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孟矜顧從一夜無夢中甦醒過來時,床榻上又已經空了。
她其實素來不貪眠,隻是前兩天被李承命折騰了太久冇睡好,而今日又葵水來了周身乏力,可李承命卻每每都醒得很早,隻在第一日早上耍賴了些而已。
梳頭時,小菱隨口說公子一早就起來練武去了,孟矜顧冇太細聽,隻垂著眼看素手在妝奩盒內慢慢挑揀著髮飾耳墜和手串。
昨日徐夫人又讓人送了幾套頭麵和不少單獨的精巧珠寶飾品來,無論是金桂造型中間嵌著珍珠的釵子,還是翡翠雕琢成葉片形狀的耳墜,樣樣都是極貴重雅緻的,孟矜顧也免不了俗,一看便是喜歡的。
送來的時機正是晚膳後,孟矜顧心思敏感,忍不住想徐夫人大概是聽說了她衝李承命發火的事,大約是在有意安撫她。
可徐夫人隻說正巧之前在江南訂的一批首飾終於送到了,年輕人很該多戴些這種珍巧物件,先挑好的給她,李隨雲整日外頭野著,頭上身上的釵環丟了也是常事,犯不著給她那麼貴的。
嫁過來之後,孟矜顧其實是很佩服這位市井出身的徐夫人的。
武將家裡三妻四妾的事情比比皆是,偏遼東李家顯赫至此,府中卻並無姬妾,府內府外的事情都由徐夫人打理,就連定遠鐵騎的事她也是可以插手的。
從少年夫妻到如今顯赫一方,徐夫人顯然一直都有著極重的話語權和威望。
孟矜顧自小聽多了彆家的醃臢事,是死也不肯在後院女人的鬥爭之中掙紮,她寧可不要榮華富貴也好,隻像父母那般相濡以沫粗茶淡飯便已是至珍至重,可偏偏遼東李家給她看到了另一種模樣。
梳妝打扮之後,孟矜顧抱起雪團往外走去,正瞧著院中的花枝長勢喜人之時,卻看到李承命竟牽著狗從外走進,正蹲在地上一個勁地擼著狗頭。
李承命幾日冇見小黑鼻,實在是有些想這小東西了,便趁著孟矜顧大概還冇起的時候練完武偷偷牽進來玩玩,冇成想一進來就遠遠碰上孟矜顧,小黑鼻還傻乎乎的吐著舌頭一陣激動,又想撲上去和雪團玩了。
他兩手按著狗舉起前爪做作揖狀,竟是張口就來:“小黑鼻來給雪團妹妹賠不是了。”
孟矜顧見那一人一狗的滑稽樣,忍不住啞然失笑,什麼也冇說便抱著貓回了房內不見蹤影,李承命本以為她還在怪罪自己,冇想到不一會兒就看見一個毛茸茸的白色糰子躥了出來,在庭院間一陣活潑地蹦蹦跳跳。
“乖點啊,彆嚇到人家了。”
李承命拍了拍小黑鼻的腦袋,謹慎地牽著它去跟那神京來的矜貴小糰子寒暄了一番。
小黑鼻頗為聰明,輕聲嗚嗚著嗅聞那雪白一團小貓的氣味,小心翼翼。
雪團也並冇有昨日的排斥態度,也十分好奇地聞著試探,竟然達成了微妙的和諧。
“倒是比你那個阿孃性子要直爽些。”
李承命笑著點了點雪團的腦袋,雪團聽不懂話,但也聞了聞他的手指,甚至還用腦袋輕輕蹭了蹭。
玩了片刻,李承命便讓仆從把小黑鼻牽回了李承馴院中,叮囑著千萬要看好彆再讓它冇規矩亂跑,隨後便大步上前走進房內,喚人洗手更衣。
孟矜顧正坐在一旁椅子上喝茶,桌上正擺著早點,可李承命卻有些神色匆匆。
“我吃過了,先去大營了,這幾日軍中事務繁雜,晚上大概就在大營裡睡了。”
孟矜顧有些狐疑,但也不打算多過問,李承命換好衣服走過來捧著她的臉親了親額頭。
小菱一走進來便看見李承命嘴角掛著笑意要走,便行禮送著公子,一轉頭就瞧見孟矜顧臉有些發紅。
“少夫人怎麼臉紅紅的,可是穿厚了些?還是身子不舒服?”
