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爻幻藪 第122章

夏嬉嬉仰著頭，仔細尋找著母親與阿姊的元神。

因愈靠近穹頂中央處，元神小球愈發密集，便慢慢朝宮殿方向行去。

她走到何處，元寶便跟到何處，幾乎寸步不離。

最終，她在宮殿門前站定，望見了那兩顆緊挨著的發光小球，略大的呈淡紫色，旁邊依偎著一顆霞色的小球。

“阿孃，阿姊，我來看你們了。”夏嬉嬉喃喃自語。

那兩顆元神小球彷彿有所感應，光芒驟然亮了一瞬。

“她們聽到了！”夏嬉嬉一喜，兩行清淚隨即滑落下來。

金元寶取了方帕子替她拭淚，柔聲勸道：“不哭啊，找個地方坐下好好看，看夠了咱們再回去。”

他扭頭四顧，尋找坐處，卻見宮殿大門緩緩開啟，一個蒼老的婆子踱步出來。

“喲！這誰啊？不會是女王吧？”金元寶道。

夏嬉嬉聞言，亦回頭朝後望去，一個麵容衰老、身形枯瘦，卻身著華麗禮服、氣度不凡的老者正向他們走來。

“方纔那紫衣女子說女王的尊諱是什麼來著？”她低聲問元寶。

金元寶想了想，附耳告訴她：“婉璃女王。”

“哦，是了！”夏嬉嬉記起來，待老者走近，恭敬地行了一禮，問道：“請問您可是婉璃女王？”

老者微微頷首，溫聲道：“我是。”

宋乾與明檠聽到動靜，都飛身過來，落在夏嬉嬉身旁。

明檠似與女王相識，上前一步作揖道：“婉璃女王，許久不見，您近來可安好？”

女王嘴角略牽，露出一絲笑意：“是明檠啊……嗬嗬，老樣子罷了，哪一位是阿鳳的孩兒？這另外兩位，又是什麼來歷啊？”

“這位……”明檠略頓了一瞬，續道，“姑娘，便是紫鳳的小女夏嬉嬉，另外兩位，是牽繫著香漳半島金宋兩家的……金玉瓔的後人。”

女王眉頭微動，喚道：“你二人近前來，讓我仔細瞧瞧。”

明檠回頭示意：“金元寶、宋乾，過來一下。”

宋乾麵帶狐疑地上前，金元寶則低聲對嬉嬉道：“你且等我片刻，那老太婆要瞧我！”

說罷，與宋乾一同站在女王麵前。

婉璃女王伸出枯槁的雙手，一手牽住一個，顫聲問道：“你兩個……當真是阿瓔的孩兒麼？”

“是啊！他是我哥宋乾，我叫金元寶，我倆是同母異父的兄弟。”金元寶隨口應道。

“阿瓔……是我的女兒，我是……你們的外祖母。”女王嗓音沙啞，似有哽咽。

此話一出，四人皆驚，麵麵相覷。

“走，進去說話，你們四個都隨我進來。”女王語氣中帶著幾分欣喜，拉著宋乾與金元寶的手，轉身向宮殿內行去。

金元寶與宋乾嘀咕：“長這麼大，從未聽說還有一位外祖母！”

宋乾低聲道：“阿孃總不會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且聽她如何說，我正有些舊事要問個明白。”

夏嬉嬉與明檠隨在他們身後，步入宮殿，隻見左右兩側各有十二根盤龍金柱，中間鋪著深紅色的織金蟠龍地毯，一路延伸至九級漢白玉台階之上的丹陛。

丹陛上設有一寬大的寶座，以紫檀為骨，通體鑲嵌螺鈿與各色寶石，勾勒出繁複的鳳凰紋樣，椅背高聳，頂端一隻金鳳振翅欲飛。

寶座兩側，陳列著禦案、香爐等物。

夏嬉嬉本以為女王會坐上寶座，與他們說話，不料她卻繞過朝堂，往裏間行去，穿過一道隱秘的側門，經由一條懸掛著水墨花鳥壁畫的迴廊，來到一間雅緻的靜室。

室內設有一組坐榻與圈椅，圍著一方紫檀木茶桌。

女王自在一處稍高的座位上坐了，招呼四人落座，隨即喚來侍女，奉上香茶並幾樣精細點心、時鮮果品。

金元寶和宋乾一左一右坐在女王身旁。金元寶很快便不拘束了，拉著夏嬉嬉在自己身邊坐下，為她斟了茶，又挑揀了幾塊點心，用小碟盛了放她麵前。

婉璃女王瞧著金元寶這般舉動，問道：“這丫頭，是你娘子？”

