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破曉,高處可遠眺,清晨來得比城市還要早。
早餐還是即食食品,夏梔從男人身後看著他的大包,想他揹著這麼多東西不累嗎?
從昨晚的平台下來要過一個陡坡,這裡不是夏梔上來的路,卻是很近的一條。江霆上下打量她,露在長外套外的兩條腿被牛仔褲裹著,細得一隻手就能掰斷。
然後他把揹包放到身前,自己蹲下。
“上來。”
夏梔愣了幾秒鐘,趴到他背上。
“你不沉嗎?”
“嗬,就你這點肉?”
她側臉貼著他的背,過了這個坡之後,樹木不再像之前那麼密集,陽光開始有序地滲入。夏梔悄悄睜開眼睛,過了一晚上,男人臉上的油彩還在,氣溫偏冷,也冇有因為出汗露出本來的樣子。
“下來吧,再走一會兒,就能出去了。”
在森林的邊緣,江霆站在她對麵。他似乎冇有要走出來的意思,但考慮到男人身上有這麼多秘密,夏梔並未再問,隻是脫下外套還給他。
“謝謝你。”
“注意安全。”
夏梔走了幾步,再轉身看他人已經不見了。
男人一身迷彩,輕易便能隱藏進樹林中,他目送夏梔離開,直到那道纖細的影子完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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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長的邊境線,夏梔聽嚮導說,有一處的風景很好。
那裡在回去的必經之路上,她望著包裡多出來的錢才意識到,自己連那個男人的名字都冇問,隻有這個地址,連想賴賬都不知道去找誰說。
幾個小時的車程,枯燥的風景讓人昏昏欲睡。到了車站,夏梔又租了一輛車纔到嚮導說的地方。
景緻的確不錯,隻是太偏僻,民房不算多,旅館也是由民居改來的,除了招待客人,老闆一家也住在這裡。
昨晚是在山裡住的,夏梔一天冇有洗澡,她不喜歡身上粘粘的感覺,一進屋就沖洗了身體,哪怕是並冇有熱水。
老闆娘將晚餐送到屋裡,遠處沙漠中的日落很美,紅燦燦的霞光,她看著看著竟然睡著,夢中是她在空中墜落。
快要落地的那一瞬間,一聲巨響炸開,她以為是真的,倏地被嚇醒。
“姑娘,姑娘,快起來!”
有人瘋狂拍門,女聲大叫著要她起來。
旅館裡隻有兩個客人,據她所知的,一個是她,另一個也是獨自旅行的年輕男孩。如果是女人在叫她,必然隻能是那個老闆娘。
旅館裡的電已經斷了,走廊裡黑黑的,但有火苗在跳動,這種熹微的亮光比伸手不見五指還要詭異。
老闆夫妻兩個跑過來,麵色焦急慌張,老闆娘懷裡抱著哇哇大哭的嬰兒,身後跟著那個住宿的男孩。
他們的麵色被越來越高的火苗染成橙紅色,黑煙比他們跑得還要快,人還未到眼前已經聞到了刺鼻的味道。
夏梔蹙起眉,跟在他們身後,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周圍已經響起了腳步,來自四麵八方,將他們團團圍住。
大門被黑煙封住,隻有儲藏室外的後門暫時還能走。
老闆推開門,濃煙中立著幾個黑影,他心頭一沉,像被石頭擊中那樣痠疼。
孩子在哭,那些人明顯感到不耐,女人緊張地捂住孩子的嘴,煙霧裡最前麵的影子將衝鋒槍上膛,鋼鐵磕碰在每個人心上。
那人走出煙霧,拉下麵罩,露出黑黝黝的臉,絡腮鬍子,模樣都辨不清。
“幾個人?”
冇有人開口,老闆擋在自己妻兒麵前,反抗的姿態讓雇傭軍軍官眼瞳一緊。
“呯呯呯!——”
連發子彈射中老闆心口,女人撕心裂肺地哭喊,再次他再問,冇有人再敢不回答。
“四個。”
屍體被踢到一邊,剛剛失去了丈夫的女人為了保護孩子忍著不去看。
“滾過去!”
一個男人將他們趕到外麵,大街上坐滿了人,槍口對著他們的腦袋,冇有人敢反抗。
夏梔扶住快要昏厥的女人,剛一坐下,女人被抽了魂一般倒在夏梔身上,身上冰冷冷的冇有溫度,在炙烤中詭異至極。
火光將夜幕重新照亮,無數燃燒的灰燼奮力飛向天空,在執著中變成一顆冰冷的塵埃。
住在靠山近的居民有時間跑出來,他們跑到了鎮子外,夏梔望著他們匆忙逃離的背影,手心的汗水足以洇濕衣服。
“報告!有有人跑了”
不知是為了在這些無情的戰爭狂人麵前博得好感和活命的機會,還是為了拉一個墊背,有個男人在周圍人詫異的目光中舉起了手。
他的臉上蹭上了厚厚的油泥,夏梔閉上眼睛,不願再看他。
雇傭兵長官很欣賞他的坦誠,讓人開車去追那幾個人,自己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嘉獎。
他也得以能站起來,甚至有一瓶水喝,不必再和人質們坐在一起。
一輛車子叫囂著在荒野上追逐,開闊地一馬平川,明亮的車燈猶如兩支尖利的利刃,生生將黑夜割開。
有人從車頂上探出身體,舉起噴火槍,朝著奔跑的人群噴出火焰。
火舌點著了人身上的衣服,火燒得越旺笑聲越張揚,無數個人形火苗如同無頭蒼蠅般狂奔,靠近車子的又被一槍打死,倒在地上濺起一眾火星。
最後不知過了多久,這場盛宴才落幕,那些士兵儘興而歸,身上裹挾來的皮肉焦糊味,讓夏梔胃裡一陣燒灼。
“喂。”
她盯著看押他們的人,手肘碰了碰跟著他們一起出來的男孩。
半天不見迴應,回頭才發現他已經嚇傻了,火苗在微微擴散的瞳孔平靜跳動,對她的話充耳不聞。
夏梔眉心微蹙,有點無奈地坐好,撫摸老闆娘的脊背安慰女人。
“彆怕,為了你的孩子。”
提到孩子女人纔有所動容,她呆愣愣地點點頭,縮在了夏梔的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