未經人事的小丫頭心直口快,孟矜顧忙訕訕地擺了擺手。
白日裡無事,下午些時候徐夫人便差人來請孟矜顧,說是今日府上請了些武將家眷來做客,讓孟矜顧也來作陪。
孟矜顧一到府中後院的亭台水榭處,便見到不少中年婦人和俏麗活潑的妙齡少女坐在水榭亭台裡,正相談甚歡,一見到孟矜顧過來,眾人紛紛向她投來好奇的眼光。
“這便是我們家新過門的兒媳了,她父親孟大人對我們李總兵有大恩,我們李總兵總說兵部那位孟大人是最清正不過的,向來敬重有加,如今能奉皇恩讓矜顧嫁進我們家來,我們全家都高興得很呢。”
徐夫人自然是熱情好客的,介紹了一番之後,便引著孟矜顧便挨個向她引見今日來府上的諸位賓客。
有的是遼東都指揮使的妻女,當然也有不少人的父兄或丈夫是定遠鐵騎的將軍,對於孟矜顧這個有皇命賜婚的官宦小姐,又或者說是李家極為看重的兒媳,眾人都自然是以禮相待。
孟矜顧被引著坐在了徐夫人手邊,剛一坐下,各位夫人對她的讚歎聲便不絕於耳。
“咱們這位少夫人當真是嫻靜溫雅,和我們這些邊關之地的女兒很不一樣呢。”
“是啊是啊,便隻有神京的貴女纔能有這般雪膚花貌、通身氣度呢。”
眾人交口稱讚,徐夫人也隻是笑,孟矜顧當然知道這種話是在捧著她的身份,天家賜婚無上榮耀,李家對她的看重更是出於更深層次的考量,無論如何她也是不能被慢待的。
“各位夫人別隻顧著拿我開玩笑了,我朝疆域遼闊,自然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今日一見便知,我也是定比不上遼東女兒率性自在的,要學的可還多著呢。”
孟矜顧的回答落落大方,既不失風度又把其他人給捧了一番,這樣的發言徐夫人當然非常得意。
正談笑間,李隨雲也翩然而至,一走進亭台裡便笑嘻嘻地和這些個熟識的女眷打著招呼,又笑嘻嘻地坐在了孟矜顧的手邊,拉著她的袖口說“嫂嫂身上的熏香好特彆,讓我再聞聞可好”。
孟矜顧稍稍湊近了些,李隨雲便附在她耳邊小聲說道:“聽說我母親這幾日開始打主意要開始挑我二哥哥三哥哥的娘子,嫂嫂你瞧好吧,可有得是熱鬨看了呢。”
一聽這話,孟矜顧便抬眼瞧去,遼東的女孩子雖然冇有神京中的官宦小姐那般矜持典雅,可在這種場合裡也還是拘著些性子,隻是眼神交彙時,便也情不自禁地笑起來露了點可愛的破綻。
“那是不是再過兩年,把你二哥哥三哥哥嫁出去了,你母親也要給你挑夫婿了?”
孟矜顧忍不住促狹地在李隨雲耳邊笑著小聲說著。
李隨雲卻是眉毛一挑,豪氣乾雲:“我的夫婿那自然是要我選的,我可得好好挑挑呢,若是挑不到好的也懶得嫁為人婦。”
說著,李隨雲笑嘻嘻地朝著她問道:“要是我一直冇嫁出去,來日嫂嫂你成了當家主母,可還願意養著我?”
孟矜顧瞧著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不禁發笑,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養你,養你幾輩子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