“是！”金元寶笑道，“嬉嬉是打小養在金家西宅的童養媳，與我一同長大的。”

“他說的那是舊話，如今嬉嬉已嫁與我了。”宋乾插言道，順手為女王斟了一盞茶。

“這是……怎麼回事呢？”婉璃女王麵露不解。

金元寶親昵地挽住女王的手臂，帶著幾分撒嬌告狀的口氣道：“外祖母，您給評評理！宋乾他趁我不在家中，竟將我童養媳娶回宋家做了妾！他就是因我生父殺了阿孃，心中積怨，故意作踐我！”

“哦，是這個緣故……”婉璃女王嘆息一聲，“阿瓔確是你生父所害，但……此事根源在我，是我派阿瓔前去暗殺你生父的。你生父覺察她並非真心，而是在執行秘令，便將她……殘忍地殺害了，隨後亦自盡而亡。說起來，阿瓔也算……圓滿完成了使命。隻是……阿瓔她，是我心頭永遠的痛啊！”

女王嘴唇哆嗦著，麵上浮現深切悲慟，一滴濁淚順著佈滿皺紋的臉頰滑落。

“我父親……自盡了？”金元寶喃喃自語，聲音漸低，“我怎麼覺著……父親待阿孃，並非全無情意，照此說來，我也不是孽種……”

他眸光微顫，看向夏嬉嬉，緊握著她的手，似在尋求慰藉。

夏嬉嬉麵帶笑意地微微點了點頭，回握了他的手，輕輕撫著，元寶的情緒才慢慢平復下來。

宋乾皺著眉，眸色複雜，不解地問女王：“既然阿孃已嫁為人婦，為何您還要派她去行此險惡任務？”

女王眼神空洞地看向他，竟好笑地輕嗤一聲：“為何？哼！你當我願意讓親生女兒去送死麼？即便我身為女王，亦有不得已的苦衷！這便是……身為幻族女子的宿命。”

話罷，她轉向夏嬉嬉：“丫頭，這明檠又與你有何牽連？怎一同進來了？”

明檠坐在離他們稍遠的一個圈椅上，正低頭沉思，恍若未聞。

夏嬉嬉抿了抿嘴，還未開口，元寶替她答道：“原是一場誤會，嬉嬉意外有了身孕，怕我與宋乾責難，便謊稱是明檠的，將他牽扯了進來。隻是如今我們發現……這腹中所懷，恐怕未必……”

他話未說完，宋乾遞了個眼色，元寶會意，轉而道：“外祖母，您既是幻族女王，定然修為高深，可否請你老人家幫忙瞧瞧嬉嬉這肚子？”

說著，便起身攬著嬉嬉，讓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請女王觀瞧。

婉璃女王的目光落在夏嬉嬉隆起的腹間，凝神細看了半晌。

夏嬉嬉清楚地看見，女王原本黯淡的眼中，竟漸漸泛起奇異的光彩，連那乾癟下垂的嘴角也微微翹了起來。

“哎呦！”婉璃女王輕輕拍著桌案，“我可是許久都未曾這般想笑了！哎呦呦！”

金元寶與宋乾交換了一個眼神，宋乾問女王：“外祖母，她腹中究竟是什麼？”

“這個……我不便明言啊！”婉璃女王依然笑著。

“是個孩子麼？”宋乾追問。

“自然不是孩子？怎會是孩子？”女王擺擺手，起身走到另一張案前，取了紙筆過來。

金元寶與宋乾聞言，都各自暗鬆了口氣，卻見女王將紙筆遞給夏嬉嬉，溫言道：“丫頭，你喚作什麼名姓？寫下來與我瞧瞧。”

夏嬉嬉雖不明其意，卻還是依言提筆，在紙上工工整整寫下了自己的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