬉嬉的第三個任務？大不了我也屈尊降貴，應了做男寵這樁差事。”

“你做夢！”金元寶差點跳起來，“依嬉嬉的性子，斷不會既要我又選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你真如自己所想的那般瞭解她？你好生看看，她與玄冥不也相處得挺和睦？”宋乾語帶調侃，順手執起茶壺自斟一盞，慢悠悠了呷了兩口。

二人正鬧著，婉璃女王不知何時已站在他們身後，溫言道：“沒想到，你們哥兒倆這般投緣。”

“誰與他投緣？”金元寶見是婉璃女王，忙起身挽住她的胳膊，撅嘴道：“外祖母，您為何要嬉嬉收我和宋乾做男寵啊？這不是成心拆散一對有情人麼？嬉嬉最不喜我和宋乾在她跟前吵，將來若三人共處，可不好收場！”

婉璃女王輕撫著元寶的後背，慈愛笑道：“我壽數將盡，既放心將幻族託付於她，自然也放心將你二人交與她照管。這丫頭我是越瞧越喜歡，看著雖弱，性子又混，但辦起正事來卻絲毫不馬虎。”

她又轉向宋乾道：“我把你二人當作差事派給她，是以前任女王身份交代的責任。至於你們所糾結的兒女私情，那不過是鏡花水月的虛妄，難以長久。日後你們自會明白我這番苦心，我怎會害自己的親外孫呢？”

見二人皆麵現困惑，婉璃女王暗嘆一聲，周身輝光一閃，離開了書房。

“她什麼意思啊？咱們兩個大老爺們，又不缺胳膊少腿的，需要託付給誰？嬉嬉年歲尚小，合該由我護著她！豈有反過來讓她勞神的道理？你說這外祖母是不是老糊塗了？”金元寶絮叨叨地問宋乾。

“既知她糊塗，不理會便是。”宋乾渾不在意，隻怔怔望著光牆上，夏嬉嬉那身裝扮，低聲喃道，“她穿紅色……很好看……”

“當然好看了，花兒似的年紀，穿什麼不好看？”金元寶隨口接了兩句，又懶懶地歪在軟榻上，和他一同看著光牆上的影像。

玄冥仍專註作畫，筆尖在絹帛上遊走，勾勒出她端坐的輪廊，描畫她微揚的嘴角，點染她眸中的星光……

夏嬉嬉靜靜坐著，隻覺自己為了討好這個魔頭幫忙搬遷風爻國，也算是盡心竭力了。若換作以前，她哪裏能這般安分地端坐良久？簡直跟那規規矩矩的深宅閨秀似的。

不知過了多久，玄冥終於擱筆，對著畫作端詳片刻，輕聲道：“好了，你把那首飾和華服褪下吧？”

夏嬉嬉聞言，如蒙大赦，先小心翼翼地取下金色王冠，放置在邊桌上，繼而卸下項圈、步搖，最後將華服褪下，擱在圈椅的軟墊上，而後急急忙忙地趕到畫架前，看玄冥將她畫得如何。

隻見畫絹上的女子雖身穿莊重華服，眉眼間卻靈動傳神，既有女王的威儀，又含著少女的澄澈稚氣，連她周身散著柔柔的瑩白輝光也畫了出來，似月仙臨凡。右上角題著“嬉琋女王”四字，右下落款：“玄冥作”。

“你畫得真好！”夏嬉嬉語帶奉承。

“既說好，敢問女王有何獎賞？”玄冥含笑相問。

“這個……”夏嬉嬉躊躇片刻，支吾道，“不若我下廚做頓飯？雖然……我廚藝不及你……”

“也罷，我對你要求不高，沒有毒就行。”玄冥說著，將畫裱到捲軸上，提著向床榻邊走去，準備掛到床頭牆上。

夏嬉嬉聽著這話，撇撇嘴，朝他背影悄悄翻了個白眼，轉而望向門窗處。

這一看，不由驚得瞪圓了眼，隻見門窗外的虛空中，原本的黑暗無際，此刻竟被浩瀚的藍綠色光暈籠罩！

光暈中，數條巨鯨狀的黑影悠然擺尾，更有成群的碩大蝦蟹如皮影戲般，投下黑灰色剪影，在藍光間跳躍遊弋，明滅閃爍。

她早就猜到，那片無垠虛空中定有玄機！絕不是空無一物！這不就……顯形了？

夏嬉嬉後知後覺，嚇得癱坐在身旁的畫凳上，撫著胸口喘息，隻覺透不過氣，恍若頭一次在異獸藪看見燭龍血海般，驚懼地不知所措。

玄冥掛好了畫像，回頭尋她，卻見夏嬉嬉麵色發白，神情驚恐地望著窗外。

他瞥了眼窗外，頓時瞭然，走近前道：“那不過是魚蝦的影子，映照到了天上，並非真身。你不是吵著要當女王麼？這般場景便嚇住了？”

“影子？”夏嬉嬉眼波流轉，心神稍安，追問道，“那……真正的魚蝦在何處？”

“自然是在水裏，我引你去看一眼便知。”玄冥說著，作勢要帶她出門。

夏嬉嬉見他眉梢眼角都噙著笑，總覺得不懷好意，猶豫道：“我……不想去。”

“你不想知道水爻國的晝夜是如何景象麼？這可是難得的機會，此處不比人間，每日都有天光。按人間的時辰來算，水爻國每隔半月纔有光照。”

夏嬉嬉看他揹著手，揚著下巴侃侃而談，像是在顯擺自己比她見識多似的，不禁賭氣道：“去就去……”

話音未落，周遭金光籠罩，轉瞬她便和玄冥現身在一片邊緣錯落不齊的巨型環狀陸地上！

正中是一汪漫無邊際的蔚藍色透亮海水！其中遊動的魚蝦蟹貝、飄搖的珊瑚海草等等，都能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