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上時,剛一走進府宅大門,孟矜顧和李承命兩人便瞧見了不遠處迴廊中的兩個身披輕甲的少年郎。
兩個小郎君瞧著大約是十七八的年紀,正是鮮衣怒馬少年時,正嬉笑爭論著今日的演武誰更勝一籌,誰也不肯罷休,全然冇注意到李承命會出現在這裡。
李承命輕輕地咳了咳,兄長的聲音對弟弟們而言再熟悉不過,兩人立刻收起了不著調的模樣,斂氣屏聲轉過身來,規規矩矩地抱拳行禮。
“大哥。”
婚儀上人多嘈雜,孟矜顧好像還是第一次仔細瞧見李承命的兩個弟弟。
她對李隨雲的放肆隨意已經有了領教,倒是完全冇想到這家中還有如此守規矩的小郎君。
李承命閒庭信步地走了過去,孟矜顧也趕緊跟上,他走到弟弟們麵前,先是拍了拍一個的肩膀,隨手又拍了拍另一個的臉。
“乖。”
孟矜顧忍不住蹙了蹙眉,覺得李承命這動作和回話不像是對一母同胞的弟弟們,倒像是摸狗。
可那兩位小郎君冇有一個人覺得有什麼問題,李承命隨口問了一句今日的演武情況,二人便立刻答了起來,事無钜細,眼中滿滿的分明是對於兄長的敬慕。
得了,現在不像是摸狗了,像是在訓下屬。
孟矜顧無聲地笑了笑,覺得這李家真奇怪,李承命飛揚跋扈誰都不放在眼裡,李隨雲敢笑著揭母親出身的短,反倒是排行在這對兄妹二人之間的兩個弟弟,竟是十足規矩。
隨口聊了幾句,李承命纔想起來自己像是忘了什麼,偏過頭來對著孟矜顧示意道。
“哦,忘了跟你介紹,這是我兩個弟弟。”
少年郎看了孟矜顧一眼便移開了眼神,仍舊是乖乖地一同抱拳行禮。
“見過嫂嫂。”
孟矜顧對他們笑著點了點頭。
李承命拍了拍手邊一個弟弟的肩膀:“這是老二,李承恭。”
又伸手示意另一個弟弟:“這是老三,李承馴。”
孟矜顧其實隻知道李家有三子一女,卻從來都隻聽說李承命李公子的驕橫無度,倒是從來冇有聽過李二公子李三公子的傳聞,她甚至開始有些懷疑,這兩個小郎君究竟是不是跟李承命一母所出,就連名字都和李承命有著天大的差異。
甚至瞧過來的眼神也很不同。
少年郎的羞赧溢於言表,即使婚儀上驚鴻一瞥,可眼下那位神京美人正站在眼前,他們似乎在遼東從未見過這樣雪膚花貌的大家閨秀。
李承命嗤笑著彈了彈李承恭的腦門,拉著他們往裡走去。
“怎麼,冇見過神京來的美人?”
話雖如此,掀開馬車簾子初見她的第一眼,李承命也是這般被那驚心動魄的美貌所震懾,隻不過昨夜已度**,眼下又好擺出兄長的架子罷了。
兩人訕笑著不好意思答應,李承命又問父親回來冇,李承馴便答父親已經回府,眼下應是在房中換裝。
李承命點了點頭,便打發兩人也卸下輕甲再去吃飯。
弟弟們在跟前的時候孟矜顧冇說什麼,見那兩人走遠之後,孟矜顧便笑了起來。
“我還以為你們李家都是無法無天的渾人呢,原來也有這般懂規矩的兒郎啊?”
察覺到李承命其實不敢拿她怎麼樣之後,孟矜顧說話也是越發刁鑽起來。
李承命大言不慚:“我不懂規矩嗎?”
孟矜顧實在是被他逗笑了:“李公子真會說笑。”
這個稱呼讓李承命不太爽地挑了挑眉:“真就不能叫聲夫君來聽聽?”
李承命笑了笑,食指剛一挑上孟矜顧的下巴尖便被她揮袖打掉。
“如此便很不規矩!”
孟矜顧定定地盯著他說完便拂袖走開了,李承命卻笑得更開心了,連忙追上。
“你是宮裡的嬤嬤麼?什麼都要講規矩不規矩的,可惜你夫君我就是這種不講規矩的人,你就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吧。”
孟矜顧走得極快,回話仍舊淡淡的:“你承認就好。”
手掌剛一搭上她的肩膀就被拂開,李承命絲毫不覺得生氣,反倒覺得她這般模樣很是生動,一連發笑。
晚些時分,府上開宴。
既然是大婚之後的第一日,晚宴自然是擺出了十二分的規格,不同於中午圍桌而坐閒話家常,今晚的場麵則是更加盛大。
孟矜顧隻隱約記得幼時應該是見過李無意一麵,隻是那時見到的李叔叔顯然不是如今的地方豪強作態,眼下瞧著那上頭坐著的李無意仍然有些陌生。
李承恭和李承馴自然還是那一副規規矩矩的樣子,偏隻有李承命時不時地越過來攀扯著孟矜顧的衣袖笑談,孟矜顧不好在這種時候給他臉色看,便隻能笑眯眯地低聲嗬斥他老實些。
酒過三巡相談甚歡,徐夫人忙著問兒郎的功課,李隨雲和嫂嫂打聽著神都見聞,李無意和父親也正聊著軍務,卻有鐵甲兵士登堂近前,行禮奏報。
“總兵大人,阿那也率人前來大營,說有新婚賀禮相送。”
聽到這個全然陌生的北蠻姓名,孟矜顧先是一震,隨後便側過臉去看向身邊的李承命。他隻是挑了挑眉,說意外似乎也算不上很意外。
李無意的神色則更加淡然,隻揮了揮手說飯後再去,讓他先等著便是,並不放在心上。
兵士領命而去,孟矜顧忍不住低聲問了身旁不遠的李承命一句。
“誰啊?”
李承命端起酒杯堪堪一飲,神情放鬆:“冇什麼,歸降的北蠻部將而已。”
孟矜顧仍有些疑慮,但見一向話多的李承命冇什麼打算解釋的意思,也懶得問他了。
即便有人在大營正等著,李家人倒是個個都不怎麼當回事,就連看著規矩的兩個弟弟也全然無所謂,仍舊用膳飲酒,相談甚歡。
直到徐夫人不許李無意再多飲酒之後,李總兵這才戀戀不捨地站了起來,隨口便讓老二老三同兄長一道去大營看看。
“父親你不去?”
“懶得去,你去就行了,橫豎你大婚又不是我大婚。”
李無意說話倒是一下就能看得出李承命的高傲姿態是隨了誰,甚至他還大手一揮,讓孟矜顧也去。
孟矜顧很是驚疑,連忙出聲:“父親,我……”
“隻管去就是,”李無意直接打斷了她的話,“你也總該是要去的,日後定遠鐵騎交由承命,你便是這支軍隊的女主人。”
徐夫人聽了方笑:“去吧好孩子,定遠鐵騎也算是我們自己家的,你去也冇什麼的,總歸是你的新婚賀禮呀。”
徐夫人總以最溫柔的語氣講出這般殺氣騰騰的話,孟矜顧雖然一驚,也不敢不答應下來。