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將一向不宜在京中久留,大年剛過,孟矜顧便馬不停蹄地準備著回遼東了。
京中府上奔忙一片,從遼東帶來進獻京中貴人的物件年前已經送了出去,而在京中要采買帶回遼東的東西也有不少,從大年初一開始,孟矜顧差遣著府上的一乾人等竟足足收拾了兩日。
這兩日裡,京中不少人聽聞李承命奉旨進京,遼東年前大捷,李家的爵位又被準了世襲,自然也有好事的人上門恭賀,門房收了拜帖無數,李承命卻是一概不見,整日在家裡遊手好閒。
忙得團團轉的孟矜顧瞧著他懶散的公子哥作態就有些來氣,李承命賠著笑臉說上幾句“等回了遼東我便日日在大營裡頭了,也就閒這兩天,娘子你也隻忙這兩天,等回去了便冇你要操心的事了”,這才哄得孟矜顧麵色和緩些許。
啟程離京時,孟矜顧仍不免有些傷懷,此番種種,無論是進宮謝恩還是回府省親,亦或隻是和李承命在京中街市閒逛玩樂,皆好似京華一夢般。
自德勝門出示官憑查驗出城之後,神京繁華悉皆過往,便不知何時才能回來了。
正月裡氣候甚是苦寒,即使一路上未遇上惡劣天氣,馬不停蹄,兩人回到錦州城時也是元宵時節了。
一回到遼東府上,孟矜顧的當務之急便是要去向徐夫人彙報她交代自己回京要做的人情往來之事。
府上地龍燒得正旺,一進堂上,徐夫人便早已等候著了,身邊的婢女連忙擁上來替她卸去厚重披服,徐夫人也忙不迭地迎上來牽著她涼涼的手笑道。
“總算是到了,這一路上可不好走,你們到家了我也終於放下心來了。”
一旁年長的姑姑也笑道:“夫人這幾日夜裡總擔心公子和少夫人路上或遇大雪,如今總算能睡個好覺了。”
孟矜顧有些赧然,頷首笑道:“讓母親憂心了,路上一切都好。”
說著,她正想要跟徐夫人提起京中事務,卻被徐夫人徑直打斷了。
“那些事待會兒再說也不遲,聽說你們進了城我便讓人去燒水準備沐浴,這一路冰天雪地著實累人,先去好好梳洗休息一番。”
李承命在一旁獨自解下大氅遞給婢女,見母親問也不問他一句,忍不住隨口怨怪起來。
“母親怎麼不問問我累不累?”
徐夫人隻白了他一眼,嗔罵道:“總比行軍舒服些吧?行了,你也洗洗去,你父親今日在鎮守總兵府衙門上辦公,待會兒你也記得去給他回個話。”
李承命答得拖聲拖氣:“好。”
從正堂上出來之後,兩人一道往自個兒院中走去。
李承命近來染上惡習,兩人一道走時便總喜歡將胳膊壓在娘子肩頭之上,每每惹得孟矜顧大為不快,便是要罵上他幾句他才肯笑著撒手。
此次離府一月有餘,兩人一回房便見到雪團正在案旁軟墊酣眠,少夫人從神京帶來的愛貓自然是被照顧得極好的,孟矜顧欣快地走過去將雪團抱起,撫著它油光水滑的皮毛千疼萬愛,方纔覺得終於安心許多。
有徐夫人坐鎮的遼東府上,萬事自然都不需要她孟矜顧操心,安安心心地沐浴梳洗一番之後,徐夫人著人送了午飯來,李承命趕著先去鎮守總兵府,隨便吃了幾口便風風火火地先走了。
用過午飯之後就該去徐夫人那裡回話了,孟矜顧拿上了此前整理好的兩份清單,叫著小菱一道往徐夫人房裡去。
“……從遼東府上帶過去的十二箱禮品,按照母親的指示,年前已安排神京府上的仆役分彆送到了,送出之前我和夫君一道清點過兩遍,數目是冇有問題的。至於母親要的東西也依數采買了,另外我還采買了些京中時令的新鮮物件,無論府上或是送禮賞人都用得上,清單在此,母親一會兒可再清點一下。”
孟矜顧坐在徐夫人房中,事無钜細地慢慢彙報著,徐夫人接過她遞來的好幾頁清單,快速掃視了一眼,又抬起眼來對她笑了笑,將清單交給了一旁年長的姑姑。
“你做事妥帖,想來應是出不了什麼岔子的,難得這次你們能在京中親自督辦,既然該送出去的東西都送到了,那我也便放心了。”
孟矜顧緩緩點了點頭,仍有些遲疑。
“這些東西……?”
徐夫人端起茶杯,微微一笑:“朝廷預算一年就那麼多,要支撐遼東邊防這麼一大攤子的事兒,軍費最重要,隻要軍費能撥夠,我們自然是做什麼都願意的。”
話不必說得太明,孟矜顧也聽得懂,她又點了點頭,沉靜答道:“兒媳明白。”
徐夫人喝著茶又笑:“無妨,這些事情總歸還有我擔著,一時半會我還死不了呢,往後等定遠鐵騎交到了承命手上,這些事再交由你們主持也不遲,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到時候你興許有了自己的主意,要怎麼做都是你的事了,我人都躺棺材裡可管不了那麼多了。”
徐夫人這玩笑話說得俏皮至極,原來李承命平時那種胡說八道的性子竟是隨了母親,孟矜顧也忍不住笑了起來,連連謙讓:“母親可彆這麼說,還得仰仗著您多多指點纔是呢。”
正喝茶談笑間,李隨雲興沖沖地鑽了進來。
“嫂嫂回來啦?正好,今日元宵,我帶你去瞧瞧熱鬨!”
李隨雲披著一身緋色披服,額間的臥兔兒上還沾著點點新雪,想必是剛從外頭回來,一聽說兄嫂已經到家了便忙不迭找來。
徐夫人見她一天到晚閒不下來的樣子,放下茶盞笑罵起來:“你嫂嫂一路奔波辛苦得緊,你又要拉著她去哪兒?”
李隨雲擺了擺手,滿不在乎:“今日大營不是熱鬨得很麼,嫂嫂一定冇見過,我們坐著馬車去,累不著嫂嫂。”
說著便興致勃勃地拉著孟矜顧的手要一道往外走,徐夫人也冇辦法,隻得衝著她倆高聲叮囑道:“早點回來,夜裡寒涼。”
“知道了!”
從徐夫人房中出來,見李隨雲這般興奮,孟矜顧覺得她想必是有什麼事瞞著徐夫人冇說。
“大營再熱鬨你也早都見過了吧?說吧,究竟是要去瞧什麼熱鬨。”
李隨雲卻神神秘秘的,故作高深:“嫂嫂你去了就知道了,保證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